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宰」的意思是主宰,相,有輔佐之意,合在一起,便是輔助帝王、掌管國事的最高官員。🎈🐠 ❻9𝔰hᵘЖ.ᶜ𝑜m ☯🍫

  西漢的丞相陳平有過總結:「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也」

  宰相一詞最早出現在戰國時期,唐朝名義上以三省首長作為朝廷的宰相,如尚書省之尚書令,中書省之中書令,門下省之侍中,但實行起來卻不是,因為「三省長官品位既崇,不欲輕以授人,故常以他官居宰相職,而假以他名。」

  例如以某職帶『平章事』或『同中書門下三品』等銜者,為宰相,一直沿用至五代。五代時期,例如中書令、尚書令這樣的高官,都是榮譽虛銜,並無實職,多用來加封給封疆大吏,以示寵幸,偶有以侍中之職為宰相者,基本都是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官銜拜相的。

  如今大周朝實際當家的有三位宰相,王峻夙興夜寐,知無不為,軍旅之謀,多所稗益,既是樞密使,又加兼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自然是實打實的第一宰相。其次是范質,范質明敏強記,文采出眾,謹守法度,為當朝不可多得的相材,如今也被拜為中書侍郎、樞密副使兼戶部尚書,其次是李榖,其沉毅有器略,善理民政,在郭威面前議論時政,辭氣慷慨,又善於譬諭,也為郭威所倚重,也被郭威拜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兼判三司。

  至於前宰相竇貞固與蘇禹珪二人,奉郭威之命為前朝的劉承佑修《隱帝實錄》去了,可以他們已經步馮道的後塵,已經養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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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夜晚,戶部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李榖,此時一身居家常服,端坐在交椅上,眯著眼,一邊時不時品嘗著茶湯,一邊想著今日傍晚時分,郭威宮中問對的情景。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像史子仲這般鬼精的人,也吃了王秀峰一記悶棍,顯然這王秀峰是有備而來。」李榖心裡發笑,隨後搖了搖頭,想了又想,「這王秀峰雖然伶人出身,讀書不多,但他天生聰明能幹。我觀他處理公事,幹練利索,雷厲風行,又不失妥當,確實是一時人才,只可惜此人好擅權,就是我三司份內的公事,他也常常要過問,時日一長,我必被他架空,如果這史子仲真的離開朝堂,下一個被排擠的不是自己就是范質。」

  雖然李榖不好攬權,但也不能幹看著王峻將他的手伸到自己的三司省中來,此時如不制止,一旦開了頭,依著王峻那性格,那還得了。

  「不行,決不能坐以待斃,得找個什麼事情讓王峻閒不下來…」李穀皺著眉頭,左思右想,一時毫無頭緒。

  二月十六日,郭威下詔曰:「朕祗膺景命,奄有中區,每思順物之情,從眾之欲。將使照臨之下,多寄食僦舍之徒;歲月之間,動懷土念家之思。宜循大體,用革前規。應諸道州府,有前資朝官居住,如未赴京,不得發遣。其行軍副使已下,幕職州縣官等,得替求官,自有月限,年月未滿,一聽外居。如非時詔征,不在此限。」

  五代亂世,江山易姓頻繁,但凡新朝初立,君主便迫不及待地濫賞群臣,而前朝的官員也往往盡數留用,故而這數十年以來,頭頂烏紗的閒官冗員如過江之鯽,數不甚數,以致朝廷更本無法一一安排職事。而天下官員最多的就屬京師汴梁了,各地罷秩官員雲集京師,攜帶金銀玉軟,日日造訪各達官勛貴的府第,只為求一實缺。

  前朝秉政的楊邠被逼無奈,只好奏請朝廷,讓這些冗員分居兩京,以俟有闕而補之。如今百戶之民不足以贍養一卒,更何況這些尸位素餐的冗官。他們躺在家中,不為國出過一份力,每月到點就有固定的糧俸,而黎民百姓節衣縮食,辛辛苦苦從田地里收上來的糧食,最終卻全都用在了這些國之蛀蟲身上,想想也真是來氣。

  郭威也出身於社會底層,他也知道這個局面,所以著手開始整治,雖只是觸及表象而已,未深入根本,但聊勝於無,想要徹底扭轉這個局面,也並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史德統知道後世北宋『三冗兩積』的局面,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承襲了五代太多的官員,所以皇朝甫立,史德統便向郭威進言,大行裁撤冗員,但是郭威並沒有大的動作,估計是擔心時機未到,如果驟然實施,阻力太大。

  讓人感興趣的並不是郭威這道詔令,而是今日早朝上,王峻與史德統二人像是什麼都沒生一樣,客客氣氣地依舊列班,議論國事,二人表現的極為自然融洽,這讓眾人覺得是否出現了幻覺。

  早朝過後,郭威留下王峻和史德統入滋德殿奏對,郭威和顏悅色,半是商量的口吻對史德統說道:「朕昨日思來想去,覺得愛卿不如暫且將漕運之事放下,且由秀峰兄接替主持,你看可好?」

  史德統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這疏通漕運,本就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善政,而且政績也最為顯著,不止朝廷會對主持該工程的官員,大加獎賞,被造福的百姓們也會念及他的好。眼看這個榮譽就要落在自己的頭上,這原本將會在史德統的履歷上以及未來的史書中增加厚重的一筆,到頭來卻讓王峻提早摘到了桃子,估計是個人,此時心裡就像吃了蒼蠅一般噁心,可是縱是不甘,又有何辦法?

  「微臣遵旨!」史德統略微有些失落。

  郭威犧牲史德統的利益,明顯是向王峻妥協了,看到郭威如此說話,王峻臉上閃過一絲異彩。他心想姓史的到底還是嫩了點,還是自己在郭威心中分量重一點。

  天色已大亮,郭威還未吃過早飯,當即也邀請二位臣子在宮中吃點東西。無論是王峻,還是史德統,或是朝中其他的官員,都向來不喜歡郭威的私宴,因為郭威的私宴根本沒什麼好吃的,除了幾張蒸餅,兩三碟蔬食,最好的不外乎再加壺御酒,可即便如此,郭威也吃得極為仔細和津津有味,就連餅屑殘渣,也不放過,仿佛那幾張蒸餅便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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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封建的帝王們幾乎都過著窮奢無度的生活,能有像郭威如此勤儉節約,恐怕沒有幾個。

  郭威的至親原本也不少,但可惜大多都死於內難,宮中除了德妃董氏,以及宿衛的甲士和服侍的內侍、宮女之外,別無他人,而自己的養子郭榮又遠在澶州,所以這宮中也顯得極冷清,好在郭威膝下還有一個四女兒——晉國公主,她如今住在汴梁,還時不時的入宮陪陪郭威,消除了郭威不少孤悶。

  郭威與王峻二人一邊吃著點心,一邊閒聊,史德統坐在一邊哈欠連天,顯得無精打采,顯然是昨夜與李崇矩相談甚歡,覺沒睡好,落在王峻眼中,卻以為史德統敗給了自己,難免有些失落。

  「哈哈,秀峰兄此議正合朕意,好!」郭威突然爆出歡笑之聲。將史德統驚醒。

  「陛下何故發笑?」史德統好奇,忙道。

  王峻微微一笑:「史相公怕是太不專心了吧,陛下家中又要添丁進口了!」

  「哈哈,方才秀峰兄為皇子榮兒做媒,要替朕討一個滿意的兒媳。哦對了,秀峰兄說的這位兒媳還和你有關係呢!」郭威開懷大笑。

  史德統心中疑惑,想當初郭榮本有妻劉氏,只可惜也在內難中遇難,如今兄長再娶,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良姝不是他人,正是你岳丈符王的次女,愛卿夫人的妹妹。朕素聞符王家風嚴厲,她出身將門,卻與你的夫人一樣知書達禮,也是位不可多得的女子,聽秀峰兄說,這良姝也到了婚嫁年紀,皇子榮兒也一直未在婚娶,不如成二人好事。」郭威笑著說道,他越說越覺這段姻緣是好事。

  史德統內心的感觸真是無以言說,他瞥了王峻一眼,正撞上了王峻投來的審視目光,史德統恍然大悟,心道估計又是這王秀峰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又干出了這等多餘事。

  「史相公以為老夫此議如何?」王峻的表情略帶玩味,他以為史德統必然會大失所望,然而史德統的卻讓他微微驚詫:「正如陛下所言,王相公此議真是天作之合,臣觀陛下宮中,人口太少,也太過冷清,為國朝遠謀,子孫繁茂,方是昌盛之狀。」

  「既然如此,愛卿不妨就做朕的賜婚使,由你赴青州向你的丈人符王下聘,朕也要跟符王做一回兒女親家!」郭威當即笑眯眯地說道。

  史德統聞言,幾乎要崩潰了,女婿給丈人做賜婚使,這是哪跟哪啊?

  郭威不知王峻欲以郭榮的婚事來敲打史德統,更不知符彥卿原本還是想將女兒嫁給史德統。

  「這陛下也真夠添亂的!」史德統心中暗惱,而一旁的王峻卻高興至極,他當即拍手叫好道:「陛下好主意啊,讓史相公充任賜婚使,實在是最佳人選!」

  史德統心裡對這沒事找事的王峻,直恨得牙痒痒,他當即稟到:「皇子的婚事乃是國家大事,此婚事又涉及到符王,更要慎之又慎,微臣如今已是符王的女婿,這女婿給丈人賜婚,怎麼著都……陛下應遣重臣前往,方顯皇家威嚴,也更能體現陛下對符王的尊重,依微臣之拙見,舉朝之中除了王相公,試問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要說當朝重臣,你史相公也不逞多讓,條陳出劃,賢臣無雙,老夫自愧不如也。至於史相公是符王的女婿怎麼了?由你出任賜婚使,這樣才顯得陛下對這樁姻緣的重視,陛下差你前往青州,也是恰當之選,你若是再推辭,未免顯得不通人情了。」王峻很是謙虛的謙讓道。

  「哪裡、哪裡,王相公過譽了,王相公是長者,史某是後進之輩,豈能承擔如此重任,非王相公不能行也!」史德統也『不甘示弱』的謙讓道。

  史德統越是推辭,那王峻越是極力舉薦,郭威被二人吵得頭暈目眩,不得不止住二人的謙讓:「朕就納了悶了,難道朕的皇子與符家女兒結為伉儷,並非是良配?二卿何故如此相互謙讓?」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王峻與史德統連忙異口同聲道。

  「既然如此,朕就乾綱獨斷一回,便由子仲後日便奔赴青州,替朕向符王賜婚!」郭威決斷道。

  「遵旨!」史德統無奈,只好躬身領命。

  王峻站在一旁心中傻樂,以為自己又扳回一盤,殊不知,那皇子郭榮與史德統本就是史結義兄弟,此番如果真要娶了符王的二女兒,就成了連襟,這二人只會親上加親。

  早餐過後,郭威便急不可耐地召范質入宮,命范質撰寫皇家聘書。

  皇家的聘書,與民間其實也是類同,都有一定的格式,大致是說家中有第幾男,年已長成,未有婚媾,承賢第某女,令淑有聞,四德兼備,願結高援,謹同媒人某某,敢以禮請,佇聽嘉音云云。

  范質的文採用來撰聘書,那是大材小用,不到半刻,一篇聘書宣告完成,郭威迫不及待的拿來觀看,不住點頭,交給了史德統,不斷地囑咐。

  而史德統卻是一陣頭大,自己的丈人要跪拜自己的女婿,那將會是一個怎樣尷尬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