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為了穩固天下藩鎮們的心,後周廣順元年正月十八,郭威下旨,加鎮州武行德、晉州王晏、相州張彥成、潞州常思、邠州候章等節度使兼侍中,二十日,涇州史懿、延州高允權、滄州王景、永興郭從義、定州孫方簡併加兼侍中,鄜州楊信、同州薛懷讓、貝州王繼宏並加同平章事,二十二日,華州王饒、河中扈彥珂、鄧州折從阮、邢州劉詞並加同平章事。→

  廣順元年二月初,郭威又下詔,以樞密副使范質兼兵部侍郎,依前充職;以陳州刺史、判三司李穀為戶部侍郎,仍判三司;以右金吾大將軍、充街使翟光鄴為左千牛衛上將軍,充宣徽北院使;以宣徽北院使袁鳷為左武衛上將軍,充宣徽南院使;以左右金吾大將軍、充街使符彥琳為右監門上將軍;以右金吾上將軍薛可言為右龍武統軍,以左神武統軍安審約為左羽林統軍,以左驍衛上將軍趙贊為右羽林統軍,以太子太師致仕宋彥筠為左衛上將軍;以左武衛上將軍劉遂凝為左神武統軍,以左衛上將軍焦繼勛為右神武統軍,以左領軍衛上將軍史佺為右衛上將軍。

  未幾又加官前朝遺老,前開封府尹、魯國公侯益進封楚國公,前莒國公李從敏進封秦國公,以前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平章事李濤為太子賓客,以太子太保和凝為太子太傅。

  為了充實皇子郭榮的班底,二月初五,郭威挑選朝廷文士充當澶州節度使郭榮的屬官,其中任命侍御史王敏為澶州鎮寧節度判官,右補闕崔頌為澶州觀察判官,原天平軍節度判官王朴為鎮寧軍掌書記,三司本庫專知張美任澶州糧料使。

  晨曦中,史德統從睡夢中醒來,他的腦袋此刻還是暈暈沉沉的,看樣子昨夜也是沒少喝。轉看枕邊,余香猶在,符氏卻早已起床,安排早餐去了,史德統搖了搖頭,暗道符氏賢惠,自己幸福無限。昨夜史德統與軍中眾將宴飲,又是醉酒而歸,把符氏累的夠嗆,端茶醒酒,一直忙到後半夜。

  此前因為史德統忙著疏通漕運,所以這半月以來極少回府,昨日郭威問及漕運進度,得知工程即將完成,所以郭威高興之餘,許史德統便宜行事,並不需每日去城外河堤視事,所以他索性今日忙裡偷閒,宅在家中。

  院子後面的校場裡傳來一陣呼喝之聲,將史德統的睡意徹底趕消,原來牙將馬仁禹正在練習武藝。初春的早晨,天氣仍清冷,馬仁瑀只是一身短衣打扮,正忘我的舞著槍棒,不一會,身上已是大汗淋漓,就連口中也呼著白氣。

  史德統換了一身常服,抱著雙臂,來到校場外,百無聊耐地站在一邊,看著馬仁瑀耍著長槍。

  槍由上古矛戈發展演變而成,是古代戰場上使用最廣的長形刺兵,被稱為『長兵之帥,百兵之王』,唐代以後品種繁多,有花槍、大槍、雙槍、雙頭槍、鉤鐮槍等等衍生的槍種,而槍術更是歷史悠久,在十八般武藝中也比較難學,不易掌握,俗說:「年棍,月刀,久練槍」,主要動作為攔、拿、扎,此外還有點、崩、挑、撥、纏、舞花等法,所以說要想當上一名合格的戰將,槍法一定要練得極為出眾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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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仁瑀舞玩一通槍棒,體內多餘的精力得到宣洩,正覺得愜意,抬頭見史德統站在一邊,臉上立刻繃緊了:「相公今日可要去城外監工,屬下這就去安排?」

  「不用,城外的汴水漕運就快完工了,我今日不想出城,反正有沈義倫沈大人替我盯著,今日朝堂估計也無事,所以我也不去上朝。」史德統答道。

  這沈義倫幾日前也被史德統從濟州調回,出任開封府漕運判官,之前沈義倫在濟州任上,也是疏浚了境內的五丈河部分河渠,此番歸來,也算是重操舊業,沈義倫乾的也是十分得心應手。

  見馬仁瑀舞的爽快,史德統看的心熱,也想活動拳腳,遂甩了幾下胳膊,又扭了扭自己的腿腳,笑道,「早晨閒來無事,不如我們比劃比劃?」

  馬仁瑀慌道:「末將不敢,相公莫要壞了規矩!」

  「叫你比試就比試,哪那麼多規矩,又不動刀槍,莫不是看不起某家的身手?」史德統佯怒道。

  「末將不敢!」馬仁瑀忙道。

  史德統卸下常服,收起衣角,活動開來,笑著對馬仁瑀說道「可不准相讓,違者杖棍十下。」

  馬仁瑀點頭同意,史德統示意讓他放馬過來。

  馬仁瑀放下手中兵器,不由分說,便向史德統撲了過來,馬仁瑀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挾拳而來,拳拳生風,招招如電。

  「來的好!」史德統興起,大喝一聲,不退反進,他閃身讓過馬仁瑀擊過來的拳頭,以肘猛擊其左脅,馬仁瑀卻靈巧地躲過這一擊,矮身橫掃史德統下盤,史德統堪堪避過,正待反擊。

  →

  到底是少年脾氣,馬仁瑀又欺身而上,拳勢如大江大河之水一般洶湧奔來,無休無止,竟讓史德統不敢有絲毫鬆懈之意。史德統暗暗讚嘆,但他的武藝遠在馬仁瑀之上,又更兼有實戰經驗,不管馬仁瑀如何賣力,也不管馬仁瑀如何地怪招百出,他巋然不動,見招拆招。

  旭日初升,陽光越過院牆,灑在了校場中央,也灑在這二人的身上,院子中,充斥著二人呼喝之聲。

  符氏安排完下人做好早食,正要回寢室侍候史德統起床,聽得後院校場呼喝之聲不絕於耳,問及下人,才知道史德統在後院校場晨練,她盈盈轉身來到校場邊的月亮門外,偷偷朝里『窺視』,只見史德統閃轉騰挪間,淡定自如,那史德統的牙將馬仁瑀就是傷不到他分毫,這樣符氏大為佩服,心中不禁又湧現一陣愛慕之意。

  只見史德統瞅了個空檔,抓住馬仁瑀的腰帶,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將馬仁瑀高高地拋向了腦後,史德統還擔心自己出手太重,要是摔實了,恐怕得傷筋動骨,耍是腦袋著地,那就大事不妙了,所以力道就鬆了下來,哪知馬仁瑀在慌亂中抓住了他的後領,竟將他連帶著摔倒在地。

  符氏見狀驚呼一聲,她連忙捂住嬌唇,好在史德統兩人場上投入,沒有注意這邊,符氏忙躲身往前院去了。

  「這不算,咱們再來比過。」史德統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起,他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又邀道。

  「末將輸了,相公武藝高強,末將不如。」馬仁瑀抱拳認輸。

  史德統卻搖頭道:「你今日早就練過了一個時辰,我這是欺你力竭,而且你我又是同時倒地,所以這次該判你贏了,要是再比下去,我也是勝之不武!」

  馬仁瑀聞言一笑,不置可否,史德統卻說道:「要知道行軍打仗也如你我剛才比武切磋,萬不可不留餘地,一味急攻,不到最後最後一刻,萬不可將自己的全部實力展現出來,要知道戰場瞬息萬變,手中握有奇兵,才能以奇制勝。」

  馬仁瑀聞言凜然道:「多謝相公賜教,末將明白了!」

  史德統笑著拍了拍馬仁瑀的肩膀,二人洗漱一番後,齊齊到了前院,坐在案前吃早食,馬仁瑀本來不肯,他知道上下有別,卻硬是被史德統按下。

  史德統邊吃邊問馬仁瑀:「聽說你十分善射,能拉五石強弓!」

  馬仁瑀連忙謙虛道:「末將許些小名,怕污了相公的耳!」

  史德統笑了笑,知道他不過自謙之語,便讓下人將自己書房中那把寶雕弓取出,送予馬仁瑀。

  馬仁瑀見到寶弓,心中大喜,忙拜過史德統,收了寶弓,不停撫惜,喜不自勝,史德統見狀說道:「我軍中還有一人,名喚張洵,此人也是神射之士,你二人今後可相互切磋,多多親近。」

  馬仁瑀點頭允命,吃完早餐,出了府去,往城外忠義軍大營去了,史德統閒來無事,回了書房,看了一會兵書,這時符氏盈盈端著茶水進了屋來。

  只見這符氏身著淺色對振式收腰托底羅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開滿雙袖,三千青絲綰起一個松松的雲髻,隨意的戴上繪銀挽帶。因為還在替史德統的父親史弘肇守孝期間,符氏腰間松松的綁著條墨色宮滌,青絲之上斜斜插著一隻簡單的飛蝶摟銀碎花華勝,墨色的流蘇隨意的落下,隨著綽約的身姿漾起一絲絲漣漪,史德統見到符氏過來,忙起身接過茶水,見她穿著有些單薄,隨手將椅子上的黑色大氅披在符氏身上,佯怒道:「早春天涼,還像個孩子一樣,不知冷暖。」

  符氏見夫君夫君關心自己,心中極是溫暖,臉上泛著嬌羞的表情,嘴角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嫵媚。史德統見狀不覺一痴,剛想抬嘴去吻,下人匆匆來報,開封府漕運判官沈義倫求見。

  史德統暗道晦氣,遂與下人來到正廳,見到沈義倫有些坐立不安。

  沈義倫見到史德統出來,神色有些慌張,急忙稟道:「相公,王相公今日一下早朝便帶著百官去了城外河堤巡視,正大雷霆呢!」

  「中書門下和樞密院裡一堆公務,他忙得頭不離案、腿不沾地的,還有空去城外巡視河堤?」史德統奇道,「他只是去河堤巡視,你又必如此慌張?難道河堤上出了什麼事?」

  沈義倫滿是羞愧的點了點頭,史德統暗覺不妙,心道這王峻定是有備而來,不知道他又想藉機做什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