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練箭

  拿過弓,她猶不死心:「夫子,咱們不比了吧?我肯定會輸的。」

  她就知道僥倖心理要不得。

  「輸了就接受懲罰,畏首畏尾的,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有!快點,三箭里只要有一箭中,就算你贏!」馬夫子眉頭緊鎖「平日裡劉夫子都快把你誇成一朵花兒了,你不是文理厲害嗎?怎麼騎射差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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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歌無法,只得抽箭拉弓,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這道拋物線該如何畫。可是,饒是她計算周密,可還是禁不住她力氣不逮。

  三支羽箭,箭箭落空。

  周圍有隱約的輕笑聲,林朝歌耷拉著腦細胞袋,將弓還給馬夫子:「對不起……」。

  她也不是故意想做個菜鳥,她也想像白同學那樣,做個神箭手啊!在不濟命中一箭就好,她奢望不多。

  「說對不起有什麼用?輸了就受罰。」

  高夫子言出必行,說了要罰,半點含糊都沒有。

  「快快快,八圈!這才第幾圈兒!王祁汜 你是帶頭的,慢一點會不會?!」高夫子站在小校場中間,高聲喊著,「最後一個,林言馬快跟上!別落隊!」

  林朝歌雙腿如同灌滿了鉛一般,嗓子裡仿佛在冒火,喉間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兒,倆眼抹黑耳畔似乎有嗡嗡嗡聲。她咬緊牙關,一個勁兒往前跑。

  「快點!快點!林言,還有三圈!」

  馬夫子的聲音響起,林朝歌扭頭看了一眼。

  剛呵斥了她的馬夫子,一轉頭對上白清行,一臉的慈愛。

  林朝歌想,她肯定是太累了,以至於出現幻覺了。說話基本靠吼的馬夫子也會溫柔慈愛?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白清行拿了一張弓,沖馬夫子輕聲說著什麼,高夫子邊聽邊點頭。

  太陽漸漸西行,同林朝歌一道跑圈兒的學子一個個結束懲罰,離開了小校場。只餘下她,馬夫子和被馬夫子留下的王溪楓白清行三人。

  「還有一圈兒,林言。」馬夫子懶洋洋的,「看你能晃到什麼時候。」

  對這個「晃」字,林朝歌不大能接受,她已經盡力了。雖然速度很慢,但她確實是在跑。

  終於停下來時,馬夫子伸手在她肩上重重一拍:「受不了懲罰,那就多練練騎射,不要次次都倒數!」

  林朝歌肩頭一沉,差點跌倒。

  斜次的伸出一隻手,托在她肘下,幫她穩住了身形。

  林朝歌抬頭,看向手的主人。

  身著紫色色箭袖的少年眉目疏朗,袖子微微挽起了一截,月牙色的肌膚和翡翠拇指的扳指交相輝映。

  「謝謝。」林朝歌的臉忽的一陣發燙,好難為情啊。第一次見到白清行時,她被罰站,這次罰跑又被人家全程看在眼裡,好丟臉。

  「你沒事多跟人家白同學學學……」馬夫子有些恨鐵不成鋼,「但凡學到人家三成,你也不會次次都被罰。」他又抬手在林朝歌肩上拍了一下,得出結論:「體力太差了,得多練練……」

  這次林朝歌有了思想準備,勉強站穩了身形。

  馬夫子哈哈一笑,揚長而去。

  等林朝歌倆眼發黑,嗓子蔓延一股血腥味晃完最後一圈,偌大校場內只剩小貓三倆只。

  林朝歌知道長跑之後不能立馬休息,馬夫子一走,她就拖著雙腿,顫抖一雙老人腿在小校場慢行,走了一圈兒之後,她才真正停下腳步,半蹲著大喘氣。

  一方潔白的手帕遞到了她面前,林朝歌詫異地看向手的主人——白清行。

  還沒走?晚膳都要開始了?

  「擦擦汗吧。」少年的聲音輕而乾淨,眼眸純淨無害「我觀林小郎君的體力好像不大好。」

  這是特意在等她?林朝歌愣了愣,她一晃神,待反應過來時,已經接過了帕子,也不好再直接還給對方,她胡亂擦拭了一下額上的汗。

  「林小郎君騎射方面好像不大好,方才白某跟馬夫子提意有空教導一下你騎射方面,不知……」。

  本要立即物歸原主的她眼角餘光注意到白清行略帶探究的笑意,她心中一凜,瞳孔微縮,訕訕地道:「不,不了,不好意思,帕子我不小心弄髒了,洗了再還你,好嗎?」

  白清行目光從她狐疑目光上飛速移開,他眼中閃過一抹訝然,很快又恢復平靜:「好。」

  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春風復多情,吹我羅裳開。

  林朝歌最後還是在三謝絕了白清行的好意,可騎射這一科又不能落下,加之這具身體實在是太弱了,堪比葬花黛玉

  委婉謝絕了白清行好意,可又不能落下功課次次如此,取而代之的是王溪楓。

  校場上

  嫩黃衣衫,衣擺塞入褲腿,馬尾高束,額佩一月白色鑲紅寶石扶額的王溪楓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從她背上取了一根箭,搭在弓上,尾羽卡在箭弦上。

  「先來給你講講箭的結構,弓和弦就不說了, 都是為了射的更遠,這個箭的尾羽,是為了保持平衡,若是沒有這個,頭重腳輕,會抖。」

  箭頭更不用說了, 是為了卡進肉里, 不好拔出, 這個林朝歌肯定也知道, 不講也罷,他主要的是告訴林朝歌尾羽的作用。

  「往常是不是覺得自己明明射中了,偏偏又不中呢?」王溪楓箭頭朝上偏了一些, 從林朝歌背後,幾乎半摟著她示範。

  二人姿勢曖昧,唇瓣貼得極近,王溪楓呼出的氣息正好噴灑在林朝歌側臉旁,遠遠望來就像抱在一起密不可分,倆男子光天化日之下,傷風敗俗,有辱斯文。

  他曾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林言是個女子就好了,定三媒六聘十里紅妝迎娶過門,偏偏他是男的。

  春天的天氣不穩, 說冷便冷,說熱便熱, 熱起來要人命,冷起來也要人命,加之學堂矗立與半山腰,這氣溫更較為低小几度,別處早已春意盎然,這處兒才坎坎冒出幾撮花骨朵。

  往常冷的話加床被子便是,最可怕的是熱,還好現在都有了解決的方法。

  林朝歌在他懷裡,手被他握住,依舊一聲不吭,嬌小的身子半陷進去,這姿勢林朝歌有壓力。

  一來林朝歌跟他差不多高,他幾乎圈不住,二來這個位置不好使力,看到的東西也有些偏移,眼神止不住有些亂飄。

  王溪楓空出一隻手按下她的腦袋,「被你擋住了,腦袋低一些。」

  林朝歌回頭看了他一眼,依言歪著腦袋,不發一言默默給王溪楓讓出位置。

  王溪楓重新拉弓,瞄準方位,嗖的一聲射出。

  砰!

  那一箭破空而出,成功射中目標,箭羽在紅心處晃了晃,穩穩釘在上面。

  王溪楓有些得意,摸了把翹鼻,叉腰喜不自禁「怎麼樣?本少爺厲害吧。」

  他自小為了不習武,專心當個紈絝子弟,不知道挨了多少頓板子,挨著挨著就習慣了,慢慢的開始自己主動學習一項。

  主要還是要養成習慣,習慣後就不會覺得痛苦,王溪楓天生猴皮,加上愛炫耀,君子六藝中只有箭術最為精通。

  起初為了炫耀,後來發現了樂趣,再後來又覺得太簡單,漸漸荒廢,任何東西只要會都會覺得簡單,尤其是熟悉的東西,練個千遍萬遍早就煩的不要不要的。

  「箭為何要偏上?」林朝歌終於出聲,疑問道。

  「因為風。」王溪楓掰開他的手指頭,叫她感受,「風從對面刮開,我們這裡逆風,箭會被風吹的緩一緩,慢下來後走的就不是直線,是一個斜坡,所以要高一些。」

  林朝歌雖然不願承認 身體卻誠實當然點了點頭。

  何止是有些道理,事實就是這樣,否則王溪楓根本射不中。

  「你射箭的時候一定要觀察風,風影響你的箭勢,最好是順風射箭,不過有時候天不如人意,所以無論逆風,還是順風,都要練,多琢磨琢磨就好。」

  王溪楓拉著他,稍稍站偏了些,偏到看射靶中的紅心有些扭曲為止,那一箭射出,又中了紅心。

  這麼短的距離,王溪楓沒有半點壓力,他從各個角度都射了一箭,算是給死小子當個參謀,叫他更好的知道什麼角度該射什麼箭,用什麼力度,偏上還是偏下。

  箭與其它東西不一樣,光是死練是沒有用的,最重要的是掌握技巧。

  像劍法,夫子怎麼練,他們怎麼學便是,箭術即便學的一模一樣,也有可能射不中。

  林朝歌姿勢標準,手勁掌握的也不錯,偏偏少了幾分靈性。

  她就是死板,越是這樣的越是不好脫出常規,自己琢磨方法。

  夫子往日教過她之後,還是射偏,掌握不好技巧,主要是心高氣傲(誤)導致。

  王溪楓也不急,瞧四周有休息的凳子,全部堆在一起,半躺在凳子上看她,時不時指揮一下,有問題說出來,沒問題就繼續躺著。

  林朝歌這一練箭,又練了一個時辰,左手拉不動便換右手,來回左右的換。

  她是左撇子,左手比右手靈活,也更穩一些,所以主要都是練右手。

  當著外人的面,平素她一直是慣用右手,久而久之大家都快忘了,她是左撇子,左手使的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