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九、瓊林宴

  「白丞相可是在為林探花郎不值。」語調微微上揚,就像在平常不過的陳述句,和當不值,就連他心裡也為她不值,不過是一個女人,居然能在一群男人之中考出榜首的好成績,若是真的讓她當了狀元,豈非證明了他們大周朝的男人還不上一個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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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不是因為她的女人身份,其他的亦不行,讓一個女子成日混跡在男人堆中,不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必自己小皇叔想的同他無二。

  「此子所做文章實乃是國之棟樑之輩,若因其顏色之聞而受此牽連,老臣自然是為她所不值,何況老臣愛才心切,難免情緒有些過激,還望聖上見諒。」

  「可白丞相可知,若她真當上了狀元之首,到時候引起舉子激憤又當如何,或是其一有一學一,不再專心寒窗苦讀一心搞那些歪門邪道,我等大周朝又會成為歪成何等風氣,說不定就連其他二國提起我朝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狀元郎姿色殊榮,甚為靠身上位,白丞相可知。而這一切都是因你的愛才之心而起的。」白清行擱下看到一半的奏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扣了金絲楠木桌面,對著底下據理力爭的幾人似笑非笑,一對宛如黑曜石的瞳孔散發著深不見底的幽暗。

  若是到時候她的女子身份爆出來了,又當如何收場,他們可有想過問題的嚴重性,何況他可是很期待看見他們的臉色變化如何。再說一個探花郎入住宮闈之中總比狀元郎入住宮闈的名聲好聽得多了。

  「可是陛下,還請陛下三思。」白丞相和其他幾個音量拔高還想說些什麼勸柬的,可抬頭間見上面那位帝王的臉色有些不好,只能喏喏閉了嘴,不再多言。

  「此事朕意已定,多說無防,無事你們便退下。」

  「喏。」驟然心想再多,無奈敵不過帝王心中所思。

  宮外其他地方,在榜單貼出來的時候早就已經炸開了鍋,同居住在燕子巷中的白府。

  今晨同樣參加科考早起的白家大少爺,白斐問外頭的婆子:「我娘和大小姐呢?」

  外頭答:「夫人同小姐正在小佛堂上香呢,少爺可要一塊過去看看?」

  「不了,反正去看榜的小廝等下就會回來,不急與一時。」話雖如此,白斐的心裡總對自己有那麼許不自信,可能今次進前三難了,不過前十他倒是有很大把握。

  何況科考過後他還將卷答默給了白丞相,就連自家老爹看完都忍不住說妙,卻也遺憾的告訴他可能會止步於前三,何況今年科考人才輩出,他也沒有太大看重名次,重要的是經過非過程。

  白家的小佛堂,著素淨花枝纏交領襦裙,盤隨雲鬢,慈眉善目的白夫人從師父手裡請了香,為兒子供給菩薩。白菱穿了件月色緞襖,裡頭是櫻草色的半壁襦裙,亭亭玉立,給哥哥請了一炷香,又從師父手裡請了柱,給祝笙歌也請了香。她靜靜站定,想起那個如謫仙的背影,不知道他考得如何了。

  下唇輕咬,又響起小亭中他和自己說婚期延後的絕然,心裡頭五味雜陳,就像打翻了廚房裡所有的調料瓶來得千奇百怪。

  若是得中,他是願意馬上娶她嗎?三禮六聘,八抬大轎,從此便可嫁與這個人為妻,還是心大了,準備尚公主,雖說當朝現如今只有一倆位公主,更多的是郡主一類,可她心裡還是忍不住擔憂,何況祝大哥宛如嫡仙一樣的人物。

  可是嫁給這個人為妻是什麼樣的感覺呢?相濡以沫還是紅袖添香?

  「淼淼,你怎的又上了一炷香?」白夫人狐疑地問她。

  白菱勉強扯出一抹笑意道:「娘,心誠則靈,說不定我兩炷香心更誠啊,佛祖看在我心誠的份上,說不定我哥哥成績會更前進幾名。」白夫人想了想,覺得女兒的話有道理,接連又給兒子上了三四柱香。

  母子二人還在小佛堂中上著香,一大清早被派去看榜的管家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夫人,小姐,大少爺中了。」

  「大少爺中了。」因為跑得太快,曾管事還在半路上不知被誰踩掉了一隻鞋,看起來頗有幾分狼狽。

  「我就說我兒必定會中,那是第幾。」白夫人急得起身外出,連手裡都香都不顧了。

  「回夫人,少爺中的是前十,入金鑾殿朝聖的貢士。」曾管事跑得急,現在插著腰在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謝天謝地。」白夫人聽罷給了賞錢,又轉頭進了小佛堂,打算在給佛主上幾炷香,說不定就是自己心誠則靈佛祖保佑。

  「曾管事,你可知道祝大哥。」等白夫人重新進去了小佛堂,白菱一句話還未問出口,一塊被派出去看榜的書顏墨香同樣急吼吼的跑了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狀元………小姐,祝公子中了,中了。」

  「你說祝大哥中了狀元,是不是。」白菱馬上一句話中抓住她的重點,語氣著急。

  「小姐,未來姑爺中了狀元。」等書顏一口氣順了,才吐出完整的一句話來。

  「是第一名的狀元郎,小姐馬上就要是狀元夫人了。」

  隨著科考落幕,榜單張貼,幾人歡喜幾人愁,大周朝,齊源十三年這一場轟動全國的秋闈也算是徹底塵埃落定。

  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折桂蟾宮動魄魂,回眸一笑飽含春。

  會試自九月初五到十七日,在過倆日便是九月九登山節,忙得禮部官員和一眾考官們夠嗆,至九月初二十二,又是殿試,直到皇帝御筆點了名次定了甲第,又賜了瓊林宴慶賀,眾人這才緩下一口氣來。

  正是莊稼慶年豐收後,因是狀元遊街,三年一次的大喜事,就連平日忙碌莊戶人家也紛紛進城湊一湊這狀元遊街熱鬧。

  滿城金桂飄香,海棠花苞壓枝頭,未出閣姑娘們抓著帕子半捂了臉,帶著揪帽立與青瓦白牆,艷艷夾竹桃下,或酒肆茶館翹首以盼,狀元所到之處便引了一陣歡呼。

  鮮花,香帕,隨處可見。

  新科狀元祝笙歌,不過區區弱冠之年,便得皇上御筆欽點一甲第一名,只這一樣便得羨煞許多人。

  何況聽說祝笙歌家世又極其顯赫,祖上三代均是重臣,曾祖父鎮國公軍功赫赫,祖父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現下雖已歸隱,士子間卻仍然極有聲望;其父為太子太傅、其叔父雖不曾入仕,卻也是名滿天下的才子。

  這般身世乾淨顯赫,知書達禮風華絕代之輩,雖不說前無古人,後來人想比超也是很難,加之容貌龍章鳳姿不少姑娘家早已芳心暗許,更有不少達官顯貴恨不得立馬榜下抓婿,可惜人家早已同京城第一美人白家小子許下秦晉之好,就等著來個雙喜臨門,好來個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夜人生二喜合二為一。

  年紀最輕,卻生得色如春花的探花騎馬行狀元右後方,眼中卻有一絲淡淡惋惜,眉眼中一抹憂愁恨不得令人自己直接上前為其撫平使其重展笑顏才心甘情願。

  行旁邊榜眼楚雲飛忽自然熟的對林朝歌道:「林兄,你瞧那邊有不少姑娘朝你招手呢,嘖,果然長得好看就是占便宜」。楚雲飛第一眼就認出了那時在涼亭中驚鴻一瞥之人,原先以為容色出眾之人,其才華品行定也是頂頂好的,卻不曾想,唉。

  不過這一切都阻攔不了其對她的感興趣,在放榜之時,按照慣例前三甲和前士所做之文章也會一同張貼出來,以示公平性,楚雲飛也去看了,知道自己的文采說不定比不上此探花郎,卻不知因和壓了人家一頭,不免心有幾分歉意,可人家卻並未由此針鋒相對冷嘲熱諷。

  年僅十七,麵皮子薄如紙的林朝歌連忙抬袖口遮了臉,薄紅皮子頓時羞了一眾未出閣少女,素白小臉上緋紅一片,就跟天邊染了胭脂似的,不知是熱的還是羞的。

  楚雲飛揚唇一笑,策馬走近,湊近了道:「林賢弟,你長得極好,何必做這番見不得人姿態?」

  林朝歌小聲嘀咕:「真正長得好看是前邊人。」

  騎馬帶花走在前頭的祝笙歌聞言竟回頭看了看她。

  林朝歌輕咳兩聲,反倒坐正了大大方方看著祝笙歌道:「狀元郎長得確實是極好,林某肺腑之言。」

  祝笙歌唇邊浮了一絲淺淺笑意,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便又回過頭去。

  三人一路騎馬行至成宮門口,走完御街,這趟才算了事。

  時至中午,天氣有些微燥,林朝歌裡頭穿得有些多,被日頭曬到現覺著渾身燒得慌,便說要回府邸換身衣服,一個人匆匆忙忙策馬跑了。

  祝笙歌回頭喊她:「林兄千萬莫忘了晚上瓊林宴!」


  人生最美莫過於,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