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見她跟眼前行為舉止皆妖嬈不已的女子感情倒是很不錯的模樣,就是不知二人是否各心懷鬼胎。
「什麼,你說什麼,找回來了!」正在描眉畫紅唇的女子一聽,驚得連眉都畫粗了,一高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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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黛青畫筆斷裂倆截而落,室內伺候的丫鬟早在紅杏進來的時候早已識趣的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他們二人談話。
「你怎麼現在才來告訴我,其他人都是死了不成。」女子聽聞顯然怒急,神色驚怒不已,連新出的鑲金紅寶石頭面都勾不起她的半分好心情,面色沉鬱的在房中走來走去,看得一旁的紅杏同樣驚慌不已。
「夫人,是少爺不讓我們告訴您,還說讓您最近好好待在院子裡最好哪裡也不去。」紅杏低著頭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細緻荏弱得仿佛風一吹便散了。
「什麼,你說什麼!」女子不可置信的提高尖細的嗓音,甚至有些破音。
「少爺讓我們吩咐夫人最近不要出門,老實待在院子裡最好哪裡都不要去。」紅杏老實的再次重複了一遍,身子卻因有些害怕而且忍不住微顫,從頭到尾不敢拿眼去看她,不用看都能猜出女子的臉色必然難看至極。
「老爺當著這麼說了。」女子還是略有不信,再一次試探出口,眸光冰冷,余眼瞧人的時候就跟有著滿肚子毒劑在醞釀翻滾著。
「回稟夫人,千真萬確。」
「好,好好,當真是好得好。」女子顯然氣急,將桌上的胭脂水粉一股腦掀翻到底。
林朝歌!!!
你還真是好人不長命,惡人天長地久!!!
門下省起居郎,從六品上,掌錄天子起居法度,也就是專門記錄皇帝言行的史官。當皇帝臨朝聽政於金鑾殿,起居郎便站在玉座之下香案的旁邊,和墨濡筆,飛草疾書。因站的地方剛好在玉階闌干第二螭首之下,又被人起了個外號名叫「螭頭」。
被叫螭頭的人也不惱,反倒笑眯眯的接受了這一稱呼。
何請讓自然還不能一下擢升到從六品,此時只不過是為起居郎研墨的書僮而已。按皇帝的旨意,新進士除了在六部供職打雜,還要輪流到正式朝會中旁聽學習,皇帝退朝後要親自詢問督導他們的課業如何,倒向是新帝為了培養自己的勢力所為。
天寒地凍的天,等站外面的起居郎大人的毛筆都快乾結了,皇帝還一直在看中書省草擬的關於官吏升降的敕書,沉吟不語,邊上還站著一個因病未好的林郎中,二人不時說著話,竟連讓人插個嘴進去都有種不好意思的錯覺。
捧著一大堆書籍資料的何清讓不知裡頭香案里燃的什麼香,淡淡的醒神的味道,陛下不再是前兩次見到的溫和模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反倒是跟著林郎中說話的時候會偶爾露出幾抹笑意令人捉摸不透。
中書侍郎何清讓在外邊等得不有些耐煩,剛想開口催促詢問伺候聖上的舍人怎麼還有多久出來。
抬頭就見聖上走了出來,身後則跟著剛病好回來十值的林郎中,原本林郎中的身份官職達不到御前聽朝的殊榮,可誰叫人家上頭有人,兼之前幾日在天子腳下堂而皇之的被歹人擄走一事,必須得盤問一二。
「陛下。」何清讓抱著一大堆新整理好的資料匆匆上前行了個禮,卻見對方沒有理會自己,而是在小聲的和著林郎中說著什麼。
何情讓本就是個一根筋腦袋的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最是清廉不過,見白清行沒有理會他,又再次出了聲,音量比之前面大了不少。
走在前面的二人紛紛側目回視,看得本就有些臉皮子薄的何清讓有些不自覺的低垂下頭。
「何愛卿可是有事。」白清行挑了挑眉,將自己手裡的明黃綢手爐遞給身後的林朝歌,後者沒有絲毫推脫拿在手心暖手。
何清讓這才看見許久未歸朝的林朝歌,她今日沒有著官袍而是身深天湖色長袍,衣襟與袖口處都用極細緻的銀絲繡著雲海翱翔仙鶴圖,配上鏤空金縷腰帶,再飾以通體碧綠玉佩,外披純白無一絲雜毛的狐裘大氅,顯然偎寒極了,一張小臉比之氣蒼白不少,卻絲毫不減其殊色之艷,身形嬌弱宛如西湖瘦子。
「回稟陛下,下官是有關於北地玄學昌盛一案。」何清讓知道林郎中因攝政王的關係,現在應當屬於當今聖上的自己人,倒沒有多加防備的意思。
林朝歌知道當今大周朝存在三大問題。
第一是思想上的,北方玄學昌盛,導致中央掌權不穩,主要還是存在著南北差異,其中還有著南方文人和北方武者之間的矛盾。
自古帝王重文輕武,而到了白清行這一帝反倒是反著來了。
第二就是有關於各郡縣稅賦一案,大周按人頭計稅,若是家中無勞動力耕作,官府則會將地收回來,隨即就有著不少世家門閥開始在裡頭做起了手腳,開始僱傭大量從外面買來的奴僕充當良民,在將土地價高一倍租出去。
這樣一來,首先是大量農田都在世家門閥手中,王公不稅,這就大量減少了政府應有的稅收。王公不稅,如今又不是一個戰火紛飛的時代,朝廷的軍需重負基本就壓不到了普通百姓身上,百姓一富裕起來,隨即帶來的是另外一個貪官上行,求助無路的現象。
於是有貪官盛行之地的百姓苦不堪言,這樣的苦難造就了玄學昌盛的基礎,因為在太過艱難的時候,唯有佛學道學這種信仰能讓人堅強下去,何況水清則無魚,地方官員上不作為只懂魚肉百姓。
第三是政治上的,如今世家獨大,朝中多為世家子弟,寒門子弟透過科舉入朝為官的少之又少,若是背後無靠山更是步步維艱,難以生存,何況現如今北方未定,突厥人不時出兵騷擾北地良民村莊,待北方真正平定後,帝王家與南北方世家,又是一場不可避免的尖銳衝突。
林朝歌知道他們接下來的談話自己不適參和,便先提前離去,白清行也應允了,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嘴唇蠕動許久想說些什麼,最後只能作罷。
林朝歌病好回來上班的第一日,便有不少史部之人打算給她接風洗塵,洗去一身晦氣,林朝歌原本是想著拒絕的,可是現在只要一回府難保被折磨得下不了床,思前想後還是去赴宴為好。
一路上章子權不知為何心虛的就是不敢跟林朝歌說話,卻總是忍不住拿眼瞟她,等被她發現或是回望過來時又總是心虛的將頭底下來或是假裝在看外頭秀麗的風景線。
林朝歌對於自己被綁架一案本就不怪任何人,何況是自己招來的仇家,就是沒有這次,說不定還有下次,下下次,總歸防不勝防,她總不可能明日都時時刻刻提心弔膽,否則還得活得有多累,何況事情已經發生了,在如何都於事無補,想著以前倒不如想著現在。
何況那日前來刺殺的共有倆波人馬,其中一方是來自大涼國的湖力混,另外一方卻始終找不出半點兒線索,就跟躲藏在黑暗中專門啃咬人腳趾頭的陰測測老鼠,防不勝防。
今日聚會是在湖面畫舫中,林朝歌緊了緊身上披著的狐裘大氅,心想,大冬天的怎麼一個倆個偏喜歡在湖面上逛,不嫌凍得慌嗎,幸虧自己今日出門穿得多。
長安秦淮河的水在冬日中是碧/陰陰/水蕩蕩的;看起來就像一塊上好的碧綠色五花肉厚而不膩,肥而不實,或者是六朝金粉所凝?從史部乘坐馬上初到秦淮河的時候,天色還未斷黑,那漾漾的柔波是這樣恬靜,委婉。使一面有海闊天空之想,一面又使憬著紙醉金迷之境了等到燈火明時,陰陰的變成沉沉了,暗淡的水光一象夢一般。
一眼望去,河畔岸邊是疏疏的林,淡淡的月,襯著金黑的夜空,頗像荒江野渡光景悠揚著的笛韻,夾著那吱吱的胡琴聲和歌女細綿軟糯的江南調子。
沒有結冰的秦淮河江上碧波蕩漾,離老遠便看見一艘精緻奢華的二層畫舫從西頭行駛過來,畫舫上張燈結彩,頂上漆著紅黃色之漆,邊緣垂掛著遇風皆響的風鈴,整艘船呈富麗堂皇的雕梁畫柱之鳳,當其駛近,才發現連彩燈個個人物都刻畫得栩栩如生,船上女子或憑或立,皆以輕紗掩面,身著彩色羅衣,風流才子賦詩作畫,好不熱鬧,甚至隨風拂面而來的還有陣陣香氣。
大冬日薄紗輕袍,掩唇賣笑,不嫌凍得慌,林朝歌現在已經將自己裹成個粽子都還嫌冷,別說那些只著秋裙之女,還有包這麼大一艘船不知道要花多少銀錢,她不可敢想像單憑章子權一人的壓歲錢能有這麼多,恐怕是史部各位一人出一點湊的。
倒是有心了,就是不知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