「秀峰兄,此事屬實嗎?」郭威有些狐疑的問向王峻。☟♣ ➅➈Şн𝕦𝔁.C๏𝐦 ☹☆
「陛下息怒,范相所言確有此事。只是臣也是不久前剛的到的這個消息,臣以為這只是張暉私自下的命令,與朝廷無關,臣擔心一旦將此事公開,戎馬之際,會引來不必要的猜測,增加糾紛,故隱而不報。」王峻臉色變了變色道,心中暗罵魏仁浦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竟和自己作對。
「你這麼做會讓前線浴血的將士如何作想?你就不怕會造成軍心動盪嗎?」郭威連聲發問道,顯然他對王峻所做極為不滿。
「老臣知罪!」眼見郭威動了真怒,王峻也不敢反駁,只好請罪。
「好吧,這事暫且放到一邊,眼下要儘快恢復潞州的糧草供給,莫要讓前線為國浴血的將士們餓著肚子,秀峰兄,你看如何?」郭威瞪了王峻一眼,有些警告的意味。
「陛下聖明,老臣無異議!」
「嗯!」郭威點了點頭,面露殺機,「待戰事一了,朕必將那張暉鼠輩問罪!」,旋即又將目光繼續投向魏仁浦。
王峻心中暗道僥倖,暗自盤算著如何與那張暉撇清關係。
魏仁浦見郭威三言兩語,便將王峻與張暉撇清關係,神色不由一黯,暗道王峻在皇帝心目中地位果然無人能及,見郭威投來相詢的目光,遂開口繼續說道:「潞州面對之敵,頂天二萬漢軍,說少不少,說多其實也不多,面對不到三倍之敵,以七千兵力與敵正面交戰,即使不能將敵擊潰,也完全能突圍而出啊?為什麼諸位一致認為史相公會被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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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郭威聽了魏仁浦的解釋,稍稍放心,卻對史德統更是憤怒:「若真如懷德所言,這史子仲此役若能倖免,朕定治他個欺君怠慢之罪!」
「陛下,若是史相公立了大功呢?」魏仁浦壯著膽子反問道。
「呃…這…」郭威沒想到魏仁浦能接這個茬,一時語塞,立了大功…難道…郭威一時間有些浮想聯翩。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史德統立功時,便是在洛陽,史德統憑藉五百兵馬,便掃滅洛陽數千之敵,此子軍事才華初現端倪。而後真正受到郭威重視,還是在征河中李守貞時,若非史德統見微知著,識破李守貞的突圍之計,要剿滅李守貞,絕對要多付出些代價。既便是平內難時,史德統也是不顧喪父之痛,在他最需要出現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兩軍對峙的戰場,助自己一戰定鼎大周,改朝換代。
如果史德統真的為國戰死,自己如何有顏面再去見那史夫人閻氏?他的丈夫屍骨尚且未寒,此番若再痛失獨子…
那有那義女符氏,她已近是做過一回寡婦的人了,若…
一想到此處,郭威更是坐不住了,他倏地站起身來,慷慨陳詞道:「史子仲自請出鎮邊疆,為國牧守一方,不慎陷入敵軍包圍,縱是如此,也是為國征戰。朕身為一國之君,雖然沒讀過什麼春秋大義,但也知道見死不救非仁義之君的道理,何況要救的人還是朕的股肱忠臣。所以朕決定明日雞鳴之時,散員、鐵騎二軍兵發潞州!」
「遵旨!」群臣齊聲說道。
郭威待眾人散去之後,又一個人胡思亂想了許久,這人老了,思緒就是繁多,況且那德妃董氏最近又病了,所以最近郭威脾氣都很暴躁,待到郭威有了睡意,這天色卻已經開始亮了。郭威搖了搖頭,長嘆一聲,命內侍打些水來,準備洗臉,直接去上早朝。
這臉剛洗到一半,卻聞殿外一陣斷斷續續的喧譁聲:「陛下…捷…報…潞州…史相公…」
郭威本來就心情不好,也沒處宣洩,此時聽得外面喧譁之聲,怒火旋即又冒了上來,他當即咆哮道:「哪個沒規矩的東西,禁中瞎嚷嚷什麼?將此人給我拉下去斬了!」
一旁侍立的內侍從來也沒見過郭威這麼大的脾氣,此時也被嚇懵在當場。
就在同時,那喧譁聲越來越近,而這聲音郭威也十分熟悉:「捷報…潞州…大捷…」
郭威還欲咆哮,隨即如遭電擊,好像明白了什麼,面上的怒容瞬間換上驚喜之色,也不管臉上『啪嗒啪嗒』往下滴落的水滴,他丟下手中的汗巾,當即跑向殿門口。卻見魏仁浦上氣不接下氣地在殿外的台階下,往此處奔來,連幞頭都歪掉了,他一邊跑,一邊晃動著手中的奏章,還一邊有氣無力的高喊道:「捷報…陛下…捷報…」
郭威大喜,見魏仁浦近來,不待魏仁浦回話,一把奪過魏仁浦手中的奏章,一旁的內侍知趣,連忙過來攙扶跑的滿頭大汗的魏仁浦.
當看到史德統那熟悉的字體,郭威懸著的心就放下了一半,只見那郭威雙目不停掃視,皺著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最終喜笑顏開。
郭威將奏章看了又看,總覺得意猶未盡,因為史子仲將戰爭經過,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這讓郭威心癢難耐。不過郭威的一張老臉,還是樂開了花:「好,好,好,史子仲不負眾望,殲敵萬五千人,此乃我大周開國以來的第一場大勝,好呀…朕太需要這場勝利了!」郭威有些情不自禁,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唔,如此大勝,朕應當舉行大朝會,讓群臣共賀…不行,朕還要在太廟、太社告奠天地祖先!」
「微臣以為不止如此,陛下更要舉行獻俘儀式,以彰顯我大周國威!」魏仁浦見郭威喜色滿面,進言道。
「哈哈,道濟所言有理,待會早朝,朕就命禮部等有司,著手舉辦獻俘儀式!這史子仲為國紓難,有功大焉,更因該重賞,待樞密院統計戰功後,朕再另行封賞!」郭威開懷笑道。
這獻俘儀式自古就有之,兩周遺留下來的文獻記載中就包含著無數獻俘禮節。隨著歷朝歷代的發展,這獻俘漸漸衍變為一個象徵性的習俗,唯有王朝在取得盛大戰果或是帝王為了彰顯自己的文治武功的時候,才有必要舉辦獻俘儀式。
大周廣順元年五月初九,汴梁禁中,三百名北漢俘虜,個個垂頭喪氣,都被白練捆縛著,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周禁軍的押解下,從太廟作完象徵性的告禮後,直接押往宣德門,準備行獻俘大禮。
此時的宣德門下人頭攢動,皇帝郭威坐在宣德門門樓上設立的帳幄牙床上,笑吟吟的看著樓下分立兩班的文武百官。這場大勝來的太過及時,郭威也正需要這場大勝,來鞏固天下臣民對大周正朔的信心。
押解獻俘的將校將一干漢軍俘虜帶到樓下的獻俘之位後,引著戰俘下跪,隨後左右侍立。三百漢軍俘虜見到大周嚴整軍容,跪在地上無不戰戰兢兢,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抖!鴻臚寺卿見俘虜們跪下後,遂高唱一聲:「獻俘儀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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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間鼓樂大作,禮炮轟鳴,宣德門下文武百官三呼萬歲,跪拜行禮!
郭威微微一笑,命百官起身,這時宰相王峻高聲奏曰:「昭義節度使史德統奉旨大破偽漢兵馬,所獲俘囚,謹獻闕下,請陛下降旨!」
關於對漢軍俘虜的處置,郭威與滿朝文武有過商議。朝中眾臣皆以為直接以殺了了事,唯獨郭威不同意,郭威認為這些人本來也應該是自己的子民,只是劉崇僭越自立,這些人也是迫不得已在劉崇手下當兵,充為爪牙。如今若是將這些人殺了,以後偽漢之中,想要南歸的軍民也會以此為鑑,不敢南逃,如若將這些人放了,待其歸鄉,自會傳揚我朝仁義,到那時,我大周若攻取偽漢,必得當地百姓之助。
此時的郭威用洪亮的嗓音說道:「爾等本為良民,不幸為劉賊所欺,南向舉兵,刀劍相加,屠戮同袍,按罪理當伏誅!然彼之生民,與此何異?上天有好生之德,朕念爾等皆有家世妻小,故赦爾等無罪,並遣送歸鄉,望爾等歸鄉後,安分守己,勿再為他人所惑,行此不義之舉!」
底下的一眾北漢俘虜原以為等待自己的是梟首示眾,沒成想卻能安然苟活,紛紛以頭搶地,大呼萬歲,感謝郭威的恩德!
郭威隨即擺了擺手,獻俘將校隨即將一眾俘虜帶了下去。王峻隨即領頭恭維:「陛下仁厚之心,可比光武,寬容之德,可追太宗!」
「哈哈!」郭威撫髯一笑,心中十分受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樓下的文武百官們又是一陣歌功頌德,山呼萬歲。
五月二十日,潞州鹿台山下。
忠義、安北、及部分州軍、鄉勇的代表三千餘人,整齊的列隊於鹿台山下,莊嚴肅穆。
艷陽之下是一座座墳塋,埋葬著忠義軍與安北軍戰死的將士,朝廷欽使當眾宣讀了皇帝郭威的嘉獎詔令:
忠義軍馬步都指揮使、侍中、檢校太保、昭義節度使兼同平章事、鄭國公史德統,與潞州軍民同甘共苦,親臨箭矢,臨危不懼,披肝瀝膽,智滅強敵,收復失地,誠為社稷之臣。依功加授開府儀同三司,加賜食邑一千戶,實封三百戶,另賜御馬二十匹。又因昭義節度使史德統,節鉞崇重,卻疏於奏報,隱匿軍機,今削食邑五百戶,以為警告!
忠義軍馬步都指揮副使向訓依功加兼侍中銜,賜食邑三百戶,另賜良馬兩匹,安北軍都指揮使韓通依功加檢校太尉銜,賜名馬一匹,澤州刺史劉德依功加授特進階,賜食邑一百戶,潞州刺史沈義倫依功加授銀青光祿大夫,在潞諸軍,自潘美、党進及以下,皆錄功授職,凡戰死士卒,有後者可追授官職,無後者加給其近親財帛…」
勝利喜悅還未在軍中消散,史德統便讓全軍投入到潞州的生產自救中。潞州處於戰火的最前沿,民生渭蔽,但終究不能坐等靠附近州縣的接濟,能自力更生,便多一份保證。潞州刺史沈義倫在史德統的授意下,役使州兵屯田,並召集流民,沿漳水河圍堰,攔截河水,將沿岸田地改造成旱澇保收的沃土。
整個五月,史德統與麾下忠義軍以及新編的安北軍士卒,來不及分享大勝的喜悅,紛紛投入到緊張的夏種當中,只見潞澤二地的田間地頭,滿是軍士勞作的身影。
潞州處在山西為數不多的幾個盆地里,盆地屬濁漳河流域,也是山西秋糧和小麥的主要產區。此刻烈日當空,潞州城外的田野上,一群士卒打著赤膊,頂著烈日,埋頭播種著。從軍士們身上流下的汗水,滴在剛剛被翻過的地上,迅速地被蒸騰乾淨。
「這潞州的鬼天氣,真是熱得要命,才五月時令,這太陽卻比仲暑還要厲害!」地頭一個殿前軍士卒抱怨道。
「都他娘的給我利索點,爾等是沒吃飽飯怎地,怎麼如此聒噪!」殿前軍散員指揮使李繼勛一擦額頭上的汗水罵道。
五月上旬,郭威鑑於潞州的重要性,又調撥了兩千殿前軍士卒前往昭義,助史德統防守潞澤沿線,李繼勛等人也在徵發之列。
「軍上,我等皆是朝廷禁軍,本職就是陣前捉對廝殺,這下倒好,自從來了潞州這幾日,每天不是耕地就是刨土,在這麼下去,某這莊家把式倒是越練越熟練,那殺敵本事怕是要忘得一乾二淨!」那名軍士繼續埋怨道。
「禁軍又怎地?忠義軍弟兄就不是禁軍?你沒看人家忠義軍打了勝仗,不也照樣頂著烈日,任勞任怨,辛勞搶種嗎?不搶種,咋們入冬吃啥?怎麼著,嫌累,想要休息啊?行啊,脫了你這身戎裝,給我滾回家去,想怎麼著都行!」李繼勛罵道。
那士卒被說的老臉一紅,把頭一低,其他軍士皆低頭暗笑。李繼勛見狀對麾下將士肅然道:「忠義軍軍法極嚴,軍中規矩多,咱們寄人籬下,爾等在京城裡養成的臭毛病都收斂些,以免冒犯了史相公的軍法,到時候,即使是某也救不了你們!」
「是!我等記下了!」一眾軍士回道。
李繼勛抬頭看了看毒辣的太陽,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去田邊的樹蔭下,喝水休息一下。
枝頭樹幹上的知了,在焦陽的淫威下,有氣無力的叫喚著,李繼勛仰頭喝完一碗清水,感覺絲毫沒有消除半點酷熱,只覺剛剛喝下去的水,瞬間又隨著汗液,被高溫蒸騰殆盡,李繼勛剛要暗罵這鬼熱的天氣。
轟、轟隆隆!
一聲炸雷突然從頭頂上響起,雷聲在深谷間迴蕩著,大自然的威力讓將士們驚呼起來。不知什麼時候起,太陽已經被烏雲遮蔽起來。就在李繼勛茫然之時,天空中落下幾顆豆大的雨點。
緊接著狂風大作,天空如同裂開了一個大口子,不停地往下傾倒著瓢潑大雨,頓時把李繼勛這隊人都澆成了落湯雞,而之前的酷熱感也一掃而空,不少士卒已經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當地鄉勇尋到了一處破廟,眾人收拾一番,一哄而入,李繼勛坐在破廟門前,望著眼前的雨幕,心中也是高興,這場雨來的太及時了,自己之前還在擔心,前幾日播下的糧種,無水澆灌,怕出不了苗,這下倒好,省了他們不少事。
希望今秋能有個好收成啊!李繼勛透過連綿的雨幕,望向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