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七、冬至

  「公子,可是手中暖爐冷了。」冰冷得似乎要掉冰渣子的悅耳男聲至身後響起。恰逢一陣寒風襲面,冷得令人從心間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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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上去吧。」林朝歌擰著一對刻意畫粗的眉,懷裡抱著一個蓮花綢皮小香爐,正欲抬腳往上中,恰好一陣寒風襲來,冷得她牙齒上下只想打顫,她後悔了,現在想回家還行不行。

  可是一回想回家就是腰酸腿軟叫爸爸,倆相一對比高下立見,可人已經到這了,在如何只能硬著頭皮上,何況她認為冬日游湖,畫舫登高眺遠還是吹著冷風的感覺別有一番風味。

  「公子,可是有哪裡不舒服嗎。」茶葛細瞧著她緊抿不松的眉,越發小心謹慎,帶著棉手套的手緊握腰間佩劍視線左瞧右看,薄涼的唇緊珉成一條直線,生怕眼前人再次遭了上次之難,到時候可不是五十大板就能承受得起的。

  「沒有。」林朝歌搖了搖頭,看著那日因玩忽職守被打了五十大板後還沒幾天就再次被派到她身邊伺候,三句不離噓寒問暖的茶葛,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若說心中有怨,自然是有的,何況自己又並非聖母一類,可歸根結底還是她惹來的一身腥。

  隨即抬腳走進湖上最大一艘畫舫,裡面溫暖如春回大地,各有雅女/支數十名,許是不知誰請來附庸風雅或是家中妻子管的雅嚴,想趁機出來瀟灑一把的,只不過今日史部人數比之少次為何不知少了大半,就連一向最愛遊玩赴宴的祝笙歌今日都失了蹤影,林朝歌本就緊抿的眉皺得越發深了。

  「林大人,你的身體現在可好些了嗎。」

  「林大人前日受驚,我們史部諸人原本還想去一同去探望的,結果攝政王府的管家說你在靜養,萬不能打擾。」

  人剛踏進,就有著不少想上前套近乎或是嘴裡說著關心之人,其中是真是假是否又摻夾著多少利益糾紛,林朝歌一概不解,只是在他們跟她說話的時候點頭示意就好,若是遇到敬酒慶祝她平安無事歸來之人,無需自己開口就有人上前擋下。

  關於那日她失蹤一事,攝政王恨不得將整個長安都掀了的架勢此刻在他們眼中依舊曆歷在目,何況聖上在第二日更做出了罷朝的舉動,滿朝駭然,此舉不免令人深思了,卻沒有聯想到另一層面,想到的大概是武昌帝愛屋及鳥,連帶著林郎中此人都雞犬升天。

  「我很好,有勞各位大人關心了。」林朝歌眉眼坦然帶笑,習慣性走到一處人少之地,其他人紛紛讓開一條小道。

  其他人還想在說些什麼,不是被茶葛提高生人勿進的駭人氣息鎮住了腳步,就是一一被章子權給瞪了回去,捏著酒杯子的手怒懟回聲;「沒看見人家身體才剛好,你們就想讓他喝酒,你們腦子是長在屁股上的嗎,中看不中用。」

  「你怎麼說話的!」有人氣不過回懟過去。

  「我很好,就是近日大夫說我身子未全好,酒葷辛辣一類皆沾不得,可能會令各位大人掃興了,不知在下以茶代酒賠罪可好。」林朝歌說著話時正好接過茶葛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其他人在沒有多說什麼,畢竟人家身體未好,自己若是在為難反倒襯得自己是個拎不清的,到時候馬屁拍不好,拍到馬腿上,跟偷雞不成蝕把米又有和區別。

  緊接著又恭維了林朝歌會兒,見她表情皆淡淡無甚興致,趁著下班能玩樂的時候自然是好好玩樂。

  又過了一會兒,林朝歌以為他們終於放過自己,能讓自己安靜獨處一會兒,誰料自己還未高興太久,抬眸間正好看見迎面走來一個身著鶴繡銅錢,深紫色直襟裾長袍,頭帶委貌冠的面黑少年郎走了過來。

  此面黑非彼面黑,而是被太陽曬黑的那個黑。

  「林言,我今日是想跟你說句對不起,那日若不是我喊你出門赴宴,你也不會遭遇到綁架,對不起。」許是喝了點兒薄酒,終於鼓起勇氣的章子權漲紅著一張臉走過去。

  「此事不怪你,你也別自責。」林朝歌素白小手捏緊著手中花枝纏蓮杯盞,復而又放下,低首淺笑道;「何況我的情況並無外界所傳言的那麼誇張,只是受了寒氣入體罷了。」

  「可那日若不是我請你出門赴宴,半路怎麼樣都應該讓你一個人回去,說不定就會發生這種情況了,那日若不是我你肯定不會出現危險,現在人肯定好好的。」自從知道林朝歌被綁失蹤後,章子權自責得好幾日翻來覆去睡不著,若非是老爹攔著,說不定早已到攝政王府負荊請罪而去。

  「你想太多了,他們想殺我,就算此次尋不到機會,難保沒有下次,與其一直防備不如以我為餌一網打盡才是最根本的解決辦法。」林朝歌靠在準備好的貴妃椅上,素手拈起一塊新做好的葡萄梅花糕,好歹作過半年之久的同窗同桌,她豈能不明白他心裡的自責。

  「我想一個人靜靜,此次綁架之人本就是我引來的仇敵,就算你在自責都改變不了什麼,何不讓我靜靜思考接下來我應該如何揪出幕後之人。」林朝歌看著章子權糾結不已的表情,肯定能猜想到他肯定還想說些什麼,連忙出聲打斷。她今晚上就只是打算出來看風景的,其他一切皆不想理會。

  煙波淼淼浩蕩無邊,一闋長歌布四方,江邊漁火沐晚風,小城有無中湖面前畫舫的方向正與臨江而建的銷金窟隔水相望,湖中畫船迤邐,勾欄外繞著綠水紅鯉,水中浮萍湖藻長勢正盛,直蔓延到隔岸的落了雪結了冰渣子的楊柳堤上去,細水低回,潺潺留韻,又宛如江南的秀麗之色。

  等林朝歌容易自己可以安靜的待在角落等著天黑在歸府的時候,茶葛神秘兮兮的湊到了林朝歌耳邊輕聲道;「林公子,今日是二十四節氣之冬至,王爺說了今日讓你早點回去,不然後果自負。」已經不知聽了多少次牆角的茶葛自然知道後一句代表著什麼,聽著無意,說著卻忍不住悄悄紅了耳根子。

  「吧嗒」林朝歌剛用手中筷子夾起來的一個小白兔紅豆包還沒夾進她嘴裡就呈直線行掉下了鋪著柔軟毛毯的地面。

  「………。」滿目驚恐回望去看略有幾分心虛的茶葛,一對茶色眸子就跟染了霧似的煙波迷離,竟透出些氤氳水霧來,那散開的眼尾帶著桃花粉色,瞧著就像令人惡狠狠的揉捏一番看她哭出來才好。

  我擦個勒,你這個倒霉孩子怎麼不早說啊!非得等她打算今晚上不回去了才說,林朝歌很懷疑這裡面棉衣陰謀詭計。

  怪不得平日最愛熱衷於各種文人雅士聚會的祝笙歌居然會不參加,她剛開始還有些鬱悶,結果人家原來是打定主意早早回家陪老婆暖炕頭了,就自己傻乎乎的什麼都不知道,可是章子權這個死玩意怎麼也不提醒她一下,害得她還以為今日會是在普通不過的日子。

  林朝歌僵硬的扭動著無法動彈的脖子,欲哭無淚。

  現在她回去認個錯還來得及嗎?跪搓衣板她也可以!

  林朝歌忽然感覺到她的人生就是一個杯具,上面還擺滿了大大小小不一的悲劇。

  西北之地因今日是二十四節氣之冬至的緣故,早早就下崗回家煮餃子吃,若是家裡沒人的就三三倆倆的光棍聚在一起煮著餃子喝著酒,吹著牛皮。

  女人和女人在一起聊的無非是男人,自然男人和男人湊在一起聊的自然就是女人,無可厚非。

  王溪楓平日是最討厭跟一群不洗澡臭烘烘的人待在一起,今日也不知怎麼轉了性子,穿上自己來這之後許久不穿的壓箱底,在一群灰溜溜黑黝黝的大老爺們中打扮得就跟一隻光鮮亮麗的孔雀開屏拉仇恨。

  偌大的院子外牆皆由青白色巨石和黃泥堆沏而成,旁邊還種了一顆紅棗子樹,不過現在天冷了,別說棗子,葉子都不剩幾片了,顯得格外根孤伎薄雪虐風饕,冬風蕭瑟天氣寒,草木搖落露為霜。

  棗樹旁邊還擺放著幾個裝水的大水缸此刻都結了冰,此刻院中大大小小的位置都坐滿了人,正中間燃起了篝火,廚房屋頂飄煙,不時從裡頭傳來陣陣香氣,外邊的也在不甘示弱,翻烤著前幾日新獵得來的獐子狐狸一類,好的皮毛早早讓他們剝下拿去換了銀錢賣酒喝。

  「王姑娘,這裡。」隔著大老遠正在廚房裡頭忙活的秦艽抬頭間一眼就看見了穿著一身秋香色朱子深衣錦袍,腰間一根金色腰帶,腿上一雙黑色靴子的王溪楓,一頭墨錦似的黑髮隨意垂在肩頭,僅在發頂束了一隻紫玉釵,露出寬闊光潔的額頭,一張經過好幾個月不復初見白嫩,顯的稜角分明,不過五官依舊精緻姣好,跟他們這群大老粗站一塊,是個女人都會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