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木樑木板門,干泥地上,倒映著一片斑斕月影影影綽綽,花葉交纏花影縹緲簌簌,幾人影子投在房梁,土牆上,被拉得老長,張牙舞爪得奇型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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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歌對上月人如淬毒的怨恨眼神,秉承著無所謂的狀態,腳步卻下意識的後移幾步,免得擔心這人發起瘋來,無辜遭殃的是她。
果然,女配與炮灰配的氣場永生合不來,所幸今夜裹胸纏得緊,從外看來與平常男子無疑。
「你這大晚上的來我房裡可是有事」瀟玉子從進門許久後,罕見的發了聲,半垂精緻眉眼,把玩著手中摺扇吊墜,語調幽長淡漠,一字一句就像敲打在心口上。
推下外袍徑直兜頭扔給只著月白綢衣的林朝歌。
這話中話冷得令人如墜寒天冰窖,加上其床上還躺著一身份來路不明的破口luo男,難免不令人浮想聯翩桃色滿室。
林朝歌眼眸暗了暗,緩緩穿上遞過來的外袍,再次往後退了幾步,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主人……我……」本是低垂著頭的月人聽到質問聲,猛然的抬起頭,睜開一對紅眼兒,眸中淚光漣漣,緊張的張了張嘴,手慌亂的伸到半空忽又停下,無措的想要掩蓋周圍所發生的一起。
眼神止不住亂飄的想要解釋,可話才剛開口,對上那對冰冷無情的眼,從初進來時便漠不關心的模樣,未言的話頭只得強行噎回在喉嚨里,不上不下,難受得緊。
就像一根細小魚刺卡在喉嚨內,難受得發緊,想咽又咽不下去。
月人連帶著回想起方才一幕,仍是心有餘悸,若是那人是醒著的她又當如何,主人為何與同林朝歌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同進來,若說沒有半分陷害,她是斷斷不願相信的,尖銳的指尖深陷進掌心ruan肉,滲出血絲也未趕緊到疼意,瞳孔幽深。
宛如入了魔怔,失了心智。
況且要怪只能怪自己道行太淺,著了對方的道,想到此 ,狠不得咬碎一口銀牙,自始至終垂首不語。
屋外竹竿三兩枝,清風浮動葉先知。
「剛才的話,小言言可是還未回答我呢?」瀟玉子沒有理會月人,反倒再次出聲詢問林朝歌,隱隱帶上了幾分命令的口吻,上挑的桃花眼神色淡漠,眼底褪去平日玩世不恭的笑意。
林朝歌好脾氣的拿起銅柄底紅蠟,在屋內巡視走了一圈,忽而出聲問道:「你們可知茶葛在哪?」顧左右而言他。
從側面回答這個問題。
這林朝歌沒頭沒臉的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倒是弄得人有些腦袋發蒙,不過細想也是,今夜過了這麼久,加上發生了這麼一糟心事,這人怎的還未出現?實在過於不正常,不排除其他原因未可知。
林朝歌話雖如此,視線卻是對著月人方向說的,意思不言而喻,身上著了他人外袍,總有一股子怪異感。
嘴角孤獨微微上揚,本是詢問的口吻隱隱帶著幾分質問,剛開始只是懷疑,現在這個疑點在足漸擴散變大,一發不可收拾。
月人對上質疑的眼神,反倒一時之間有些支支吾吾,話不對口,只得光顧著抹淚掩過,鬢間冷汗微起。
素白手指輕輕撫摸窗旁沾了灰的月上窗欞,眼眸半垂,緩緩出聲道:「月人小姐可否是對茶兄下了睡藥,這劑量定還不小」林朝歌回想起今夜飯桌上時,月人接著筷子掉地,彎腰偷偷往地上扔了捲成一小團的白紙踩在腳底滾入泥潭,以此為突破口懷疑,反正她從未知曉裡邊的到底是何物。
心虛之人自會多想,未做之人自然心胸坦蕩,只是眼前這隻狐狸明顯還小道行淺,狐狸尾巴漏得也早。
林朝歌有些無趣,彈拭髒了手的灰塵,窗月月色正濃,一輪彎月斜斜,幾顆不甚明亮的繁星點綴,綠葉紅芭蕉美人舒展肥厚葉片。
跪坐在冰涼地面的月人聽得臉色唰的猛然發白,倆耳發聾,小腿肚發顫,手心忍不住直冒冷汗,神情驚恐。
此情此景完全和第一次相遇時重迭一起,馬車上咄咄逼人的質問,與現在明著詢問,暗著訂罪的模式令她差點兒分不清誰是真誰是假。
還有她為什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難不成她一直跟蹤自己不成,還是……,月人內心警鈴大作,整個人就像一塊漂浮海面上的無助木板,瘋狂渴望的想抓住一絲曙光。
如此,那麼主人是不是也是知情人之一,月人此刻已經不敢抬頭去看瀟玉子的面色,慌張著神煞白著無一絲血色的臉,直覺告訴她,如果她不解釋清楚,她往後就真的是再也沒有半分機會,只會死死被那賤人壓制在身下,眼眸憤怒得滲出絲絲血色。
月人本以為林朝歌接下來會繼續質問她,以報前些天自己無端潑髒水污衊她的事情,瞪著痛紅淬毒的眼,本已經抱著破罐子破摔玉石俱焚的念頭,誰料她話鋒一轉,對此卻再次閉口不提。
「今夜子時已過但不見茶兄人影,想必茶兄現在應當在某一處暗中執行任務吧,或是正打算駕車而來的路上,我說得可對,瀟兄」轉身回首相望,衣擺滾動,倆倆對視,茶色眼眸漆光點點。
說不清道不明的綺靡扶艷,落在有心人眼底刺目得怨毒叢生,恨不得取之代替。
「何以見得」。
「畢竟瀟兄與茶兄可一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林朝歌挪開視線,舉動間不經意拂動寬大銀繡袖袍,見衣服未穿好,隨即低頭系好細小絲帶。
話音剛落,另一頭接起。
「嗯,小言言當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如此看來,昨晚上的吃食應當沒怎麼沾,我可記得裡頭美味可是下了不少料」瀟玉子『颯`的一聲打開手中摺扇輕煽,眼神不時曖昧的掃過林朝歌,後者惡得忍不住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現已是子時,昨夜剛過,黎明還未到來。
「只是因此事疑點過多,稍微聯想便能猜到一二,畢竟沒有人會單純因你容貌以及外鄉人的身份而如此盛情款待,刻意宰了村內唯一一頭年豬,用來待客,是否大方得過於令人疑惑」。
「二是茶葛接下來給的那二十倆銀子,村長為何再三推辭中不收,為何不收,不排除是所圖更大」。
「三是加上方才月人小姐發出的聲響之大,這村落位置坐落有致,家家戶戶間隔不遠,不可能無一人聽見,更未一盞燈亮,甚至沒有起夜聲,如此,便是我的推測而已」林朝歌靜立與簡陋梳妝檯旁,將已燃了大半的紅蠟放下。
「啪啪啪」清脆的巴掌交響曲聲響徹這片不大空間。
幽遠至極。
「小言言觀察的當真是細緻入微,不過依你來看」瀟玉子望著林朝歌,沒等她回話,頓了頓,繼續道:「當然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這腌臢之地,等到了縣城在舉報也無妨」瀟玉子沒有刻意等人的意思。
話頭剛落,整個人施展輕功率先離門而去。
徒留林朝歌同月人二人待愣原地,而很反應過來。快速追趕上他離去的方向。
既然都已經知道了這村裡有問題,若是在呆下去,對他們的情形處境更為不利。
夜間,黑夜。濃稠。
寂靜村落內,夜色濃重,月朗星稀,四野寂靜無聲,除了偶爾蟲鳴沙山幾聲,委實安靜得有些嚇人。
「主人…我……」月人穿著不合身的男式外袍,驚恐的跟在後頭,白臉皮子早已通紅一片。
那麼她今日所做的一切,他們是不是都知道了,一瞬間,月人有種混身衣服被扒光,扔在大街上被人指指點點的羞辱感,臉火辣辣的疼。
「不想死,儘量跟上」林朝歌沒有看月人半眼,徑直跟在瀟玉子後面走出去。
最要緊的是敵在暗他們在明,不知會在何處布下陷阱請君入甕。
彼時整個村落安靜得仿佛無聲,家家戶戶都緊閉房門,幾人只能借著微弱月色指路。
林朝歌緊了緊寬大外袍,環視一圈,抬頭看看漆黑天空,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北極星孤零零點綴其中,不甚顯眼卻為迷途人指引方向。
月人抖了抖被山中寒氣入侵的胳膊,同樣緊了緊身上青衫外袍,不由自主的想挨到林朝歌身邊,亦步亦趨跟著她。
為了照顧隊伍中唯一女子,林朝歌刻意速度放慢幾分,加上更深露重,蟲鳴沙山,不得萬分小心。
幾人踏進草叢裡,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充當木棍的樹枝敲打倆側引路,好驚醒未睡蛇蟲。
落在最後頭,駐著樹枝當拐杖的月人突然「咦」了一聲,下意識的拉住前邊離得最近的林朝歌衣擺處,忍住生理厭惡,緊張的輕聲道: 「你聽有人。」
林朝歌支起耳朵細聽風裡傳來的聲音,遠處遙遙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幾束微弱的火把閃顯密林中。
月人心裡頭止不住打鼓,腿腳打顫,心裡頭不好的預感越為強烈。
林朝歌眉尖微蹙:「不好,是他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