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古墜落懸崖時,身在半空便失去知覺,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山洞之中,全身一絲不掛,身下鋪著厚厚的乾草。
任小古努力回想,崖上之事歷歷在目,至於在崖下發生了什麼,卻一概不知。
任小古渾身酸痛,吃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山洞狹長,石壁上掛著一隻狼頭骨,頭骨下方的地上是一堆白骨,看樣子應該是一整隻狼的骨頭。
頭骨旁的石壁上畫得密密麻麻的全是豎道。這些豎道組成了二十七個方陣,每個方陣的上方寫有天干地支,從丙子開始,依次是丁丑、戊寅、己卯……一直到癸卯,而癸卯下方的豎道劃痕較新,且只畫了半個方陣。每個完整的方陣又分為十二組,每一組有二十九到三十個豎道不等。顯然這些豎道是用硬物刻劃上去的,用來記錄日期的。
任小古看了一會兒,既驚訝又好奇,心想一個豎道代表一天,一組便是一個月,一個方陣便是一年,這洞主人應該在此生活了二十七年之久!是什麼人在此生活?又是如何來到這裡的?難不成也是摔落懸崖被困於此?正胡思亂想之際,洞內光線一暗,洞口出現一個身影。
那身影有些駝背,一瘸一拐地走近任小古。
任小古定睛一看,此人瘦骨嶙峋,蓬頭垢面,連鬢絡腮鬍遮住了多半張臉,一雙三角眼賊兮兮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倒挺乾淨,正是自己先前所穿,手裡拎著一根木棍,木棍上插著兩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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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古努力站起,抱拳道:「多謝前輩相救,大恩大德銘感於心。」
那人道:「哼!年紀輕輕的,比我還倒霉,起碼要在這裡待上三、五十年。」
任小古道:「想必前輩已在這裡生活了二十七年,不知前輩是如何來到這裡的?」
那人漠然道:「哼!我怎麼來的,我怎麼來的,我他媽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麼來的!二十七年了,總感覺自己是在夢中,夢醒了便回去了,可是直到今天也沒醒。」
任小古勸慰道:「或許是前輩一個人生活不易,所以老天派晚輩來幫您。」
那人道:「想得美!遲早老死在這深谷里。」
任小古道:「這深谷沒有出口嗎?」問完便覺失言,有出口誰還在這兒待著?
那人卻道:「有出口也出不去。」
任小古納悶道:「為什麼?」
那人也不回答,坐下來擼下木棍上的兩條魚,三下五除二剝掉魚皮,竟生吃了起來,弄得手上和鬍子上粘滿了血漬。
任小古已是飢腸轆轆,看那人吃得津津有味,雖然覺得有些噁心,還是不自覺地咽了咽喉嚨。
那人手裡還剩半條魚,扭頭看向任小古,道:「餓不餓?」
任小古心想我可吃不下,便道:「還行。」
任小古活動了一下四肢,感覺並無大礙,忍著渾身的酸痛坐起來,運功打坐,過了良久,緩緩睜開雙眼,感覺酸痛感減輕,飢餓感卻加重,便要站起身出去覓食,忽然發現那人正躺在身旁,雙眼直勾勾地瞧著自己,忙道:「前輩醒了?」
那人反問道:「你會武功?」
任小古道:「會一點。」
那人冷笑道:「會武功有個屁用!」
任小古不以為意,笑道:「前輩能不能分給晚輩一件衣服?我這個樣子很不舒服。」
那人將長袍撕下一塊,扔給任小古。
任小古道:「前輩……」
那人打斷道:「對付一下,是我救了你,要你件衣服還不行嗎?」一翻身,又呼呼睡去。
任小古無奈,將僅有的一塊布用來遮羞,此時感到又渴又餓,隨手拎起插魚的木棍走出了山洞。
洞前是一片開闊地,地上長滿雜草和灌木,還有幾棵野棗樹。遠處是一個大水潭,水面寬闊,深不見底。水潭上方有瀑布傾瀉而下。
任小古料想自己便是從瀑布的地方摔下來的,萬幸自己所料不錯,否則早已命歸黃泉。
水潭的積水形成河流,通過谷口流向外界。谷口狹小,谷口外還是山,根本看不到河水流向哪裡。除了谷口可通往外界,四周儘是懸崖峭壁。
任小古心想:「只要做條木筏,便可順流而下,走出山谷,為何前輩在這裡待了二十七年之久?」
忽然,水中嘩的一聲大響,一條魚尾露出水面,足有蒲扇大小,啪地一聲拍在水面上,濺起丈許的水花。
任小古嚇得不輕,心想木筏就不用做了,這一尾巴拍過來,什麼木頭都得拍爛,怪不得前輩說有出口也出不去。
任小古又重新審視了一番河流兩邊的懸崖峭壁,希望找到一條走出山谷的路,看了半天,懸崖峭壁上竟沒有立足之處,只得作罷,心想人家在這兒困了二十七年都沒能出去,我還是老老實實地先填飽肚子吧。
任小古來到一棵棗樹旁,見樹上長滿了青棗,隨手摘下一顆放入口中。青棗又苦又澀,任小古皺著眉頭吃下,感覺更加飢餓,便又伸手去摘。
「住手!」那人正站在洞口,怒目而視,「再敢偷吃我的棗,與你拼命!」
任小古心想前輩儼然把自己當成了谷主,什麼都是他的,看在前輩救了我一命的份上,還是忍讓些吧,便道:「晚輩只是嘗嘗,太難吃了。晚輩這就去插魚,順便給您老人家也插幾條。」
任小古來到水潭邊,彎腰捧了幾捧水喝下,見淺水處有許多魚兒游來游去,便凝神插魚。那條大魚在深水區不時出沒。
任小古起初擔心大魚會游過來攻擊自己,後來發現大魚根本無法游到淺水處,才逐漸放下心來專心插魚,一會兒工夫便收穫了兩條。
任小古餓得狠了,也顧不得許多,撕去魚皮,硬生生咬下一塊魚肉嚼了起來,感覺也不是很難吃,只是怎麼嚼也嚼不爛,便囫圇吞下,勉強吃了幾口,聊以充飢,便覺得實在難以下咽,於是開始著手準備鑽木取火。
任小古曾經做過三年多的乞丐,對於這種野外生存早已輕車熟路,當下找來幾塊石頭,互相猛砸。碎裂後的石頭邊緣異常鋒利。
任小古便用石頭做利刃,砍了些灌木,割了些雜草,放在洞口處晾曬,以便做柴,然後拾了些枯枝,又從洞中拿些乾草出來放在枯枝上,再將一根枯枝削尖,運起內力,搓動削尖的樹枝在枯枝和乾草上旋轉摩擦。不多時,一股青煙冒出。任小古向冒煙處吹了口氣,乾草燃燒起來。
任小古架起火堆,開始烤魚。
魚香飄入洞中,那人聞著香味一瘸一拐地走出來,瞪起三角眼看著火堆,一臉羨慕而驚詫的表情,問道:「你是怎麼生的火?」
任小古道:「這個簡單,鑽木取火啊,前輩沒聽說過嗎?」
那人沮喪道:「說起來容易,這些年我可一次也沒成功。」
任小古道:「我就說晚輩是來幫您的,沒錯吧?只要您老人家喜歡,晚輩天天給您烤魚。」
那人喜道:「真的嗎?」
任小古道:「不光給您烤魚,還有什麼老鼠、飛鳥、草蛇、青蛙,甚至螞蚱、蜻蜓都會成為美食。」
那人聽得兩眼放光,使勁咽了咽喉嚨,忽又冷然道:「你會這麼好心?」
任小古道:「前輩說哪裡話?前輩救了晚輩的性命,晚輩只不過做些吃的,舉手之勞而已。」
那人道:「我可有言在先,你若有求於我,我便不要你的食物,但我會搶過來吃。」
任小古不解,道:「我求你什麼?我們本應互相幫助……」
那人忽道:「不要說了!我才不會幫你!」
任小古怔住,鬱悶地道:「晚輩不求你便是。」
過了一會兒,任小古問那人道:「前輩,您是怎麼救的我?」
那人道:「我正插魚呢,你從上面掉下來沉入水中,一會兒又浮了上來。水中的大魚從老遠遊過來吃你。我……」
任小古打斷那人,驚問:「吃我?大魚吃人嗎?」
那人道:「當然吃了。」
任小古兀自不信,問道:「前輩怎麼知道?」
那人道:「看見洞裡的狗骨頭了嗎?那條狗便是被大魚咬掉了兩條腿而死的。」
任小古更是驚疑萬分,道:「狗?我還以為是前輩殺的狼呢!」
那人道:「這鬼地方哪有狼?」
任小古道:「那怎麼會有狗呢?是前輩帶來的嗎?」
那人道:「不是我帶來的,是它追來的。它一口咬在我的腿上,結果與我一同落入水中。我與狗一起向岸邊游,我水性好,率先游到潛水區,那條狗慢了一步,被大魚生生咬掉了兩條腿,若不是我拼命拽住狗頭,大魚非把整個狗生吞了不可。」
任小古越聽越奇,問道:「前輩是說在懸崖上被狗咬,跌落到下面的嗎?」
那人不耐煩地道:「別瞎猜了,聽不明白湊合著聽,聽明白了嚇死你!」
任小古不敢再問。那人續道:「我見那條大魚離你很遠,而我離你很近,趕緊游過去將你拖到淺水處,又將你挪到山洞裡。」
任小古道:「前輩捨己救人,晚輩必當感恩圖報。」
那人淡淡地道:「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心。我只是與大魚搶食,才將你拖上岸,又見你的衣服不錯,便將你挪進山洞。你是死是活我並不關心,你活著我有個伴,你死了我有肉吃。」
任小古聽得有些瘮得慌,愈發覺得這位前輩為人偏執,性情乖張,不過又一想,可能因為前輩獨自在深谷待得久了,才變成這個樣子,只要我對他好,他便沒有理由總是冷言冷語,便道:「不管怎麼說,晚輩多謝前輩相救。」
任小古烤好了魚,將木棍遞向那人,道:「前輩先吃。」
那人一把奪過木棍,擼下兩條魚大嚼起來,邊吃邊道:「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
任小古見那人竟將兩條魚一齊吃掉,急忙道:「前輩,給晚輩留點兒。」那人竟不理會,將兩條魚一掃而光。
任小古只得拿起木棍又去插魚,不一會兒又插來兩條。待魚烤熟,那人又伸手來搶。
任小古早有防備,將木棍一縮。那人沒能搶到,頓時急了,撲向任小古。
任小古出掌拍向那人肩頭。那人一矮身形避過,已抓住木棍另一端,手上用力,將木棍掰斷。兩條魚便到了那人手上。
任小古也急了,伸指點向那人的膻中穴,出手飛快。
那人躲避不及,定在原地不能動彈,說道:「你……功夫這麼好,還說會一點。我打不過你,不搶了,快幫我解開穴道。」
任小古道:「前輩只要不搶,晚輩便分一條給你。」
那人道:「打不過你還搶個屁,快幫我解開穴道,哪有這樣對待恩人的?」
任小古先把魚拿到手,才解開那人的穴道,再遞了條魚過去。
那人也不客氣,接過魚風捲殘雲般吃了個乾乾淨淨,而後坐在火堆旁不停地揉搓那條傷腿,一聲不吭,變得老實了許多。
任小古見他膝蓋處有一塊銅錢大小的傷疤,問道:「前輩的腿是怎麼受的傷?是從崖上掉下來摔的嗎?」
那人道:「不是,我幾時說過我是從懸崖上掉下來的?」
任小古愣住,心想不是掉下來的,還能是哪裡來的?腿傷既然不是摔的,莫非是狗咬的?看疤痕又不像。
任小古張了張口,卻沒好意思再行追問。
那人望著火堆發起了呆,良久才道:「腿傷是槍打的。」
任小古以為自己沒聽清,道:「前輩是說槍扎的嗎?」
那人道:「不是扎,是打,是射擊,射出的是子彈。冷兵器時代的人,說了你也不懂,別問了。」
任小古愣了好久,不知子彈是個什麼東西,更想不明白兵器不是冷的,難道還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