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君子六藝

  側殿內頓時說興大起變得有些嘈雜,聲音穿透了側殿傳到正殿,有考生不解的看過去,探頭張望,文史瞪了他一眼,帶著幾分警告,自己則拿著考生新交上來的考捲走到側殿。

  「諸位諸位,外邊還在考試。」文史拿著戒尺敲打門柱小聲提醒道。

  夫子們這才冷靜下來,又有些不好意思,問:「.都看完了,還有人交卷嗎?」的話揭過話題。

  「夫子,給我一張草紙」安靜的氛圍中,林朝歌看著突然滾到自己腳邊的紙團,突然舉手。

  沒過一會:「夫子,我要交卷」。

  就近的文吏沖她點點頭,林朝歌便收起草紙拿著卷子向文史走去,走到柳寶如這邊時忽的腳一歪踉蹌手裡的草紙卷子散落,哎呀一聲低呼。

  四周的視線都看過來,林朝歌忙蹲在地上撿.一旁的柳寶如忙也伸手幫忙。

  「林言你小心點,現在可還在考試。」他說道,「反正我也要答完了,你在外邊等等我,聽說今日中午煮了紅燒獅子頭,等下我們一塊兒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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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兩邊的夫子走過來,聞言呵斥:「考場重地,不許說話,坐好。」隨眼瞥了眼柳寶如空空如也的考卷,什麼答完了,也就這傢伙說的大言不慚,紙上還空白一片。

  林朝歌按住柳寶如越幫越忙的手:「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你快些答題吧。」

  柳寶如一怔,旋即哈了一聲,抬手一揮收回:「客氣啦,那你快走吧,記得等我。」說罷盤腿坐回去,抓耳撓腮。

  文吏已經走過來將餘下的兩張撿起,林朝歌慚愧的道謝,將捲紙都遞給文吏自己向一邊退去,沿著側面向門外走。

  剛邁出門,一隻腳刻意從柱子後伸出來,林朝歌抬腳踩上,腳落並沒有踩到實物,而是兩隻鞋相抵。

  皂靴舊,綢鞋亮,兩尖相併頭。

  柱子上靠著的瀟玉子側身回首,嘴角彎彎:「小言言好膽色。」

  「可別忘了那日之事」似笑非笑,話裡有話,語調微揚臨尾打了個卷。

  低沉富有磁性、慵懶而迷離。

  林朝歌微側身子,保持一定距離,嘴角輕扯拱手一笑:「彼此彼此。」

  瀟玉子上下掃視低頭裝鷓鴣,與那日暴起傷人完全不相同的林朝歌道:「小言言膽子不小啊!拿到就敢用?也不擔心」纖長的手指下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白玉扇面,淡然的眸光一直含笑而視。

  漆黑的瞳孔內,笑意深不見底,反倒充斥著冷厲。

  林朝歌看著他道點頭,隨即一笑:「我相信你。」

  瀟玉子一對桃花眼含情脈脈看著她,涼薄的聲音道:「原來我在小言言心裡是如此值得信任之人,當真受寵若驚。」

  林朝歌驟然一愣,隨即嗤笑道:「我只不過是相信自己直覺」。

  二人低語兩三句,殿內里傳來柳寶如中氣十足的聲音。

  「.夫子給我一張答捲紙」。

  「.不是剛給你一張嗎?」

  「.我又檢查了一遍,又發現錯了.夫子,我向來對待考試很認真的」

  「..…住口…..不得大聲喧譁」。

  窸窸窣窣,嘀嘀咕咕聲音從裡頭消失安靜下來。

  林朝歌扭頭看向內里,瀟玉子也傾身看過來,二人貼近並肩,瀟玉子嘖嘖兩聲,氣息拂過她的臉。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吶。」他說道。

  林朝歌道:「我倒是覺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更貼切。」

  瀟玉子看她,細眼微眯,林朝歌也看著他,嘴角含笑,心裡卻暗暗戒備。

  有腳步聲從內而來,想來又是一名新交卷出來的考生。

  「咿。」見到門口二人,聲音與腳步都一頓。

  林朝歌與瀟玉子都看過去,見剛答完題的祝笙歌站在門口。

  林朝歌倒是第一次見到祝笙歌此人,以前一直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少年郎君長衫似雪,烏黑的流雲發垂在雙肩,用青玉簪扎著,皮膚白皙似雪,清雋的面孔在太陽的照耀下顯出完美的側 臉,一雙修長潔淨的雙手不時遮擋著陽光,一身的儒雅出塵書生氣質。

  白膚勝霜雪,雙目朗日月。

  「呵呵,想不到是熟人」瀟玉子斜靠頂柱,半開摺扇遮擋有些刺目的光線。

  「瀟玉子,我們至從長安一別,倒真許久未見,想不到你比我答完的早。」他視線越過林朝歌身後,落在吊兒郎當的瀟玉子身上,神色坦蕩說道。

  顯然林朝歌被他忽略不視。

  瀟玉子對他露齒一笑:「還行吧,也不是很難。」

  林朝歌:「……」呸,真是不要臉。

  文史將最後一張卷子送進來,預示數藝已經圓滿落幕。

  「好了,今日的考試到此結束。」已經坐了一天不曾活動筋骨的夫子伸腰說道,「最後一個考生交卷了。」

  批卷的夫子們笑著點頭紛紛道不錯。

  「沒想到有這麼多人能堅持到最後,今年出題之廣,有些連老夫自己都不曾涉獵過」。

  「先不管對錯,這上百多張卷子大多數學生都答滿了,這精神也難得可貴」

  「真是沒想到呢,這麼多學生對數藝精通.」。

  「想來明年,又定是我們洛陽學子獨霸鰲頭」。

  「若當真次次如此,長安那群老頭子還不氣得鬍子亂翹」。

  「哈哈,誰叫我們洛陽人傑地靈」一眾夫子附和發笑,紛紛點頭。

  「答滿也沒什麼,還是讓我們看看答的怎麼樣吧。」有夫子打圓場笑道。

  夫子們停下了說笑,開始專心閱卷,先前已經看得差不多了,餘下的這二十多張為主,不斷的在考官中傳閱,各自批閱自己負責的題目,夾雜著讚嘆聲或者驚奇聲當然也有遺憾,日光漸斜的時候,最終的成績統計出來了。

  「有三十人上等分。」禮官說道。

  六以上便為上等,數藝不同別的,這已經很不錯了。

  「有二十一人滿分。」禮官接著說道。

  因為所判的部分不同,考官們對於自己看的卷子的最終得分並不太清楚,此時聽到頓時驚訝。

  「竟然這麼多!」

  「出乎意料,出乎意料。」

  「不錯不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驚訝中又歡喜,又催促。

  「快些公布名字吧,看看都是那些年輕俊才?」

  曾夫子看著核對好的號牌對應的名字,神情變得複雜。

  真是見鬼了!這是怎麼回事?這倆人怎麼?

  官衙外榜單前響起撕破耳膜的大笑聲。

  「這是,我柳家祖墳上冒青煙了!

  落日的餘暉普照大地,山林靜謐,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洛陽學府前人頭攢動,比起前兩科數藝的成績等的真是漫長,此次參考的人也少很多,傳出來的題目對於民眾來說如同天書,但並沒有人不耐煩的離開,數藝本就是天書,八卦、九疇錯綜精微聽說精通數藝人鬼之事莫能隱,天地乾坤皆能用,必須看看誰是這樣厲害的人。

  但真看到了,眾人又有些不敢相信。

  旁邊更多的人擠過來,高聲念著榜單的名字和分數,當然是由高到低,當一個個滿分名字報出讓現場掀起陣陣驚呼讚嘆以及不滿。

  展板前熱鬧繼續,不斷的報著分數和名字,高分暗自竊喜,低分不禁黯然神傷。

  「祝笙歌,白清行幾人很不錯了這是最近接滿分的一個。」

  「這邊有個六分的衛珂,楚沉,倒比預想中的分數低了」。

  「等等,這林言居然也得了滿分,我是不是在做夢」一平日同樣不學無術的富貴公子哥,指著展板上龍飛鳳舞的大字,一臉驚訝。

  「你沒看錯,是與王小公子琴瑟和鳴的林朝歌」一旁好心人人為他解惑。

  說起林朝歌,與之相好,或不熟之人大多數是抱著是惋惜,痛心,看好戲的態度。

  畢竟整個洛陽學堂誰不知道她與王溪楓夜間私會被夫子批評傷風敗俗之事。

  「這個是四分」。

  「四分也不錯了,一百多考生參考,成績分平攤出來,平白就比別人多四分」。

  「這個……」。

  柳寶如擠出人群回到了洛陽學堂內,迎接他的是一片沉默和古怪的審視。

  柳寶如看著他們,收起了笑,整了整型容,對著古怪視線一一點頭致意道:「是的,沒錯,平時我一直低調隱瞞,其實我是個數藝高手,唉,想當個低調的人都不容易」。

  王溪楓神情古怪道:「不可能吧,你哪裡低調了?」

  衛珂探究的眼神已經化成疑惑衝出天際,卻沒有詢問出口,比較每個人心理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小秘密。

  柳寶如道:「你什麼眼神。」

  王溪楓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我對你這掩藏真材實料的數藝天才實在沒得說,不說話就可以了。」說罷邁步而去。

  柳寶如在後道:「什麼叫沒得說?王溪楓,你肯定是嫉妒我」雙手扶後,昂首挺胸,大步向前跟上去,嘴角的笑意裂開可見牙齦根。

  林朝歌微微含笑亦是跟著邁步,其他考生們你看我我看你神情複雜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