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御前失禮

  人生最美莫過於,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今年瓊林宴設西苑,百官受邀而至,花燈亮如晝,堪比上元節,很是熱鬧。

  著貢元及時及第三甲們按位次紛紛落座,黑衣內侍一眼看過去,卻發現探花郎位置竟還是空著,眉頭一皺。

  莫不成這探花郎喜得忘了今日是什麼日子了不成,還是想擔個御前失禮的罪名。

  正與同撩談笑風生的祝笙歌順著視線朝場內唯一空著的位置看過去,招呼內侍過來,輕聲詢問道:「現下是什麼時辰了?」

  內侍低聲回他:「現已是酉時一刻了,諸位大人可先入席。」

  酉時三刻開宴,即便這個時辰再遣人去府邸叫人過來,也是來不及了。

  百官則按位次坐於另一側,開宴前皇上還未到,底下自然說說笑笑很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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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刻鐘,那邊內官宣皇上到了,百官們便嘩啦啦跪了一地,呼:「吾皇萬歲萬萬歲,」迎駕。

  年輕帝王坐下道:「諸位愛卿平身罷,今日是宴會不是上朝,不必太拘束了。」說罷便將目光移向左側某個空位置,若有所思。

  林朝歌此刻才剛剛座上馬車,趕往瓊林宴,旁邊還跟著一個鬧熱鬧不嫌事大的瀟玉子,見她拿眼瞪他,只是笑而不語,接著將人摟過來,親了親她因剛睡醒,還帶著絲潮紅的素白小臉,又是惹來一頓白眼。

  瀟玉子顯然愛極她剛睡醒不帶絲毫防備的懵呆睡顏,特別是在午睡時起臉上總會染上一倆抹緋紅暈/潮。有時候甚至還會留下一倆條睡熟壓出的紅痕印子,就跟人留所為,就連嗓音都是柔柔弱弱,就跟撒嬌的小貓崽叫喚似的。

  「你擔心什麼,瓊林宴又跑不了,何況還是同本王一塊進去,有誰敢說什麼,就算他們真的說什麼,有本王擔著,小言言怕什麼。」

  「還說,要不是你,我怎麼會遲到,本來我們的關係就不知被編排成了什麼樣,現在好了,不僅我以色侍主的名聲都擔下了,說不定今日過後我還得擔上一個禍國殃民的稱號。」林朝歌光是想想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她怎麼就擔上這倒霉禍事了。

  「而且今日是瓊林宴,我不過就是一小小探花郎居然公認的堂而皇之遲到,這不是想死是什麼。」今日午時她是打算回去換衣服好參加等下的瓊林宴,結果好死不死被拉著去午睡,說不定其中也有她意志力不堅定的原因,等睡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晚了,悔之莫及。

  「小言言擔心什麼,反正我們的關係就像外面說的一樣,有何所懼,天塌下來有本王頂著,何況本王今日瞧你睡得香,忍不住叫醒你把了,等下本王同陛下解釋一二無傷大雅。」

  「你別吵,讓我安靜一下。」林朝歌推開她還欲在靠過來的腦袋,頗為嫌棄。

  瓊林宴上,百官則按位次坐於另一側,開宴前皇上還未到,底下自然說說笑笑很是熱鬧。今年春闈的幾位主考及同考正聊著,忽有一人瞧了眼上座的某個空著的位置,小聲道:「難不成攝政王也遲到了,還有探花郎的膽子也恁大了,有恃無恐?」語氣充滿不屑和鄙夷。

  那位置特意空出來,總不至於不坐人罷?

  「你就少說倆句,再說探花郎的天塌下來有上面人頂著,我們咸吃蘿蔔淡操心有什麼用。」與之交好的大人拉了拉人。

  「我知道,可就是看不慣小人行徑之人。」

  又過了一刻鐘,那邊內官宣皇上到了,百官們便嘩啦啦跪了一地,呼「萬歲萬萬歲」迎駕。

  皇上坐下道:「平身罷,今日宴會不是上朝,不必太拘束了。」說罷便將目光移向左側的某個空位置若有所思。

  御花園內原先栽種的兩株朱紅蠟梅垂死多年,卻在一場大雪之後,莫名的開出了滿樹梅花,芬香清雅襲人,眾臣紛紛上日:言此乃祥瑞之兆。阿諛諂媚之詞不絕於耳。白清行向來是不信這一套的,但為了安撫人心,也在御花園中設下今年的瓊林宴,以祝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今晚夜光朦朧,星空閃耀,連風也不見一絲。御花園裡清一色擺開了二十幾張桌子,分別坐了王卿公相今年科考新進貢員,紫氣儼然呈國之泰盛。

  白清行心不在焉的聽著早已形成套路的吾皇萬歲論,一面偷眼看那邊空著遲遲未來人的座位,他臉上並沒有什麼神色,反倒有種神遊天外之態。

  儒家所鼓吹的天地君親師以及孔孟之道周公之禮,白清行是一字也不肯信,他深知這班人肯伏在他的腳下三呼萬歲,與什麼真龍天子之說全無干係。他們如今所畏懼的,不過是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皇家大權而已,所以官場中人日日苦心經營,為的也就是那名利二字,苦說此生坦蕩無欲無求,那又何苦來這混水中趟這一遭?

  白清行幼時看多了世態炎涼人心叵測,就是不知道那一張清雋孤寒的麵皮子之下,會不會不知也藏了些什麼樣的齷齪心思,他倒是真的想看一看,嘗一嘗。

  正在暗自揣度間,忽聽永昌王輕笑了一聲道:「皇上這般魂不守舍,莫非是人在心不在,這一縷神魂,卻不知留在了哪位佳麗還是某位大人身上。」

  話才剛落,外面伺候的太監就拉長了調子高呼攝政王來了。

  白清行罕見的起身去迎接,表面倒是一幅和平的叔侄友好。

  「皇叔,你可終於來了,倒是讓朕好等。」上身虛扶正欲行禮之人,眼神卻在看向身後正腳步匆匆溜進會場之人,倒沒有出聲呵斥,不過淡然一笑置之。

  「路上出了一點事,耽誤了點時間,還望陛下恕罪。」

  隸部尚書淳于舒便趁機笑道:「陛下,今夜有酒而無詩,未免失之風雅,倒不如讓在座各位大人各自口占一絕,以添意趣。」

  另外一人搶先叫道:「今晚瓊林設宴,來的都貢院之才,何不嚀詩一首以襯酒香月色花濃琴音,既是瓊林宴何不以月為詞。」

  眾人忍不住開口附和起來,過多的是過多在聖顏面前露個臉,留個好印象。

  「竟然如此,何不由永昌王來開個頭。」章啟明笑得倆撇小鬍子上翹,他可從來不會忘記給自己討厭的人穿小鞋。

  「好,竟然如此,那本王就獻醜了。」作為本朝唯一一個在北宸帝還在世活著的王爺就是現如今四十好幾的永昌王,小時候就愛舞刀弄槍,胸無點墨加上又是同先陛一口生養與皇太后膝下,關係自然非比一般,何況性子爽朗,並無其他人心裡的彎彎繞繞。

  永昌王看著眾人起鬨讓他作詩,抓耳撓腮不知道怎麼才好,忽不知看到什麼,圓目大睜道;「那枝桂花開得!真!真好啊!」

  其他不知情的貢士早已豎起耳朵傾聽會是何等大作,結果越是期待,後面差點兒沒有一口八二年的老血噴出來。

  白清行偶爾一挑眼,正見到剛才偷偷溜進來的林朝歌手上把玩著鎏金琉璃酒盞,眼帘半垂,臉上還有著未消散的一點嫣紅之色,就連那張櫻桃小嘴都是紅潤可人,一股嫌惡之意頓時湧上心頭。

  永昌王的第二句名詩卻已轟熱出爐,搖頭晃腦的念道:「一朵一朵大如花美如姑娘大臉盤……。」

  這一下不要緊,林朝歌含在嘴裡的一口酒,「噗」的一聲全噴在了地上,這是什麼活寶。

  滿座公候轟然叫了一聲好,紛紛贊道:「永昌王此詩風流奇趣。」

  有人一人開口,其他的自然三三兩兩開始名詩作對,風流夏衣。

  旋即聽祝笙歌念道:「初聞征雁已無蟬,百尺樓高水接天。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嬋娟。。」

  眾人拍手笑道:「不愧是驚才羨艷的新科狀元郎,當真是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啊。」

  另外一個同為貢生第九的清雋少年立馬接上;「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今夜月明入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白清行也喚人備了御酒賜上席前。那人本來麵皮極薄,被眾人一贊,早已是紅著一張臉,幾乎要鑽到桌下面去。

  在桌眾人紛紛念了詩句,除了少許佳作,其他皆是四平八穩的平庸之作,聽得林朝歌昏昏沉沉,幾乎要睡了過去。忽聽長平候商贏道:「早聞探花郎少年成名,才氣非凡,探花郎何不也來做一首。」

  林朝歌被這一句,驚得本有些昏昏沉沉的瞌睡一瞬間跑了個沒影,注意到其他人的眼神打量都放在了自己身上,撇了撇嘴道;「小生才疏學淺,怕是比不上在座之大才。」

  這話就是表明自己不參與了,可是其他人又不敢當著攝政王的眼皮子底下為難他的小情人,何況人家還就像個鍆葫蘆的嘴,撬不開。

  「我們都做了了幾首,探花郎若是真的在詩歌一處不行,我們也不會笑話探花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