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自己的心腹部下們一個個都已經加官進爵,執掌權柄,郭威也不能厚此薄彼,為了籠絡前朝舊臣們的心,郭威也對舊臣們的優待也不可謂不厚。🐙☢ ♣☢
二月十九日,朝廷下旨,加封太常卿張昭為戶部尚書,以尚書左丞王易為禮部尚書,以兵部侍郎邊蔚為太常卿,以翰林學士、中書舍人魚崇諒為工部侍郎充職,以戶部侍郎韋勛為兵部侍郎,以刑部侍郎邊歸讜為戶部侍郎,以禮部侍郎司徒詡為刑部侍郎,以秘書監趙上交為禮部侍郎,以兵部尚書王仁裕為太子少保,以翰林學士、禮部尚書張沆為刑部尚書充職,以尚書右丞田敏為尚書左丞,以吏部侍郎段希堯為工部尚書,以太子詹事馬裔孫為太子賓客。前鄜州節度使劉重進、前滑州節度使宋延渥,並加食邑。
二月二十五日,郭威以尚書左丞田敏為使出使契丹,隨後又加天德軍節度使、虢國公郭勛為同平章事,以前宗正卿劉皞為衛尉卿。以衛尉卿邊光范為秘書監,以前吏部侍郎李詳為吏部侍郎,以前戶部侍郎顏衎為尚書右丞。
仲春三月,映入人們視野里的,是明媚的陽光與一派盎然的生機,就連風都是有些溫柔的,雖然乍暖還寒時刻,空氣中還有些陰冷,但大地已經浮現一片翠綠之色。
忠義軍馬步軍都指揮使、開封府尹、檢校太保、兼侍中、同平章事、齊國公史德統一行,此刻正在去往青州的路上,當他一踏入青州地界,便放慢了腳步。
路途孤寂,有些無聊,史德統立馬高埠上,眺望東南的群山,不覺心神一寬。
「相公在看什麼?」副使李重進撥馬來到史德統的身側好奇地問道。
這李重進乃郭威四妹福慶長公主之子,自從軍以來,郭威對其關愛有加,郭威稱帝後,升其為內殿直都知,與駙馬都尉張永德,都是禁軍當中的青年俊傑,後起之秀,而且這兩人對早已經名揚天下的史德統,也是十分尊敬。
無關乎其他,軍中歷來只尊重強者,史德統的赫赫戰功,令他們羨慕不已,史德統與二人年紀相仿,又同屬禁軍,另外還有王峻的壓力,二人不自覺地會向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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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一路走來有些乏了,登高望遠,見景色不錯,不經意多看了幾眼。」史德統道。
「聽說相公前些日子,奏請陛下,欲自請戍邊,可有此事?」李重進見史德統臉色不錯,遂直言問道。
「確有此事。」史德統不相信李重進只是聽說,估計是張永德和他談及此事。
「李某雖然年紀比相公虛長几歲,但李某也是個明白人,京中的百官們都傳說,說相公您這是暫避鋒芒。」李重進輕笑道,「李某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不懂什麼大道理,但好歹也知道,這世上只有年老的人給年輕人讓路,無能者給賢能的人讓道的道理,沒有反過來的。相公何須怕那老賊?放眼朝內朝外,如果陛下不點頭,誰敢動你一根汗毛?相公又何必退讓,只要相公招呼一聲,不敢說所有禁軍,殿前軍的將士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史德統是新貴,李重進、張永德等人當然更是新貴,不過可與李重進並稱的新貴當中,有張永德、鄭仁誨與魏仁浦等人,並不包括史德統,因為史德統在郭威稱帝之前,早已成名。
不同的是,李重進這些人以前只是郭威的心腹元從,根本就是無名之輩,他們看上去像是一夜之間靠著裙帶關係,悄然升至顯官要職,各自嶄露頭角,為皇帝郭威倚重,這恰恰引起了王峻的忌憚。
史德統從未染指王峻的權力,但此番卻遭到王峻的排擠和攻擊,這自然就引起李重進、張永德等人的警覺與驚慌。
「李兄不必勸我,我志在邊關而已,勿須多想!」史德統擺了擺手,掉過臉去,否認道。
「可相公是否想過,您執意出鎮邊關,欲置陛下於何地?」李重進仍不死心,繼續勸道。
史德統轉過臉來,心中略感驚訝,他疑心李重進是得了郭威的授意,趁此機會試探自己的心意。
「無論在朝還是在野,史某都會竭誠以奉陛下,方今天下,雖有明主在上,但四方未平,北方更有遼人虎視眈眈,吾輩男兒,羞於老死案牘之間,當執三尺青鋒,為國征戰四方,贏得真正英名!」史德統堅定地說道。
李重進訕笑了一下,見史德統堅持,便不再言語,二人結伴下了高埠,一行人往青州城行去。
青州城外,早已經是人山人海,人頭攢動,青州大大小小的官吏皆匯集於此。
不看淮陽王符彥卿的面子,也要看皇帝的面子,天使來青州進行賜婚,誰敢怠慢?況且來賜婚的還是符王的賢婿,他們更想爭相一睹符王賢婿史德統的風采。
符彥卿如眾星捧月一般,站在青州百官的前面,接受著眾官吏的恭維,望著史德統一行人的身影由遠及近,面上喜色更濃。
「符王,你挑的好女婿啊!」青州百官看著樂呵呵的符彥卿,紛紛恭維道。
符彥卿得意歸得意,但在百官當面,卻絲毫沒有張狂之意,拱手打了個哈哈道:「不敢當,不敢當。」
世事難料的很,當年李守貞謀逆被誅,史德統居功甚多,自己的長女也是因為從逆的緣故,成了待罪之身,本以為自己也要受到牽連,而史德統千里送符氏的佳話則不脛而走,兩人因此而結得良緣,真是禍兮福之所依。
說起史德統這個女婿,符彥卿是滿是自豪,身為武臣,卻有著文臣的治世之才,胸中所含的韜略,自己也難以企及,不久前,符彥卿曾想將自己的二女兒符玉環也嫁給史德統做妾,他內心中也承認這未免有此低三下四。但是自己已然老矣,膝下幾個兒子除了二子之外,其他的都不成氣候,而且偏偏史德統卻是人中龍鳳,箇中翹楚,符彥卿認為他日後的地位絕不在自己之下,只能長嘆史弘肇積了八輩子福,生了這麼個好兒子。如果符家能與他牢牢拴在一起,日後不怕符家會衰落下去。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的二女兒卻無端被皇家看中,要成為王妃,而自己中意的女婿史德統卻成了賜婚使,真是造化弄人,符彥卿心中無限感嘆。
「沒想到,我也生了一個好女兒!」符彥卿,想來想去,隨即在心中也有幾分得意。
佩掛精緻的駿馬,和彩球裝飾的禮車齊整地出現在青州人的面前,更有數隊精壯的禁軍充當導引,還有與皇家氣派威嚴相匹配的儀仗,在仲春的陽光照耀下,更顯得尊貴威嚴與不可侵犯,既便是符彥卿,也謙卑地跪拜在前。
史德統遠遠地跳下坐騎,趕上前幾步,連忙將岳丈符彥卿攙扶起來:「陛下有旨,符王免跪!」
那日臨走之時,史德統向郭威討了這個口頭旨意,就是怕翁婿兩人尷尬。
符彥卿也不客氣,他迎著有些眩目的陽光,站起身來,趁此機會上下飛快地打量了一番史德統。
「見過岳丈!」史德統退後一步,又行了個大禮。
符彥卿已經多時沒見過自己這個賢婿了,再見史德統時,只覺得史德統身上的銳氣似乎少了一些,而目光卻變得更加銳利與深邃,想來是與他近來的遭遇有關。一舉一動之間,那股從容的氣度,隱隱有種讓人自慚形穢的感覺,這種感覺,符彥卿曾在年輕時的同輩僥僥者身上察覺過。
「子仲快快請起!」一把將史德統扶了起來,越看史德統越是滿意。
「見過符王!」副使李重進及隨行官吏、兵將,紛紛向符彥卿參拜。
「諸位都是天使,老夫不過是一個臣子,何敢自傲?」符彥卿謙虛道,忙讓眾人起身。
「符王言重了,晚輩離京辭闕時,陛下曾有交待,要吾輩在符王面前,只能以晚輩自稱!」李重進寒暄道,頓了頓又道,「更何況,此番轉呈皇家婚書,符王與陛下就成了親家。」
「陛下隆恩,符某不敢忘!」符彥卿衝著京師的方向遙拜,這一半是裝腔作勢,一半卻是他處世之道。
從符存審到如今的符彥卿,符氏一門皆出公卿,符家能有今天的輝煌,除了出類拔萃,能征善戰外,更知道作為人臣的本分,所以符家的子孫雖高居顯位,但都多以善終,就沖這一點,你不能不服符家的為人處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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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符、史翁婿二人寒暄了幾句,二人在眾官吏的陪同下入了青州城。
燈華初上,青州符彥卿的王府內,張燈結彩,賓客盈門,好不熱鬧,不僅青州本地的頭面人物雲集於此,就是青州附近其他州郡的節度、防禦、刺史,還有符彥卿昔日的部下、同僚們,也在這一天像是約好了一般,紛紛雲集王府,賀喜符彥卿,倒把符彥卿嚇的不輕。
朝廷有規定,凡刺史以上,任職期間不得擅離職守,更不能無召而返回京城,若有緊急情況,需上報朝廷批准後才可以離境,此外朝廷也嚴禁相鄰轄境的官員相互過境,若有違者,一經發現,輕者落職罷官,重則有性命之虞。
比如東漢末年,有個名士叫趙咨,曾官拜「東海相」,東海是個小封國,位於現在山東臨沂,
話說趙咨去東海國上任,途經河南滎陽,滎陽的縣令叫曹嵩,也就是曹操的父親,這曹嵩是趙咨的鐵桿粉絲,他聽說趙咨要打滎陽過,連忙跑出去迎接,誰知晚了一步,趙咨的馬車已經從滎陽過去了。
曹嵩很後悔,對身邊的人說:「趙君名重,今過界不見,必為天下笑。」於是他把手頭的工作交給佐官,快馬加鞭去追趙咨,等他追上的時候,離滎陽已經很遠,都出了豫州境,後來他返回滎陽,怕有人會告發他,當即就把工作辭掉,回家當老百姓去了。
更有甚者:三國時期,魏國有個姓吉的縣令,聽說自己的老上司死了,未經請示,跑去京城弔唁,不知怎麼被糾察百官的司隸校尉鍾繇逮住,這姓吉縣令竟被鍾繇當場活活打死。
又比如,後世宋朝的大文豪蘇東坡蘇軾被任命前去杭州當知州,途經金陵,當時徐州有個名叫陳後山的官員也是蘇軾的粉絲,巴巴地跑到金陵要去拜見蘇軾,這事兒後來被金陵的官員知道了,當即向朝廷告了一狀,最後不但陳後山被罷官撤職,連蘇東坡也受了牽連,被貶官落職。
雖然在五代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朝廷的敕令有時候還不如一張廁紙來的管用,但符彥卿對於朝廷的命令,不分大小,一一遵守,他委婉的將這些人一一打發走,遵守著自己心中的人臣之道。
在接受青州頭面人物輪番的恭維與露骨直白的巴結之後,饒是符彥卿拘謹,但是此刻也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之情,儘管他向來不善飲酒,但在今夜的歡宴上他豪爽地連飲幾大觴酒,很快便橫著被抬下去休息,宴上無人敢譏笑他的酒量,反而都笑著大加逢迎:「符王豪爽!」「符王痛快!」
而符彥卿一離開,史德統與李重進二人就成了眾人競相奉承的對象,一個是當朝的新貴寵臣,一個是皇帝的外甥,一眾官員除非都成了傻子,哪有不巴結的理?
饒是史、李二人早有心理準備,在百般推讓之下,還是被灌了個半死,也被橫著抬了下去…
三月里,東風送暖,桃李漸次盛開,芬芳醉人,正是春天最好的時節,也是萬物開始活動的時候。
古語有云:春獵為搜,夏獵為苗,秋獵為獮,冬獵為狩,這個時節,最適合行獵,符彥卿一向好行獵,便邀請自己的賢婿史德統與副使李重進一同狩獵。
行不多時,三人已近獵了好幾隻獐子和野兔,這時,從前方的草叢中忽然竄出一隻狐狸,兩邊的軍兵立即上前,一陣大呼小叫,讓這隻狐狸有些慌張失措。
符彥卿寶刀不老,舉弓便射,不料斜刺里早有一箭後發先至,竟將那隻無路可逃的狐狸牢牢釘在了地上。
早有隨從一哄而上,將那狐狸,獻到符彥卿的面前,只見那箭矢從後脖頸處射入,從前面的咽喉而出,未傷及整幅皮毛。
「老夫老矣,老夫不及李將軍年輕手快,就連眼力都慢了三分!」符彥卿轉頭笑道。
此箭正是李重進搶先射出。
「哪裡哪裡,符王老當益壯,乃當世英雄,晚輩豈敢在你面前班門弄斧。」李重進謙遜道。
符彥卿哈哈一笑,也不謙虛,當即縱馬而去,李重進和史德統對視一眼,也縱馬追上。
「前些時日,老夫收到慕容彥超的密信,信中言及要與老夫互為聯盟,與河東劉崇合力,共同對付朝廷,被老夫斷然拒絕,此密信尚在老夫手上,子仲回去之後,替我稟呈陛下。」符彥卿降下馬速,對一邊的史德統說道。
史德統笑道:「岳丈放心,此事交給小婿,況且陛下對岳丈信任的緊,斷不會相信慕容彥超的詭計。」
「哼,這慕容彥超最不是東西,陛下登基以來,不是給他加官,就是下詔優撫,雖說天意難測,但他在充州招兵買馬,三心二意,猶豫不決,還三番五次的遣使入朝刺探軍機。要不是朝廷還在開創之初,國力艱難,沒有能力四面開戰,他慕容彥超能活到現在?自以為據兗州而守,朝廷就不敢拿他怎麼樣,可笑其不過是一個勇而無謀之輩而已,他越是如此做,便是提醒朝廷一定對他有所防備,待朝廷國力恢復,緩過勁來,就是那慕容彥超的死期。」李重進冷笑道。
原來今年正月的時候,慕容彥超借派遣使者入朝進貢的機會,試探郭威的反應,郭威為了穩住他,特賜詔書安撫他,只要他繼續為朝廷效力,共同安定黎民,郭威既往不咎。
二月份的時候,郭威又下詔給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加官中書令,並派遣翰林學士魚崇諒到兗州宣旨,安撫慕容彥超,順便刺探慕容彥超的虛實。
那魚崇諒宣諭回來之後,將所見所聞告訴郭威說,慕容彥超在兗州招兵買馬,繕甲葺兵,暗蓄死士。郭威聞言後,知其必反,但也沒辦法,只好不斷安撫,以待騰出空來,再來專心對付他。
符彥卿聽了李重進的話,微微笑道:「自去冬留子坡一戰,全天下人已經識得他的真面目,這樣的人在關鍵時刻是靠不住的,而且這樣的人也做不成任何大事,相反的…」符彥卿忽然止住了話頭,目光專注在史德統英姿勃發的臉膛上:「有的人,不用多說豪言壯語,陛下也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忠臣良將。」
史德統對符彥卿的暗示並無任何表示:「陛下當然知曉慕容彥超不肯臣服,但陛下早有定計,他只等慕容彥自己謀反罷了,陛下儘量做到對他仁至義盡,到時朝廷再出動大軍,試問天下諸鎮誰還敢有枉議?」
「嘿嘿!」符彥卿一笑,扳著手指說道,「陛下好計策,老夫在青州,王彥超在徐州,高老令公在鄆州,那慕容彥超向外的的路已經被堵死,已經成了死局。」
「這是王相公的計謀,想來岳丈和高老令公也早就看破。」史德統臉色一紅,見符彥卿已識破,遂解釋道,「不瞞岳丈,朝廷表面上向充州慕容彥超示以寬厚,其實是不得已為之,眼下國庫空虛,北面的偽漢以及遼人又沆瀣一氣,虎視我朝,眼下並非是朝廷大軍蕩平兗州之時,而且朝廷也實在沒這個實力。」
符彥卿,李重進聞言都是一嘆,史德統說的是實話。
「寶劍峰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只要朝廷熬過了這一段,他日對付慕容彥超這等宵小之徒,不在話下。」史德統見氣氛有些沉重,遂一語激勵道。
「好,子仲說得好!」符彥卿撫須贊道。
二人相視一笑,縱馬狂奔,李重進也催馬跟上,各帶部下向山下呼嘯著疾奔而去,直至暮色已近,三人方才盡興而歸。
三人有說有笑,還未行至府前,史德統隨行的牙將馬仁禹卻站在淮陽王府前,正焦急地踱著步子,見符彥卿與史德統二人歸來,連忙搶上前去急稟道:「相公,陛下急詔!」
「所為何事?」
「澤、潞告急!」
史德統、符彥卿、李重進三人對視一眼,覺得不妙。
原來,北漢劉崇接到兒子劉承鈞兵敗的消息,怒不可遏,親自領軍圍攻晉州,一時間,河東大地剛剛平息的戰火,瞬間又重燃了起來,順帶著潞、澤二州,也被漢兵襲擾,昭義節度使常思忙向朝廷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