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虒亭原名「虎亭」,春秋時晉國大夫羊舌赤來此為官,「羊」入虎口,犯了地名,便在來龍脈處築亭鎮虎,並將「虎」字改為「虒」。-漫~*'¨¯¨'*·舞~ ➅❾𝓢нᵘ᙭.𝓒𝐎𝓶 ~舞*'¨¯¨'*·~漫-虒為古獸名,似虎,頭上有角,能行水中,後一直沿用至今。這虒亭南親澤潞、北揖並汾,乃是通往太原的重要門戶,所以漢軍一侵入潞州,便將虒亭打造成後勤軍需要點。

  虒亭,漢軍主帥李瑰看著盛怒而來的楊業,擺了擺手,笑吟吟地對楊業說道:「少將軍辛苦,切莫動怒,暫且去洗漱一番,本帥自有妙計,保證能替少將軍活捉了史德統那廝!」

  楊業很是好奇這李瑰如何敢夸下如此海口,可是李瑰卻笑而不語,見自己問不出了所以然來,楊業只好下去暫歇去了。

  另一頭周軍鹿台山帥帳中,牙將馬仁瑀快步走了進來,來到主帥史德統的面前躬身稟到:「馬軍王將軍遣人來報,襄垣城可破!」

  「哦?襄垣城內,現駐有敵軍多少人馬?」史德統大感驚訝,他本是想佯攻襄垣城,好調動虒亭的李瑰漢軍主力。

  「王將軍回報說,他抓住了幾個扮成挑夫的敵卒,據說襄垣城內只有兩千老弱,王將軍當即立斷,引兵直奔襄垣。」馬仁瑀稟道。

  史德統這時已經站起身來:「早前襄垣城敵軍兵力,一直保持在五千上下,此刻怎會只有兩千老弱呢?」

  「依我看,軍上過慮了。」党進滿不在乎的說道,「那李瑰駐軍虒亭已多日,雖擁兵兩萬,卻膽小如鼠,一直不敢正面拒我,近日來我軍漸以攻為守,他有些快撐不住了。」

  史德統在帳內踱著步子,眉頭微皺:「觀李瑰以往行事,今日實屬反常,他將襄垣城的精兵抽走,難道真是怕了我等不成?」

  「晉州方面可有消息?」史德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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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日曹彬傳來消息,說偽漢劉崇率軍日夜猛攻晉州城,不曾有什麼異象!」潘美回道。

  史德統仍踱著步子,眉頭深鎖。

  「這會不會是不是李瑰設下的陷阱呢?」高懷德接口道。

  史德統聞言,停下了腳步:「難道李瑰這是故意引我去攻襄垣,然後斷我後路?他是想與我決戰嗎?即是想與我決戰,月前就應該與我開戰,何故等至今日呢?」

  「難道這只是李瑰故弄玄虛。」馬仁瑀插嘴道。

  「這等計謀,人人都可能想到,難道我還會去上當?」史德統沉思道。

  他認為自己對手李瑰的智商應當在自己以上,而且典軍多年,不應該擺出這麼一道稍有智謀的人都會想到的疑陣。

  「兵來將擋,水來土堰,他若領兵前來,我就在這裡與他交戰,是生是死,全憑真本事,有何可懼?」党進見史德統和潘美等人轉來轉去,頗為不耐煩道,他認為事情就這般簡單,反倒是軍上史德統和其他人想多了

  李瑰到底安的是什麼心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你想,那史德統號稱熟知戰陣,其麾下忠義軍在南朝又號稱英勇善戰,我坐擁其三倍以上兵力,此前故意避免與他決戰,與他相持,看似一直處處忍讓,正是為了讓他輕視與我,以驕其意。」李瑰笑著對楊業說道。

  「那麼依李帥高見,那史德統的會不會去攻襄垣?」楊業疑道。

  「去與不去,都與我無害。」李瑰笑道,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刀,認真地擦拭著刃身,雪亮的寒光讓他眯縫起雙眼,像是在嘲諷史德統:「嘿嘿,他若是派大軍往攻襄垣,我便偃旗息鼓,以觀其動靜。據說那忠義軍戰力極高,但襄垣一帶道路狹隘,不足以讓我兩軍施展的開,周軍亦不敢與我大軍決一死戰。所以待他攻入襄垣城,到那時周軍便會發現城中存糧不夠三天用,並且沒有飲水,城中所有的水井都都讓我派人投了毒!一旦周軍據了襄垣城,我只需分出八千精兵,佯裝近萬大軍前去圍城,要知現在正處夏季,史德統的忠義軍要麼出城與我決戰,要麼就在城中乾渴而死。他若出城與我決戰,我手中的這萬餘大軍,乘其酣戰之際,突然殺出,必能一舉殲之,他若踞城不出…」

  「那李帥餘下的近萬的大軍呢?」楊業疑惑道。

  「這裡!」李瑰將手重重的戳在地圖上鹿台山的位置。

  李瑰的回答,讓楊業恍然大悟,此計果然毒辣,然而楊業又萌生新的疑問:「既知襄垣有疑,周軍若是不去呢?」

  「不去?哈哈,面對一座幾乎不設防的空城,他姓史的如不敢攻取,傳到周軍耳中,士氣必會因此銳減,如果史德統夠識相,就乖乖地退回鹿台山,將太平驛還了我!無論如何,我又無損失,何樂而不為呢?況且,我軍深入潞州,只是為了分擔陛下在晉州的壓力,以免側翼讓周軍有機可乘,只要讓周軍逡巡不進,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眼下雙方的局勢確實如李瑰的分析的那樣,潞州戰場只是劉崇與郭威二人之間的爭鬥的第二戰場,雙方的主戰場仍然還是在晉州方面,雙方在晉州投入了太多的精力,都已無心在潞州這第二戰場上投入太多的兵力與錢糧。

  「李帥深謀遠慮,吾等望塵莫及是也!」部下們紛紛附和道。

  楊業低頭思索,覺得李瑰的計策太過想當然,卻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可他總覺得李瑰的計策中隱隱有些不妥。那李瑰見楊業沒有反駁,面上似有得色,他當著部下左右的面揚言道:「那史德統在南朝雖號稱虎將良帥,但經歷的戰陣實在是屈指可數,只是仗著其父史弘肇之名,眾人吹捧而已,如果打個三五場勝仗,便號當世良將,那我等身經百戰之輩,豈不是該稱作天下無敵了?爾等準備好兵器箭矢,那姓史的要是果真全軍奔往襄垣,某定要讓其無路可退!」

  

  「遵命!」左右齊聲應道。

  晨曦中的襄垣城下,五千忠義軍士卒將襄垣城團團包圍,城頭上敵軍松鬆散散的漢軍旗幟,讓城下的將士們不免有些詫異。

  昨日戌時一刻,史德統在鹿台山大營中當機立斷,留下石守信一千步軍人馬和韓通的一千五百餘人繼續駐守鹿台山大營外,其他人馬在他的率領下直奔襄垣。

  「報,高將軍來稟,敵軍主力已出虒亭,前鋒游騎已抵太平驛!」後方斥侯飛馬來報。

  「不好,敵軍果真是早有預謀。」党進恍然道,「軍上,事不宜遲,我等不如回師與敵主力決戰,兄弟們早就盼著這一日了,來一個徹底了斷!」

  「不!」出乎眾人的意料,史德統當即否決了党進的建議,「襄垣城,我要的是襄垣城!爾等聽令,今日午時我要將我的帥旗插在這襄垣城中!」

  眾將士見史德統注意已定,各自分頭準備去了。

  襄垣城下成排的床弩推上前去,根根粗大的弩箭,被壓入箭槽,在機括的轉動下,箭尾不斷扯著弓弦向著後方緊繃,而箭頭方向卻被軍士們指向襄垣城頭。

  看著城下周軍的各種攻城器具,城頭上的守軍強自鎮定,他們攥著刀槍,等待著周軍摧枯拉朽的攻擊,因為他們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他們只能抱怨自己運氣太差,被李瑰選中,成了棄卒。

  嗖、嗖!

  巨大的弩箭刺破了戰場上短暫的寧靜,泄著周軍的怒火,將守軍壓得不敢抬頭。

  「敵軍攻上來了!」守軍吶喊著,紛紛反擊著,將準備多時的石頭、擂木和熱油,齊齊往下傾倒,發動第一波攻勢的周軍努力地撲向城牆,然而他們大多不幸地被巨石檑木砸中,鮮血一地,屍首早已不成人形。

  史德統冷漠地看著城上城下的士卒們忘我的廝殺,甚至拒絕聽取部下回報漢軍主力向襄垣急進的消息。

  史德統越來越相信李瑰拋出襄垣城這個誘餌,為的就是他的鹿台山大營。所以他將計就計,只留了少許兵馬守衛鹿台山,自己則率大軍前來攻城,既然你李瑰想唱出大戲,我史德統也不能不幫腔啊。

  史德統當即命令高懷德帶領太平驛的五百騎軍沿途襲擾向襄垣進發的漢軍,不求殺傷,只為拖延,史德統隨即又命城下的忠義軍大軍不分主次,強攻襄垣城。

  士卒們紛紛感受到主帥史德統不可動搖的意志,爆出更加驚人的吶喊聲,從四面八方同時發起進攻,各式攻城器具蟻附城牆,遠程弓弩全力開火,收割著一茬茬生命。

  不是忠義軍的戰力太強,而是襄垣城的北漢守軍太弱,他們根本抵擋不住忠義軍的猛烈攻擊,面對兩千老弱的守軍,忠義軍不費吹灰之力,不到一個時辰,就破城而入,『史』字帥旗也隨即插上了襄垣城頭。

  史德統留了個心眼,他留下潘美率領兩千軍馬繼續駐守剛剛攻下的襄垣城,自己則率其餘兵馬一路向東,投黎城(白馬驛)而去。

  史德統剛走約摸半個時辰,一身是血的高懷德帶著馬軍兄弟狼狽的退入了襄垣城,緊咬而來的就是李瑰的七千人馬。漢軍重兵而來,卻圍而不攻,仿佛襄垣城的丟失對他們而言根本不算回事,他們只是忙著修築工事,看上去想讓忠義軍困死城內。

  此次忠義軍奔襲襄垣城,帶的乾糧本來就不多,那潘美入城之後才發現,整個城中糧草不足三日,井水更是被投了毒,難以飲用,忠義軍將士見此情形難免有些忐忑,紛紛請求出城與敵決戰。

  城外漢軍的表現以及城內的糧草、水源的不濟則更加證實了史德統的判斷。對於將士們的請求,潘美堅決不允,他對著匆匆而回的高懷德說道:「如果軍上沒有猜錯,李瑰的用意並不在我,而在我軍的鹿台山大營,只要我等支撐個三五日,我軍的勝算可就大了,李瑰破不了鹿台山,圍城的漢軍必自去。」

  「可我軍匆促,不及備齊糧草,恐怕不能支撐太久,而且潘將軍為何如此篤定圍城的漢軍必自去?」高懷德問道。

  「我軍要吃糧,敵軍更要吃糧。」潘美所言頗有寓意。

  高懷德頓了頓,若有所悟:「難道軍上故意讓敵圍困,另遣奇兵燒了敵軍廄亭老巢嗎?」

  「哈哈,看來什麼事都瞞不過高兄,高兄莫非忘了,旬前的曹指揮奉軍上旨意去了哪裡?」潘美問向高懷德。

  高懷德恍然,面露喜色。

  「況且留守鹿台山大營的忠義軍和安北軍約有兩千五百餘人,安北軍雖是新軍,與敵軍對攻可能還差點火候,但守寨禦敵,綽綽有餘。而且鹿台山經過我等不斷經營,又有韓將軍與石將軍坐鎮,除非敵人有十倍兵力,否則極難攻下鹿台山。」潘美繼續說道。

  「所以軍上這才讓我們多揚旌旗,讓城外的敵軍真的以為我們五千之眾,不敢分兵前去鹿台山。軍上則帶著三千部下,去往黎城,伺機潛伏到鹿台山下,等李瑰大軍攻山力竭,再與鹿台山守軍上下夾擊,潘兄可是這樣?」高懷德問道。

  「正是如此!如果李魂膽敢再分兵去攻我鹿台山大營,我就敢堂堂正正出城,與餘下的圍城敵軍決戰,並戰而勝之!」潘美斬釘截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