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了帥帳,史德統便立即走到沙盤前,目光投向虒亭這個不起眼的小地方,早有部下眼明手快,上前在虒亭這個地方插上了個代表漢軍的小旗幟。🐠😳 🐸🐨
「虒亭、太平驛、襄垣三地鼎足而立,牽一髮而動全身。其中太平驛為我軍當面,易攻難守,故敵軍只遣驍將楊業率少量兵馬駐守此地,以為警備,太平驛一旦有事,劉繼業可以選擇不戰即退,廄亭與襄亘兩地之敵聞訊,可在半日甚至兩三個時辰之內迅速趕到,兩面夾擊我軍。這太平驛如同雞肋,我若不攻,敵借其為前沿,不斷騷擾我軍,我若攻下此地,此地難以拒守,又恐遭虒亭、襄垣兩地之地夾擊,取之又無用。」一旁的高懷德說道。
「那麼藏用有何高見呢?」史德統問道。
高懷德也不客氣,直言道:「從兵力上看,我軍處在劣勢,敵軍兩萬餘人,我軍只有七千之數,大約以一敵三,縱使將士們浴血奮戰,並戰而勝之,我軍也要付出極大甚至慘重的代價才成。不過從形勢上看,敵軍突入我大周國境,看似兵鋒甚疾,其實自我軍抵達潞州時起,形勢已趨平衡。因為偽漢的進攻重點仍是在晉州,往潞州增兵只是為了防備我軍,敵軍既無力進取,而我軍也暫時無暇反攻,漢軍看似增兵,實力變強,其實早已膽怯,士氣已弱!」
「高兄的意思難道是說,若不是朝廷遣史相公率忠義軍敢赴潞州,那劉崇老兒也不會遣李瑰前來攻打潞州?」韓通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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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高某拙見,敵軍看似占我轄境,其意大概是以鹿台山為限,阻我朝兵馬自潞州北上侵入沁州,威脅其側後翼。要不然漢軍攻入我國境,為什麼不急著搶占一鎮一縣,而只是控制北上之交通要道——太平驛,正是要提早防備我軍了。」高懷德繼續說道,「在高某看來,倘若不是韓將軍此前控住了鹿台山,否則今日我等要處處受制於人了。」
党進哂笑道:「高兄弟推測的倒有幾分道理,難不成你是劉崇老兒肚中的蛔蟲?」
高懷德嘿嘿一笑道:「如若不然,李瑰坐擁兩萬大軍,為何不攻來?」
「敵軍有兩萬兵力不假,但我鹿台山固若金湯,敵軍來攻,必須仰望,難度如同登天。」潘美這時說道,「況且有我六千忠義軍,再加上韓兄弟的人馬,攻取或許力有不及,但防守綽綽有餘!」
史德統道:「假若高兄所言不虛,那麼楊業日日前來挑戰,我定不能讓人如願。敵軍侵我轄境,彼為客軍,糧草籌措不易,久駐必成疲兵,而我為主軍,又兼地利人和,主動權仍在我們手上,因此我們不用爭一時之勝。」
「難道就任憑那姓楊的在門前猖狂挑釁?」党進有些不服氣的嚷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他楊業能日日來我大營尋釁,妄想激我好勝之心,企圖引我入瓮,予以圍殲,我們也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他在太平驛可用兵馬不過五百,我若行此車輪之計,看他如何應付。」史德統笑道,「爾等白天好好休息,管他山下驚天動地,和你們沒有關係,到了晚上,給我輪番出擊騷擾其軍,但是無論戰果如何,只當是練兵,每日拂曉前務必還營,否則以軍法問罪!」
「遵命!」眾人齊聲應道。
第二日漆黑的暗夜中,忠義軍騎軍左廂都虞候韓令坤率領百來十號部下悄悄地潛出了鹿台山大營。山風習習,瀚海似的星空,透過微雲瀉下淡淡的星光。韓令坤帶著這百十號部下一路潛行,快到太平驛十里處,他們放慢了腳步,當潛至太平驛不足五里處,忽然路前方左側的一團草叢中,響起了一聲弩弦緊繃的聲響,韓令坤順勢伏在地上,身後的部下們也都有樣學樣,緊趴在草叢中。
前方恢復了平靜,不見有任何異常,韓令坤懷疑自己太過謹慎了,搖了搖頭,正準備起身。這時山風吹過,草木發出沙沙的聲響,借著微弱的月光,韓令坤突然看見前方草叢中,泛出幾絲猶如箭矢的寒光,他心中大驚,連忙屏氣凝神,剛抬起的身子又伏了下去,他轉頭向後面打了個收拾,讓身後的部下不要妄動,側耳細聽之下,聞得前方草叢中竟有不少人的呼吸聲。
韓令坤暗自慶幸剛才沒有急著起身,不然真有可能被人射了成刺蝟,這群漢軍果然狡猾,小小的一個太平驛,居然還設下了暗崗,他靈機一動,輕輕將隨身的一塊細銀取出,用力一拋,拋入前面的草叢中,當即趴下,以免被對方發現。
「什麼東西?」前方黑暗處,發出一聲驚叫聲。
草叢裡有個漢兵隨手一摸,借著微弱的星光一看,以為是碎石,哪知道竟是銀子,當即大喜笑道:「銀子,銀子!哈哈。」
「什麼銀子,楊老三,你若再發出聲響,老子剮了你!」似乎是這楊老三的隊長在草叢中喝道。
「真的,不信你看!」那楊老三忘了自己正在潛伏,將銀子顯擺給那隊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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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令坤暗自慶幸自己行事謹慎,他打了個手勢,忙讓部下準備連弩,準備向來聲處的那團草叢放箭,就在韓令坤準備命人狙殺的時候,路邊其他的兩處草叢也發出動靜:「楊老三,你莫不是想錢想瘋了吧!」
「就是,就是…」一陣嬉笑聲響起。
韓令坤聽到動靜,忙讓部下停止射箭,心中大呼僥倖,這漢軍的暗哨竟然不止一個,他連忙讓其他部下也張弓搭弩,對準其他發出聲響的草叢。
看著楊老三手中的碎銀,那隊長同樣也是很疑惑,但好奇也只是一閃而過,他當即喝道:「不得喧譁,少將軍派我等在此潛伏是為了以防周軍偷襲,爾等若在發出聲響,莫怪某家不念舊…」那『情』字還未說完,一支弩箭直入他的面門,穿腦而過,死的是透心涼。
一時間,韓令坤部下們手中的勁弩齊發,幾十支弩箭帶著死亡的氣息,迅地編織成一道箭網,射向前方的幾處草叢,瞬間哀嚎之聲驟起。
韓令坤當即跳起,拔出橫刀,帶著十幾位部下,撲向那幾處草叢,手起刀落,將幾個未射死的漢兵斬殺殆盡。
慘叫聲如同曇花一現,迅淹沒在暗夜中,空氣中飄散著一陣血腥的氣息,韓令坤當即命部下快速打掃戰場,他思忖敵軍不會只設這一處暗哨,若是貿然前進,再中了埋伏,未免不美,因此不敢再深入,他當即讓部下們就地埋伏,想趁敵人換防之際突襲,但直到天色微明時,仍未見有敵人來,他見時辰不早,隨即帶著部下又匆匆潛了回去。
韓令坤回來之後對史德統說起此事,史德統笑了一下,隨即又轉變了策略,改為每日白天派出精兵八百佯攻太平驛,可是駐守太平驛的楊業每次都不放一箭,率眾而走。沒有史德統的命令,周軍也不敢追擊,而且周軍並不在太平驛駐上一兵一卒,如同集體出遊一般,拿下太平驛後,也不就地駐守,天黑之前,又縮回了鹿台山大營,如此反覆多次,將龜縮在虒亭的漢軍主力一次次調動起來,漢軍好不容易趕到太平驛,這些周軍早已離去多時,漢軍數次徒勞無功,不止泄了士氣,也讓漢軍主帥李瑰氣了個半死。
虒亭的漢軍主帥李瑰盛怒之下,命楊業率領自己在太平驛的所有部下,傾巢而出,前來找周軍決戰,而當楊業率軍離開太平驛時,周軍已經在前方紮好口袋早早地等著他。
「漢」字大纛下,楊業遙望周軍嚴整肅殺、滴水不漏的軍陣,平生頭一次生出無力感。過去的一個多月以來,雖然周漢兩軍三番五次、你來我往的襲擾,自己也損失了不少部下,但這並不令他意外,行軍打仗總歸會死人的,他已經習慣於雙方例行公事般的偷襲,但是現在不同,對面的周軍主帥顯然不是常人,每一次他都能識破自己的伎倆,而且還耍的自己團團轉。想到此處,他不免有些慍怒,他暗惱當初自己的義父劉崇未能聽從自己的主張,派兵一舉拿下鹿台山,如今卻讓周軍居高臨下,占據了主動。
一陣短促的鼓聲打斷了沉思中的楊業,他抬眼細看,周軍動了,周軍的騎軍從兩翼包抄而來,步軍則迎面向楊業及其部下撲去。
「少將軍,怎麼辦?」部下問道。
「退回太平驛!」楊業見周軍有合圍自己的意圖,果斷地命道。
回程途中,兩支埋伏已久的周軍突然從路邊殺出,倒讓楊業有些意外,折了不少人馬。楊業且戰且退著退回了太平驛,可周軍尾隨而至,楊業只好率餘部再退出十五里,這下周軍倒是沒有追擊,反而在太平驛停了下來。
可令楊業意外的是,這次周軍再也沒有放棄太平驛,而是就地駐紮了起來,楊業不禁有些疑惑,這周軍又唱的是哪出?可是他手中兵馬折損了大半,自己讓主帥李瑰增兵,他又不肯,想憑自己手中這點兵馬奪回太平驛,實在是有些困難,他想了半晌,嘆了一嘆,只好率軍回了虒亭,投奔漢軍主帥李瑰去了。
「虒亭的漢軍主力可有異動?」鹿台山大營中,史德統向潘美問道。
「還沒有動靜,或許那李瑰或許已經習慣了太平驛的易主。」一旁的党進笑道。
「看來,這次我得換點新花樣。」史德統想了想,微微一笑,命道,「王審琦何在?」
「末將在!」王審琦出列聽命。
「命你率本部馬軍一千,奔赴襄垣,佯攻!」史德統命道。
「遵命!」王審琦毫不遲疑地領命而出。
待王審琦點齊兵馬離開,史德統笑道:「虒亭、太平驛、襄垣,互為犄角,今太平驛已被我拿下,若是再失襄垣…李瑰,我看你這次到底是動還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