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一、恃寵而驕

  「可我是不想作的問題,不是不會作。」白清行瀟玉子以及其他重臣紛紛到酒至月酣故而大半離席,留下的大多數是新近貢生,和一些有可能過幾天會成為他頂頭上司的大人或是為父教子為官之道。

  林朝歌知道場內之人對她多數抱著鄙夷,嗤笑甚至看不起的高高姿態,也就沒有打算熱臉貼冷屁股的想法,直截了當的拒絕,許自己一份安靜直到宴散。

  何況她就是真的靠臉上位又如何,那也代表她有本事,加上背靠大山好乘涼,拿著雞毛當厲劍好生狐假虎威一番也無人敢說,可樂得她的小人之心冉冉升起。

  何況此等本事你們想學都還學不來。

  這下就連剛才出口說話的人此刻也都有些尷尬,探花郎這張嘴就真不怕得罪人嗎?還是說自己有恃無恐,慣的。

  只不過探花郎這張臉生得是真漂亮,特別是又兼之飲了幾杯薄酒,酒意上頭,素白小臉染上天際晚霞緋紅,唇兒紅潤,就連原先一對清凌凌的狹長桃花中動多了幾分數不清道不明的嫵媚勾引之意,本是在莊嚴不過的霽色常服穿在她的身上怎麼就這麼顯得有幾分輕佻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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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離得近之人紛紛搖頭唾棄自己腦中想法,一個男人長得在好看有什麼用,還不是被壓的命。

  「探花郎可是在看不起我們。」有人繼續不死心道。

  「在下拒絕,你們就莫要來在下面前尋話頭了,反正今夜月色正濃,在下只想一人獨飲小樽,可得說什麼看不起的問題。」

  見人不配合,其他人也紛紛沒了繼續搭理她的興趣,反正在一次熱臉貼冷屁股,惡習的還是自個,又過了沒多久,皇上身邊的內侍大總管急急撞了進來,拉長了尖細嗓子四處尋人道;「林探花郎何在,攝政王喝醉了,陛下讓奴來請探花郎過去一趟。」

  場內正在岷詩作對的聲響嘎然而止,紛紛瞪大了不可置信的圓眼死等著林朝歌不放,就像從她臉上能看出什麼,奈何人家面部表情管理做得好,瞧不出什麼。

  「好,還請公公帶路。」

  前面本就被慫恿抿了小口薄酒的林朝歌耳畔邊聽的皆是他們附庸風雅之詞,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不免聽的腦殼子有些生疼。

  「探花郎這邊請。」隨著探花郎和元公公的離去,瓊林宴中頓就像炸開了鍋,好比皮脆肉薄的河蝦突然從水裡撈出來,身上還帶著水滴徒然進燒得通紅的鐵鍋中一樣沸騰,心道難不成是探花郎在陛下面前入了眼不成?還是攝政王有意介紹自己的情人到聖上面前謀一個好臉,這些他們都不可得知,卻總忍不住胡思亂想想出個所以然來。

  實在是探花郎其色殊榮,色若春花顧不得他人浮想聯翩。

  茶肆中,就連說書人也將此事描摹出當日瓊林宴中的好些個版本來,哄得茶客是開心得不得了,特別是攝政王衝冠一怒為男顏還有探花郎恃寵而驕,當今陛下為男色所惑意圖橫刀奪愛的這些個說辭越傳越不像話,但也越編越起勁。

  誰知都是假的,可耐不住大姑娘小媳婦,走馬販夫喜歡聽,特別是越離譜越狗血越對他們胃口,以至於不知繁衍出多少個子母版本。

  林朝歌此時正一身邊角繡青竹素衣坐在二樓茶肆中喝茶聽書,秀眉微挑,一對清凌凌的桃花眼注視著台上的說書生將這事情又編排出新版本來,說得還頭頭是道,仿佛親眼所見一般,就連她被那一拍一吼一打的說書板吼得差點兒相信了。

  就差沒有將她以色侍人,恃寵而驕大庭廣眾之下竟然堂而皇之的瞎說版本也一塊寫出來了。不過若是真寫出來了,說不定更加刺激,不過麻煩也會跟來。

  坐在他對面的,則是這次的新科狀元祝笙歌,還有一同參與閱卷的張大人,二人顯然都在聽著樓中說書人編說的最新版本,臉上表情耐人深思。

  過了半晌,林朝歌抿了一口色澤松花黃的桂花茶後淺淺開口,道:「張大人是見過卷子的,不知在下同榜眼朗君的卷子所作的如何?」

  張大人擱下茶盞,思量了一番,回道:「榜眼的文章雖是寫得精妙,但少了些大氣,多了幾分為民請意的成分,榜眼在作文章上應是聰明的,可在為人為官上——」他沉吟道:「從那日瓊林宴來看,似乎還是鈍了些。」可在鈍都不過眼前探花郎的恃寵而驕,誰是誰非一目了然。

  鈍的打磨時間久點還能用,最怕的就是另外一種,不服管教,背後勢力又大最多只能敲打一二,說不定還會被小心眼的記恨上,好一點的最後就是落個告老還鄉的命,要是運氣不好說不定則是滿門抄斬,死無全屍的下場,在這種情況下就連與其說話都要好生斟酌一二。

  「林兄的文采自然是好的,莫要因外面那些嘴碎小人就影響自己心情。」祝笙歌見她茶盞里得茶水空了,提壺為其續上。

  林朝歌抿了唇,喝了一口茶,淡笑不語。

  樓下不知因和吵了起來,吵吵嚷嚷的直衝二樓,就連高談闊論的聲音都不捨得掩蓋一下,就跟秋日枝頭上蹦躂的麻雀和夏日樹蔭中的夏饞不相上下。

  林朝歌揚眉不喜的看了下去,原來是一群進京趕考名落孫山的舉子還有諸多不願離去,許是被長安繁華迷了眼,亦是在尋一機緣,要麼就是把榜下抓婿成了某一家的姑爺不可得知,此刻正一群人圍在地上說得不停,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思只鴨子一池蛙,那麼他們的戰鬥力簡直相比夏日滿塘鴨,枯燥而難聽。

  「我實在是想不通我們的文采皆出眾,難不成就比不上一個以色侍人的男寵,誰知道他是不是靠歪門邪道進去的,我可是聽說此次瓊林宴中,一個小小的探花郎架子端得比當今陛下還大。

  「也就是我們陛下仁慈,要是換了其他君王,不死也得死。」樓下顯然是一群憤青在憤憤不平。

  「我實在是不平,一個靠身體上位的人怎麼可能寫出堪比,甚至是比狀元郎還好的文采,要不是提前知道才是假,否則怎麼就只排了個探花郎的位置,明顯就是心裡有鬼。」一人其,其他名落孫山的人紛紛附和,只不過沒有點名點姓,不過罵的是什麼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祝笙歌循聲看過去,一身淡青士子服穿在那人身上倒是更顯得乾淨。雖只得一側臉,林朝歌倒也認了出來。不正是那日狀元樓中挑事的劉子陽還能是誰,秀氣的眉目間寫滿不平與著急。

  原以為自那日過後此人會消停半分,誰曾想才過幾日,竟又跑到這茶肆里來鳴不平了,一張嘴倒是逼人逼得厲害。

  到底是年紀大了,受不起刺激,有一些恃才傲物,她可是聽說劉子陽今次才堪到了倆百名,正好是吊車尾的位置,而自己不過是被他嘴裡罵過以色侍人的男寵,位置離得可是一個天一個地。

  顯然對面張主考也是認了出來,皺皺眉道:「這後生若是進了御史台,恐是會不得安生。」

  所幸御史台現下連個空缺也沒有,不過依此人成績想進也有些難度,何況輸了就是輸了,還給自己找藉口,大周朝誰不知道從準備科考考試的前半個月以至於到科考結束正式放榜的時間段都需居住在宮中,其中若是家中出了事,或是外人想進來探看一二,都需由四名御林軍和一個御史大夫親自陪同,甚至出宮之前都需脫衣檢查方可放行,如此嚴之又嚴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偷竊到答案,不是異想天開是什麼。

  其中有關於科考的試題就連當今陛下都一無所知,更別提從來參與過的攝政王了。

  張大人見其二人沒有回應,皆是神色平淡無常,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又問:「二位以為此番皇上會如何封授?」

  林朝歌將目光移回,淡淡回道:「張大人乃春闈主考又身居吏部要職,這些年朝中空缺貢士去留,大人心中想必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又何必探林某的意思,何況林某不過一小小探花郎。」

  恐怕問的不是進士封授,而是狀元郎會如何封授!至於她不過是附帶的,說現在現在就連她心裡也懸,不知會被塞到哪個角落。

  「此事全憑陛下安排。」祝笙歌聞言,默默收回注視樓下的視線。

  張大人有些惋惜,今日他做東搓這個局,就是為了日後同他們二人搞好官場關係,無奈這倆個人一個比一個嘴硬,不過也對,這樣一位驕子,不論去哪兒,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若日後祝笙歌身居要職,保不準會成為陛下的得力助手,當然這些俱是明面上說不得的事情,各人心中有數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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