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 江洋大盜困谷底 通靈寶鏡知未來

  到了晚上,二人坐在乾草上休息。

  任小古甚是無聊,便盯著牆上的豎道看,從丙子、丁丑一路看下去,當看到丁酉時,忽然想到,三年前在臨時驛站,與溫大哥一齊看袁大哥寫的信,信上便有丁酉二字。

  任小古對天干地支紀年本沒有什麼概念,便是從那封信起才有所了解,是以印象深刻。

  任小古發現丁酉後面是戊戌,依次往下是己亥、庚子、辛丑、壬寅、癸卯,數來數去,丁酉年竟是六年前,而不是三年前,心想這位前輩定是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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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今年真的是癸卯年嗎?我怎麼記得三年前是丁酉年,今年應該是庚子年?」

  那人不屑道:「我怎會記錯?定是你記錯了。」

  任小古仔細想了想,覺得袁大哥即便記錯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差了三年,定是前輩當時想不起年份,便胡亂寫上去的,只是這位前輩性情孤僻,不肯承認錯誤罷了。

  任小古有些不服,忽然心念一動,溫大哥給馮宰相也寫了封信,雖然自己不曾看過信的內容,但為了證明自己沒錯,只當自己看過就是了。

  「今年是庚子年,錯不了的。我前不久還看過一封信,裡面便寫的是庚子年。不可能我兩次都記錯。」

  那人愣住了,瞪著眼入定了一般,好像是在回想往事,喃喃地道:

  「難道……難道……那三年才是一場夢?怪不得當年我說是癸酉年,楊員外卻說是丙子年。」

  那人想著想著,忽然流下眼淚,聲音哽咽道:

  「什麼寶貝,全他媽是騙人的!真是坑死我了!」

  那人走到一堆白骨前,撥開骨頭,從裡面拿出一物,向著牆上摔去。那物件從牆上自動彈開,正好掉在任小古的腳邊。

  那人蹲在地上嗚嗚地哭泣,邊哭邊罵:「坑死我了,他媽的,坑死我了,為什麼偏偏坑我?」

  任小古撿起物件仔細端詳,猛然想起在楊柳鎮時楊老爺說過的一番話:「寶物乃是一面圓形銅鏡,有茶杯托盤大小,正面平整光滑,背面呈古銅色,刻有『見日之光,天下大明』八個篆字。此物重量較輕,摔在地上會自動彈起,不會摔壞,有時會發出綠光,有時還會發出樂音,更為奇特的是,鏡面在日光照射下,可以將鏡子背面的八個篆字反射到其他物體上。」

  任小古心有所想,隨口念道:「見日之光,天下大明。」

  那人聽任小古念出八個篆字,一愣神:「不認識別瞎念。」

  任小古目光犀利地看向那人:「你叫丁洋?」

  那人吃了一驚:「你……你怎麼知道?你是誰?」

  任小古道:「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這面銅鏡本是楊柳鎮楊家祖傳的鎮宅之寶。」

  那人又是一驚:「你究竟是誰?」

  任小古道:「我是誰沒必要告訴你,念你救我一命,我不會殺你,先把衣服還我!」

  丁洋倒退兩步,怯生生地道:「能不能給我留一件?」

  任小古解下自己的遮羞布,扔給丁洋,道:「換過來!」

  丁洋很不情願地道:「再怎麼說,我是你的恩人,你不該這麼對我。」

  任小古恨聲道:「我的恩人怎麼偏偏是你?也罷,把外套還我。」

  丁洋乖乖地脫下外套,遞給任小古。

  任小古穿好衣服,向懷裡摸了摸,只摸到兩枚銅板,銀兩已不知去向,便道:「賊心不改,這鬼地方要銀子有什麼用?」

  丁洋道:「我什麼也沒拿,你口袋裡就只有兩枚銅板,我根本沒動。」

  任小古一想,可能是摔下崖時,銀子從懷中掉出,沉入了潭底。

  任小古把玩著銅鏡,思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靜,楊家慘案便是因此而起,可以說銅鏡便是之後發生的種種情由的根源,這面小小的鏡子到底有何魔力,竟令奸邪之徒趨之若鶩?

  任小古向丁洋道:「當年你為了得到這面鏡子,差一點兒殺死楊老爺。如今算來,正是二十七年前的年初。難道你得到鏡子後便一直被困在這裡?」

  丁洋長嘆一聲,道:「當年偶遇楊員外,對你來說是二十七年前,對我來說卻是三十年前,整整差了三年。」

  任小古奇道:「此話怎講?」

  丁洋道:「我得到寶鏡後,寶鏡便帶我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我在那裡生活了整整三年,而後寶鏡又將我帶到這裡。我也是剛剛才明白,雖然我離開這個世界三年,但這三年時間在這個世界裡是不存在的,相當於我回來的時間剛好是我離開的時間。也就是說,我在另外的世界生活了三年,而這個世界的時間是停止的。」

  任小古大奇,看了看石壁上的時間表,對丁洋所說半信半疑。

  丁洋又道:「當年楊員外酒後吐真言,說寶鏡帶他到了未來世界,有幸見識了未來世界的樣子,我便起了歹心,卻不曾想未來世界更加殘酷。我在那裡混了三年,受盡屈辱,回來後又被困在這裡等死,真是因果報應!」

  任小古心想怪不得北海雙鷹認為楊家寶物能預知未來,原來確有此事,說道:「既是寶物,必有靈性。你心術不正,被坑是理所當然的了。」

  丁洋邊流淚邊道:「一把年紀了,還能活幾年?我是做過壞事,但這麼多年的懲罰也該夠了吧?為何非要將我困死在這兒?」說著蹲下身,雙手掩面,又嗚嗚地哭起來,繼而嚎啕大哭,甚是悲傷。

  任小古看著丁洋的駝背一聳一聳的,整個人顯得更加蒼老,覺得他既可憐又可恨,可憐的是他竟然在此遭了二十七年的罪,可恨的是他多行不義,才遭此報。

  在任小古看來,銅鏡確有靈性。

  任小古道:「我猜想如果你改邪歸正,悔過自新,或許寶鏡會原諒你,你也就不再遭罪。」

  丁洋不信,道:「你怎知寶鏡在想些什麼?」

  任小古道:「雖然我不知道寶鏡在想些什麼,但是這或許是你走出深谷的唯一希望。」

  丁洋道:「什麼意思?」

  任小古道:「如果寶鏡有靈性的話,可能知道你走出深谷後還會做壞事,是以一直不肯放你走,這也許是你在此遭罪的真正原因,所以要想走出深谷,你得改過自新。」

  任小古道:「我來這裡或許是為了幫你改過自新,帶你走出深谷,又或許是因為你頑固不化,派我來取走寶鏡。實不相瞞,我的武功練到上乘,懸崖峭壁根本擋不住。」

  任小古的一番話,著實讓丁洋動心。

  丁洋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問道:「怎樣做才算改過自新?」

  任小古道:「但行好事,一心向善。」

  丁洋道:「我救了你一命,還不算行善做好事嗎?」

  任小古道:「你救我本來是件好事,但是你的目的偏偏是搶食,而不是救人,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你可以欺騙世人,卻欺騙不了寶鏡。若沒有向善之心,你做再多的事,也不會得到寶鏡的原諒,只能繼續在此遭罪。」

  丁洋若有所悟,低下頭,陷入沉思。

  任小古將銅鏡還給丁洋,道:「你費盡心機得到的東西,真的在幫你嗎?這些年你可曾得到了什麼好處?」

  丁洋接過銅鏡,不住地搖頭,沮喪之極。

  一連數日,丁洋少言寡語,默默地跟在任小古身後。任小古幹什麼,他便幫著幹什麼。任小古看出丁洋一直在做思想鬥爭,儘量不與他說話,給他足夠的時間思考。

  這一日清晨,任小古運功完畢,睜開眼一看,發現丁洋早已醒來,手拿銅鏡坐在自己旁邊。

  丁洋率先開口:「我想過了,我以前的所作所為確實不對,我總是把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而自己的東西從來不給別人,結果到頭來我失去了所有的東西。可能真如你所說,只有一心向善的人才能得到寶鏡的眷顧,人家楊員外在另外的世界生活得很好,唯獨我拼命掙扎了三年,受盡屈辱,還被寶鏡送到這裡繼續受苦。

  「現在我別無他求,只希望但行好事,得到寶鏡的原諒。如今這面寶鏡是我唯一擁有的東西,卻也是害我最深的東西。我本不配擁有寶鏡,寶鏡也從來不該屬於我。我現在便把它送給你,或許在你手上會有用處。」說完恭敬地奉上寶鏡。

  任小古看到丁洋的轉變很是欣慰,接過寶鏡,道:「寶鏡屬於楊家,我可以先代為保管,等我找到了可兒姐姐和心兒弟弟,便還給他們。」

  丁洋道:「你說的是楊家後人嗎?」

  任小古道:「是楊老爺的孫女和孫子。」當下述說了楊家滅門慘案。

  丁洋聽了不住地嘆氣,道:「當年楊員外被我灌醉,才說出了寶鏡的秘密,我以為這個秘密只有我知道,卻不成想隔牆有耳。」

  任小古道:「當年在郢州,楊老爺究竟對你說了什麼?關於這面寶鏡的秘密,你又知道多少?」

  丁洋回想往事,道:「楊員外出現在郢州時,穿著一身棉袍。我一眼便看出楊員外來自北方,因為郢州的冬天並不算冷,而且那天格外暖和,當地人不會穿棉袍出來。我當時正在尋找目標,準備幹上一票,一下子便鎖定了楊員外。

  「我尾隨楊員外來到客棧,見他吃飯時出手闊綽,心下暗喜,便走過去搭訕:『在下丁洋,見先生穿著考究,與眾不同,心下好奇,敢問先生來自哪裡,欲往何處?』

  「楊員外道:『在下楊為善,專程從北方來南方遊玩,順便見識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看看有沒有生意可做。』

  「我道:『這一帶,在下再熟悉不過。楊先生可有興趣聽在下講講?』楊員外非常高興,邀我同座,共飲一杯。我將當地的風土人情添枝加葉地講給楊員外。楊員外聽得很認真,對當地不吝溢美之詞。我們聊得興起,不知不覺間飯菜已涼。楊員外叫店家開了一間上房,邀我到房間內繼續把酒暢談。

  「我故意頻頻舉杯勸酒,待楊員外已有醉意,便開始打探他的底細,問道:『楊先生家住哪裡?以何為生?』楊員外道:『我家在竹山楊柳鎮,世代經商。』我又問道:『楊先生來這邊有什麼生意上的打算?』楊員外剛要開口說話,只聽院內有人叫道:『店家,開一間上房。』聲音沙啞,甚是難聽。店家答應一聲,領著客人進了楊員外東側隔壁。

  任小古脫口而出,道:「北海雙鷹!」

  丁洋點點頭,道:「如今想來,定是北海雙鷹。當時楊員外哈哈一笑,道:『實不相瞞,此次來郢州,並不是為了生意。』說著從懷裡拿出寶鏡,道:『是它帶我來的。』我見這面銅鏡精緻古樸,應該是件古物,價值不菲,已動了邪念,但是我並不相信銅鏡能帶楊員外來郢州,便道:『楊先生真會開玩笑。』

  「楊員外嚴肅道:『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可是一件神奇的寶貝。它可以帶你到未來世界,享受那裡神仙般的生活。』我故意逗他,道:『這麼說楊先生已經享受過了?』楊員外道:『當然,那裡的一切都很神奇,讓我流連忘返。』我道:『楊先生為何不留在那裡呢?』楊員外嘆道:『我在那裡只有三年的福分,多待一天也做不到。』

  「我道:『既然楊先生到過未來世界,可曾見到自己未來的樣子?』楊員外卻道:『雖然我沒能見到自己,但是見到了更加神奇的東西。那裡的房子是一層一層摞在一起的,能摞幾十層高,但很結實,比現在的房子結實百倍。人們住在這樣的房子裡冬暖夏涼,夜間和白天一樣明亮,上廁所都不用出屋的。』

  任小古聽了很是不屑,心想把房子摞在一起出入多有不便,再結實有什麼用?冬天多生些火當然暖和了,夏天無非是多弄些冰磚,至於夜間和白天一樣明亮,不過多掌些燈籠火把罷了,最難以置信的是廁所在屋內,人們怎能忍受得了?再出入不便也不能就地解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