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汴梁城外,數千忠義軍將士迎著初升的旭日,正圍著汴梁城,進行著每日必修的出操。♤💚 ➅➈丂𝐡𝓤ˣ.ᑕ𝕆ⓜ 🍟🎅此前忠義軍一直駐紮在城外七里的皋門村,只要道路沒那麼泥濘難行,他們每天清晨都會繞著汴梁城跑一個來回。步軍弟兄們則要全副武裝並攜帶二天的乾糧,而馬軍的弟兄們則要全服甲冑並扛著自己的馬鞍,無論是輪值的將軍,還是普通士卒,上下一致,一視同仁。

  只要第二日是好天氣,每一天沿線村莊的百姓都會在忠義軍早操的號子聲中醒來,開始一天的勞作,他們的號子聲甚至比大相國寺里的鐘聲都要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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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將士們熱身完畢,返回軍營後,迎接他們的則是熱乎的早食,然後稍作休息後,開始習練兵器武藝,演練陣型,直到午時。其間人人均須一絲不苛,各營有各營的考核標準,下午除了要再練習一個時辰的弓馬騎射外,主要是內務的整頓,包括養護自己的兵器、戰甲與戰馬,每隔三日,會有夫子來營中教習軍士認字以及說書,一般每隔十天,各營要進行一次全體演武,一般是有針對性的步騎攻防,每隔一個月,營中要舉行一次大比武,各項目的優勝者,會有一石米糧作為獎勵,如此密集高強度的訓練,其一為的是錘鍊將官的指揮能力與臨場應對能力,其二為的是提高將士們的個人武藝以及協同作戰能力。

  寬嚴相濟,有張有馳,方是養兵之道,史德統考慮到軍士們枯燥的軍營生活,決定在非行軍作戰的狀態下,每隔半月,將士們有一天假期,可以入城飲酒作樂,但不得作出仗勢欺人的勾當,若有違者,一旦發現,可就地杖殺,此外如逾期不歸營者,若無正當理由,皆按叛逃通敵之罪論處。

  嚴訓加以嚴法,一支強軍的氣質就是如此鍛鍊出來的,如果再加上沙場飲血的經驗,那就是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

  此前郭威將忠義軍提升為禁軍之後,又命史德統遴選了將近兩千人武藝嫻熟,身家清白的青壯百姓,由潘美編練,分別充入忠義軍各營,使忠義軍的總人數漲至八千,至此忠義軍的實力大漲,隱隱有與殿前軍抗爭之勢,但與侍衛親軍相比還有相當大的差距。

  擴編之後的忠義軍,仍由史德統和向訓任忠義軍馬步正副都指揮使,潘美任忠義軍都虞候兼弓弩營指揮使,李昉任掌書記兼輜重營料使,史德統將新來投靠他的李崇矩充任營料副使,党進仍為步軍左廂都指揮使,轄眾兩千五百人,其下設五營,每營五百人,其中第一營、第二營為重甲步兵營,石守信為步軍右廂都指揮使,編制與轄眾和步軍左廂相同。騎軍方面,去歲內難的汴梁之戰,史德統的忠義軍擊潰了慕容彥超率領的南軍騎兵,繳獲兩千餘匹戰馬,隨後郭威又下撥其五百餘匹戰馬,加上忠義軍本身的戰馬,接近五千餘匹,史德統隨即將忠義軍的騎軍擴充至兩千,高懷德與王審琦各任馬軍左右廂都指揮使,轄眾各一千,勉強做到一人雙馬。史德統又任命曹彬為前鋒斥候營都指揮使,轄眾三百,勉強也做到一人雙馬,除自己百餘位牙軍之外,其餘兵員皆為輜重伙醫等輔軍。

  這等軍容,恐怕相同數目的任何對手看了都會心有餘悸,然而史德統仍不滿足,他覺得忠義軍中的中高層軍官太少,遂又奏請郭威調任了禁軍中幾員軍將,充任忠義軍的中高層軍官,對於史德統的請求,郭威一一允予。史德統拿著郭威的調令,調任鐵騎軍散員都虞候韓令坤為忠義軍騎軍左廂都虞候,護聖第四軍副指揮使羅彥環為忠義軍左廂步軍都虞候,護聖第六軍指揮使王彥升為忠義軍右廂步軍副都指揮使,西班承旨劉光義為忠義軍右廂騎軍第二營指揮使,看著這些今後大放異彩的將星投到自己的麾下,史德統內心止不住的激動。

  此時的忠義軍的大營背靠汴水,遙望汴梁城,坐落於皋門村外的高地上,俯看北方平坦的原野。它內外的部置一如臨戰狀態,引汴水繞營數匝,僅有數個吊橋可以往來通過,四周遍設鹿角、拒馬,四面營牆之上都設有望樓,內藏兵士,以作警示,而且大營周圍都有忠義軍的游騎往來巡視,尋常人是無法矇混入營的,若想要進,只有強攻一條路。

  從轅門入了軍營,迎面是一條東西走向的筆直馳道,通常情況下,是無人敢在上面縱馬或者行走。忠義軍軍法規定若沒有緊急軍情,無論是最高統帥還是普通士卒,只能從兩邊的便道上行走,若有違背,全隊皆罰。到了夜裡,奉命巡夜部曲的帶隊將校,需耍憑輪值的最高指揮發出的令牌行事,配以口令通行,都如戰時操作一般,史德統管這叫做未雨綢繆,一切都以實戰看齊。

  馳道兩側則分布著一排排兵舍、軍械庫、糧倉、馬廄,用旗幟與豎柵隔開,無論是橫看還是縱看,均呈直線。軍營的正中央,則是一座占地極廣的校場,既便是萬餘人馬全部聚集,也綽綽有餘。

  史德統已經有些日子沒有來忠義軍軍營了,得了郭威命他赴青州送聘書的旨意,出宮之後便急奔至城外軍營。

  史德統站在校閱台上,向訓、潘美、高懷德與李昉等人陪同在側,看著部下們操練的認真,史德統不住地點頭讚許。

  「前些日子,末將遇到了侍衛軍中的韓通韓都校,他說改天要拉出自己的部下,跟我們忠義軍比試一番。」潘美在旁笑道。

  「要某說,禁軍中人人都想跟我們比試,韓瞪眼要是真有膽量,別光嘴上說說,得手底下見真章才行。」高懷德有些不屑,「依某看,他們是見我忠義軍俸祿拿得高的緣故,眼紅!」

  忠義軍被郭威提升為禁軍之後,為了嘉獎忠義軍在內難中的突出表現,郭威欽定忠義軍將士的米祿比京中其他禁軍都高出兩成,對於這一殊榮,京師諸部禁軍無不感到眼紅,甚至嫉妒,但皇帝郭威很樂意看到有人不服,臣子之間利益不均,才不會抱成一團,才能更方便帝王統御部下,此乃帝王之術,史德統如是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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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們不也是禁軍一部嗎?他要是敢來,俺老黨打得他滿地找牙便是!」從校場上趕過來的党進吹噓道。

  「侍衛親軍,還有殿前軍中,其實也不乏好手,當年西征河中,那韓通韓瞪眼也是一員猛將,身受六創,仍然頑強作戰,身先士卒,令人欽佩,咋們忠義軍不主動挑事,管好自己就行。」向訓知道史德統心意,遂對眾人訓誡道。

  「星明所言正和吾意,遇事莫逞強,我等只需管好自己才是。」史德統點頭道。

  眾人抱拳稱是,李昉這時笑道:「聽說軍上要當賜婚使?」

  世上從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這大周的國都汴梁,天子腳下,流言蜚語傳的比颳風還要快。史德統剛剛出皇宮,他要為自己老丈人賜婚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座汴梁城,眾將這時都是一陣哂笑。

  「你們消息倒是靈通,好了,諸位不要說笑了。」史德統尷尬地打斷道,「我已得陛下旨意,明日便要趕赴青州,為皇子郭榮向符王下聘書,我估摸著來回起碼要耽擱半個月以上,這半個月裡,爾等須好生治軍,日日不輟,莫要偷懶。」

  「諾!」

  「要是其他禁軍找上門來挑釁,那當如何是好?」高懷德說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當兵的,哪有不好鬥的?我軍待遇優於京師諸軍,諸軍一向驕橫,心中早有不滿,我一旦離開京師,他們極有可能下戰書,侍衛軍或是殿前諸軍前來挑戰,我們見招拆招,只要別傷了人命就行。」史德統說道。


  史德統又向向訓、潘美、李昉好生交待了幾句,便又急著回了開封府,處理了一些公文,在開封府草草地吃了一頓,又交待趙普、沈義倫、昝居潤等人一些事情。史德統不疑這幾人的辦事能力,只是交代幾人辦事小心,遇事莫要出頭,互相多多商量,若是遇到什麼懸而未決的事,可快馬報與自己知曉,因為之前的河堤貪墨一案,史德統已然看到王峻已經將他列為對手了,史德統不想再讓這幾人也被他抓住小辮子。

  趙普幾人都是聰明人,一點就通,皆點都稱是,都道會小心應付。

  待走出公署,已經是夜幕降臨的時候,史德統發現卻有宮裡的內侍侯在開封府府衙前等候。

  那才內侍已經府衙前等了不下一個時辰,雖是奉了德妃董氏的命令,卻不敢入內催促史德統,史德統是什麼身份,他自己還是拎得清的。

  「有勞公公久侯!」史德統頗覺愧疚,見此人侍立良久,連忙說道。

  「不敢、不敢!」這老內侍服侍幾代皇帝,閱人無數,在史德統面前不敢托大,說道,「史相公公務繁忙,奴婢不敢打擾,奴婢出宮時,德妃有過懿旨,不可打攪相公辦公。」

  史德統微微一笑:「哪裡哪裡,是史某怠慢了,公公這就帶史某入宮吧,史某怕德妃娘娘等的急了!」

  「史相公說的是,陛下如今只有這麼一位皇子,為了能顯現出皇家的體面,德妃娘娘一早便張羅著準備各項彩禮呢。」老內侍賠笑道。

  史德統聞言哈哈一笑

  話說這德妃董氏,其實也是一個身世坎坷的女人,她自幼聰慧,但因為鎮州之亂,與家人失散,幸運的是被人收養,先嫁給一個叫劉進的武夫,但劉氏在契丹破晉之時,不幸戰死。恰逢郭威前妻之一淑妃楊氏與她是同鄉,在楊氏死後,郭威憶起楊氏曾說起董氏的賢惠,便納董氏為妾,當時貴妃張氏為郭威繼室。

  說起來這郭威的婚姻生活很顯然是不幸的,自元配柴氏以來,郭威屢失良偶,及內難突作,如今妻室只剩下一個董氏。郭威甫一稱帝,便冊封董氏為德妃,實際上就是中宮皇后。鑑於家庭生活的不幸和帝王子嗣的冷清,養子郭榮的再婚一事,自然便成了郭威與董氏夫妻二人的頭等大事。也許是第一次以皇家的身份去下聘書,雖有萬般準備,郭威和董氏卻總覺得有不太滿意的地方。

  「子仲,你說符王會不會覺的朕太過唐突了?」待所有聘禮一一敲定之後,郭威不禁問道。

  史德統聞言啞然,心道:早幹嘛去了,我要是符王,覺得的就不止是唐突了,讓女婿給老丈人做賜婚使,這…這不是胡鬧嗎?史德統心中暗自嘀咕。

  夜色深沉,史德統躺在榻上,符氏趴在他的胸口之上,玉手在史德統的胸口上細細摩挲,史德統一把將符氏的小手捉住,另一支手則挽著她的青絲,細聲說道:「夫人不會怪我吧?」

  符氏回來聽史德統提及此事,暗惱義父郭威聽了王峻的胡話,傳的什麼勞什子旨意,竟讓自己的夫君前去向他丈人賜婚的。

  符氏眉間微蹙,半是擔憂:「妾身怎敢遷怒夫君,只怪我那妹妹沒有福分,不能侍奉於我的夫君,妾身在想夫君登門那日…夫君和父王怕是要尷尬無比。」

  史德統搖了搖頭,隨即說道:「不管他了,想想也是頭痛,明日我就要前往青州,春宵苦短,夫人,你我『責任艱巨』啊!」

  史德統一個翻身將符氏壓於身下,錦帳中頓時傳出一陣驚呼,只見榻上錦帳聳動,滿屋旖旎,不可言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