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洋繼續道:「我聽楊員外說得玄乎,笑道:『楊先生很風趣,竟有這麼多奇思妙想。』楊員外道:『丁兄別不信,我楊家之所以長盛不衰,便是拜寶鏡所賜。家父告訴我,祖上也曾有人到過未來,學到了很多經商的訣竅。』
「我道:『這麼說你楊家在北方也算得上名門望族了,想必產業不少吧?』楊員外道:『我楊家謹遵祖訓,每年都要拿出部分家產幫助鄉親,並不在乎產業多少。』我道:『常年這麼做就不怕有受窮的一天?』
「楊員外道:『這個丁兄就不懂了,鄉親們富了,才捨得花錢,我楊家才能賺到錢。如果鄉親們不捨得花錢,我楊家也便沒有了收入。用祖上的話叫:讓錢流通起來方有利可圖。』楊員外的想法很新奇,以前從沒聽說過,但仔細一品,似乎很有道理。
任小古道:「楊老爺所說你信了嗎?」
丁洋道:「此時我還不信。楊員外又從身上拿出一樣東西,才令我不得不信。」
任小古道:「什麼東西?」
丁洋道:「楊員外又拿出了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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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古驚訝道:「楊老爺有兩面寶鏡?」
丁洋搖頭道:「楊員外這次拿出的可不是寶鏡,而是玻璃鏡。」
任小古奇道:「玻璃鏡?玻璃是個什麼東西?」
丁洋道:「玻璃是未來世界裡極其微不足道的東西。用玻璃鏡照出的人像和真人毫無差別,簡直無法區分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任小古震驚道:「竟有這等寶物?」
丁洋哂道:「玻璃鏡算什麼寶物,若是聽了楊員外後面的話,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寶物!」
任小古道:「楊老爺又提到了什麼寶物?」
任小古問道:「是不是類似於袖箭,只是楊老爺說得誇張了些?」
丁洋搖頭道:「道理似乎相通,但殺傷力不可同日而語。當初我和你的想法一樣,結果付出了一條腿的代價,才明白不是楊員外說得誇張了,而是武器本身比楊員外說得還要誇張。」說完撫摸著傷腿,滿是傷感。
任小古已被震驚到,想像不出那是個什麼武器,卻又抑制不住地去想像,像個傻子似的呆呆發愣。
丁洋道:「楊員外見我聽得入了迷,又道:『那個世界的軍隊打仗從來不騎馬,而是開坦克、開飛機、開大炮。』我問道:『這些又是什麼神奇的武器?』
「楊員外道:『這些都是用鋼鐵製造而成。坦克會在地上跑,比馬快得多,士兵躲在裡面向外射擊;飛機會在天上飛,像鳥一樣,不管高山峽谷、大江大河,都能直接從上面飛過去。大炮不會跑,也不會飛,但是一顆炮彈打出,可以瞬間毀滅百里之外的整個村莊。』
「當時我無法想像這些武器竟厲害到這種地步,覺得未來世界實在是令人神往,真希望能親自去一趟,於是問道:『寶鏡是如何帶楊先生到未來世界的?』
「楊員外道:『將寶鏡帶在身上四處走動,當寶鏡發出綠光時,說明你走對了方向;沿著這個方向走下去,寶鏡發出的綠光會逐漸增強;當你走到特定的位置時,寶鏡會發出樂音,同時發出一道強光,將你送到未來世界。』
「楊員外說到此處,不無得意地道:『今年是不是癸酉年?』我道:『是。』楊員外卻道:『對我來說,三年前是癸酉年,今年應該是丙子年。』我道:『為什麼?』
「楊員外剛要回答,卻被隔壁的聲音打斷。只聽隔壁門一響,有人道:『啟稟二位大人,皇上有旨,命二位大人即刻返回京城,十萬火急,不得有誤。』北海雙鷹回道:『遵旨!』急匆匆出門而去。
「楊員外似乎察覺到隔牆有耳,站起身沖我一抱拳,道:『丁兄見聞廣博,令在下受益匪淺,不如今日到此為止,咱們改日再聊。』我只好告辭出來,心想大白天的人多眼雜,晚上再來竊取寶鏡。
任小古道:「哼,以你的為人還能忍到晚上?為何不直接搶了寶鏡?」
丁洋道:「行有行規,干我們這一行的不能暴露身份。」
任小古道:「也對,楊老爺認出你來,差點遭了你的毒手。」
丁洋道:「那次失手暴露了身份,我趕緊離開了郢州,連夜北上,心想走得越遠越好。沒想到走著走著,寶鏡便發出了綠光。綠光一閃,立即消失。我心下大喜,繼續向北。寶鏡不時閃現綠光,而且光芒越來越強。我一直走到天明,來到一處荒郊野外。忽然寶鏡發出悲鳴,如泣如訴,緊接著射出一道綠光,光芒四射,異常刺眼。我下意識地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已到了未來世界。」
任小古道:「你看到的未來世界與楊老爺所說的一樣嗎?」
丁洋長嘆一聲,道:「世界是一樣的,遭遇卻迥然不同。」說完一陣沉默。
任小古見他不說話,忍不住追問:「說來聽聽,有何不同?」
丁洋搖頭道:「往事不堪回首,重提難以啟齒,不說也罷。」
任小古道:「不需細說,約略告知一二如何?」
丁洋道:「我餓了,不如咱們插些魚,邊烤邊說吧。」
任小古道:「好!」二人開始忙活起來。
不多時,二人坐在火堆旁烤起了魚。任小古靜靜地等著丁洋開口。
丁洋沉吟片刻,方道:「我穿越到了一處大都市,抬眼望去,四周全是高樓大廈,街道又寬又平。那時正是凌晨,街上行人稀少。
「我剛要橫穿大街,一輛汽車差點撞上我。車上司機開口便罵,沒等我還嘴,已開車離去,速度之快比我的輕功還要厲害,令我瞠目結舌。
「我怕再有汽車撞來,拐進了一處胡同。那裡有人在賣各式早點,一些人正在掏錢購買。我一摸身上,才發現自己穿著夜行衣,未帶銀子,於是又干起了老本行。
「我第一次出手,偷了一位老大爺的早飯錢。當時我輕鬆得手,覺得那裡的人很笨,這下可以發財了。
「我第二次出手,是在商店裡偷吃的,得手更加容易。不過時間不長,那裡的警察,也就是捕快,便開車來抓我。我知道我跑不過警車,所以沒跑,還自以為是的想看看那裡的警察武功如何。一名警察過來抓我,被我一腳踹出去老遠。另一名警察又向我衝來,手裡還拎著一根一尺來長的黑色棒子。我一點也不在乎,見他揮棒子打來,卻沒什麼力道,一伸手便抓住了棒子的另一端,剛要發力搶奪,忽然渾身一震,就此失去知覺。
「後來我才知道,那根黑棒子叫作電棍,人家摸得,我卻摸不得。我醒來時,被反綁雙手,關在鐵籠子裡。我大喊冤枉,罵他們胡亂抓人。但是人家根本不理我。我被關了好幾天,直到低頭認錯,才被放了出來。
「我聽從警察的勸告,找了份正經差事,當起了搬運工,但好景不長,便覺得太苦,又開始行竊,結果又被抓進了警局。我很是不解,為什麼每次出手都被抓?
「直到後來,我行竊時被抓了現形,矢口否認之下,人家調取監控給我看,我才明白為何老是被抓。當時我被憤怒的群眾圍毆,忍無可忍,只得還手,一下子打傷了好多人。這次我沒有進警局,而是直接進了監獄。
「我在監獄裡待得久了,越來越無法忍受那裡的生活,便打傷了兩名獄警,越獄逃走。那時我已知道監控的厲害,警察便不能輕易抓到我。我仗著輕功了得,躲過了層層圍捕,輾轉逃到了一個叫香港的地方。
「我在香港繼續行竊,整天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我偷了不該偷的人,差點兒丟了性命。
「原來我偷的那人是黑老大。他的手下抓住我,非要弄死我,卻被我三招兩式打趴下。黑老大掏出手槍指著我,說只要我認個錯,便收留我,每月供我吃喝。我知道槍這個東西不好惹,況且黑老大願意收留我,我便認了錯。從此,我開始追隨黑老大,也終於有了容身之所。
「我幫黑老大做了很多事,漸漸地發現黑老大給我的錢太少,便找他理論。黑老大說若不是他收留我,我早已橫屍街頭,還敢講價錢!我不服,與黑老大爭執起來。黑老大大怒,一槍打在我的腿上。
「當時我一直防著他開槍,早就做好了躲避子彈的準備,心想只要他一勾扳機,我便一躍而起。可我萬萬沒想到子彈實在太快。我根本沒看見子彈飛過來,腿上已中槍。我很恐懼,向黑老大求饒。黑老大念我曾經幫過他,給了我一筆錢,把我扔在大街上。
「我不敢去醫院治傷,找了個小診所,多給了大夫些錢,大夫才答應為我取出子彈。但是直到我花光了那筆錢,腿傷也沒能治癒,最終落下了殘疾。
「我沒有了行竊的能力,整天在街上流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以乞討和撿垃圾為生。在夜深人靜時,我時常拿出寶鏡跪拜,祈求寶鏡帶我離開未來世界。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原路返回。
「一天凌晨,我正縮在一處角落休息,忽然寶鏡發出了樂音。我高興地手舞足蹈,連聲大叫。胡同里躥出一條狗,可能是見我行為異常,受到了驚嚇,撲上來一口咬在我的腿上。緊接著綠光一閃,連人帶狗已置身於水潭之中。」
任小古聽完丁洋的故事,搞不懂什麼是汽車、電棍、監控、黑老大等等等等,開始詳加詢問。
話題已打開,二人左右無事,丁洋便將未來的很多新名詞和新事物詳細講解給任小古聽。不過任小古還是很難理解,是以對丁洋所講難免存疑,最終認定丁洋為了炫耀,故意誇大其辭,胡編亂造,話裡面吹牛的成分居多,便將丁洋所說大多當成了耳旁風。
二人談罷多時,丁洋抬頭環顧懸崖峭壁,自語道:「今生還能走出深谷嗎?早已忘記外面的世界是個什麼樣子了。」
任小古道:「若想走出深谷,我們有三條路可供選擇。」
丁洋兩眼放光,急道:「哪三條路?」
任小古道:「第一條,殺死大魚。」
丁洋道:「怎麼殺?」
任小古道:「目前還不知道,辦法總會有的。」
丁洋道:「等於沒說,第二條呢?」
任小古道:「或許寶鏡可以帶我們離開這裡。」
丁洋道:「算了吧,誰願意去誰去,我寧可死在這裡,且說說第三條。」
任小古道:「第三條便是攀上峭壁。」
丁洋道:「又是死路一條。」
任小古道:「只要我勤加練功,假以時日,定能攀上峭壁,只是不知還需多少時日。」
丁洋拍了拍傷腿,道:「或許你可以走出深谷,我卻不能。」
任小古道:「放心吧,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等我武功大成,背你出去。」
丁洋懷疑道:「武功再高能高到哪裡去?聽你一說,好像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了。」
任小古道:「當年我師傅背著師娘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信不信由你。」
丁洋好奇心起,忽然問道:「你學的什麼武功?又是怎麼掉下懸崖的?能不能給我講講你的故事?」
任小古點頭道:「好吧。」
從此,二人經常坐在一起聊天,互相講述個人經歷和奇聞軼事。
為了走出深谷,任小古嘗試了多種辦法,先是施展「分道揚鑣」絕技,投擲石子擊打大魚。
每當大魚露出水面時,任小古便接連擲出石子。由於距離太遠,石子打在魚身上,卻被彈開,「咚」的一聲落入水中。
那條大魚似乎沒什麼感覺,依舊活蹦亂跳地游來游去,時不時地露出水面,向二人示威。一連數日皆是如此。
任小古見沒什麼效果,只得放棄殺魚,又拿著寶鏡在這巴掌大的地方四處亂走,一天恨不得走一百遍,期待寶鏡有所反應。然而寶鏡似乎睡著了,始終不見動靜。於是任小古將更多的精力放在練功上,期待武功精進,能夠攀爬峭壁。
這樣折騰了兩個多月,所有努力毫無進展。丁洋總是默默地看著任小古折騰,不喜不悲。
任小古漸漸意識到短時間內定然無法走出深谷,無奈之下開始捉草蛇、打飛鳥、抓青蛙、捕老鼠,不斷改善伙食。
丁洋以前天天吃生魚,如今卻吃出了花樣,樂得合不攏嘴,簡直過上了神仙般的生活。
任小古卻是焦急萬分,心想被困於此,何年何月才能脫身?尤其是閒來無事的時候,眼前總會浮現起陸小卉的倩影、迎客軒的模樣,還有岳父、岳母、陳爺爺……。
往事歷歷在目,任小古越想越煩躁,自言自語道:「小卉,小卉,你現在過得好嗎?你是否也像我想你一樣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