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你是豬嗎?

  「喂,林言,本少爺都說了多少遍,腳別抖,手肘在抬高一點」。

  「你是早飯沒吃還是便秘,屁股翹起來一點,對對對,都說了腿別抖,手伸直別彎,還有你是豬嗎?這麼久都學不會」王溪楓無視林朝歌面色黑如鍋底,悠哉悠哉躺在老人椅上,吃著柳陽剝好遞過來的大紫葡萄,一旁不忘閒著指手畫腳。

  原來教訓別人,別人只怒不敢反駁的感覺如此全身舒爽,怪不得往日夫子喜好如此,果真飯前飯後來一頓,心情舒暢,連帶著最近幾日小臉都圓潤不少。

  因著下午無課,林朝歌從午膳結束後,已一連在烈日當空下蹲著馬步,練習射擊倆個時辰之久。

  額頭,鼻尖滲出細密汗珠,臉蛋也曬得紅撲撲,眼神卻始終堅韌銳利。

  五月份不比四月份來得清爽,六月份煩悶,若光是在外頭穿上春衫走上一圈,身上也黏糊糊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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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別說練習射擊這種體力活。

  林朝歌無視一旁指手畫腳充當大爺的王溪楓,擼起衣袖抹去模糊視線的汗滴,默默調整姿勢,忍一時風平浪靜,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與此同時,距離學堂放假還有四十五天,而距離君子六藝考核不過三十天。

  學堂內,隨處可見拿著書籍搖頭晃腦,死記硬背,頭扎帶字(奮鬥)(努力)(加油)字樣扶額的莘莘學子埋頭苦讀。

  也有少部分天資聰穎之輩,甚至是破罐子破摔臨時抱佛腳。

  女院那頭則是完全相反,秉承女子無才便是德,若是過於咬文嚼字反倒落得未來夫家不喜,抱著這樣念頭的不甚少數。

  昨夜一場春雨過後,山內各種花植沾染著雨露伸展腰肢,一眼望去鬱鬱蔥蔥霎是可愛。

  適時院中忽然出現十餘名青蔥女子,個個明眸皓齒,貌若天仙,在花叢中嬉笑怒罵。

  好一副仙子遊園圖,哪怕是下方艷麗的百花都要淪為陪襯。

  十餘名女子之中又以位序第二那位著粉衫女子容貌最是出眾。

  修長的身姿豐盈窈窕,步伐輕盈,衣衫環佩作響,里穿一件淡粉色低胸長裙,外罩一件絲織的白色繡並蒂蓮輕紗,腰系一根白色腰帶,碧玉滕花玉佩,烏黑的秀髮,挽著仙女髻,髻間隨意橫插著一根累絲玉蘭白玉簪,額前垂著一顆南海珍珠,如玉的肌膚透著緋紅,月眉星眼,卻放著冷艷,真可謂國色天香。

  哪怕立在一干姿色各麗的美人之中,也能讓人眼前一亮,特別是她清雅出眾的氣質以及一汪蘊涵春滿的水眸,對上了便讓人挪不開眼。

  被喚作白綾的粉衫女子在聽到祝公子時,面上閃過一抹可疑的紅暈,但很快她便恢復常態,聲音輕柔道:「你們就別打趣我了,我和祝大哥八字還沒一撇呢」。

  十足的小女兒嬌羞態。

  雖然很快但胡馨兒還是捕捉到她臉上那抹可疑的紅暈,揶揄道:「咦,你怎麼臉紅了?可是不舒服了?嘻嘻,若是讓祝公子看到可是得心疼了。」她身旁站著個身穿淺藍色紗裙的少女,也是盈盈十五六年紀,鵝蛋臉,向著她似笑非笑,眼珠靈動,一臉精靈頑皮的神氣,另有一股動人氣韻,白綾遠在長安追隨而來的摯友,尚書家千金。

  白綾當即面色一紅,輕聲呵斥道:「馨兒,你可別亂說,我只是和祝大哥從小一塊長大,並非,並非那種關係。」雪白貝齒輕咬嫣紅唇瓣,我見猶憐。

  「這有什麼,」胡馨兒一臉滿不在乎道:「現在不是,並不能表示將來也不是呀。有道是古人云,翩翩君子,淑女好逑。祝公子俊朗非凡,學富五車,並且又未嘗定下婚約,愛慕他的女子入過江之鯽,也沒見哪個藏著掖著不敢讓人知曉。況而咱們家在長安白綾當屬這第一美人兼才女,別說是這洛陽,放眼這整個大周國也是出名的美人,

  無論品貌還是家室實力皆與祝公子門當戶對,比那些不知廉恥的女人強上不知道多少,何必要遮遮掩掩,還是說白綾其實對祝公子並無心思?若是這樣的話,我可要將他搶過來了哦……」。

  「馨兒你……」白綾一臉哭笑不得:「祝大哥可不是東西……況且…」祝大哥本命對我只有兄妹之情,這事她怎好意思說出口。

  胡馨兒看到她眼底的憂心,臉上浮現倆個小酒窩,笑得是那樣甜美:「那又怎樣,就算會被拒絕至少也要試上一試不是?還是說淼淼你對祝公子並無心思。」

  「我……」面對咄咄逼人的胡馨兒,白綾秀眉擰起,輕咬著下唇,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直到一個清亮的女音在倆人身後響起:「好了,馨兒,明知道白綾就是個內斂的性子,你就莫要捉弄她了。」

  「嘻嘻」胡馨兒吐了吐舌頭,繞到說話那名身著紫色衣裙的少女身後:「我可沒要作弄淼淼的意思,只是替她這溫吞性子著急,這樣遲早祝公子會娶了別人,到時候她再著急可就晚了,連哭都沒地方得哭」。

  「你……住大哥才不會娶別人呢」!

  「是嗎,淼淼怎麼知道這麼清楚,莫非……」。

  幾人嬉笑打鬧好一會。

  夕陽無限美只是近黃昏。

  終於結束一天騎射練習,林朝歌拖著軟綿綿的倆條腿,一步一步真正稱之為晃回宿舍,大腿內側倆層雖說墊了加厚棉襖,可還是火辣辣的疼。

  一路上收穫的回頭率不可未不高,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是騎馬所致,也有不少心存齷齪之輩,智者見智,仁者見仁,齷齪者看啥都能看出朵花兒來。

  所幸,每個寢室都有單獨的小型沐浴間,這倒憑白省了不少麻煩。

  浴室不大,裡頭倒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林兄,夫子等下叫你去他房裡一趟。」練習一天結束後,林朝歌回去匆匆沖了個涼,頭髮胡亂扎包在布束里,抱住一大桶換洗衣物出來時,正巧遇上外出歸來的白清行。

  「哦。」隨口應了一聲,已示明了,正轉頭跨步離開時,白清行先一步攔在門口。

  「林兄這一連幾日貌似是在躲避在下,不知在下是否無意間做了什麼,恐惹林兄不高興?」雖說是疑問句,用的卻是陳述句。

  「只是近日諸事繁多,加上君子六藝即將到來的緣故,故而忙碌,恐是白兄多慮了。」林朝歌斟酌一二用詞,不忘細看幾眼白清行的面部表情變化,擔心哪句話會惹得人家不高興。

  擔心人家會記恨在黑色小本本上。

  「是嗎,既是如此,倒顯得我多心了。」少年微皺眉頭松展,展顏一笑,千千樹萬樹梨花開。

  嗯,所以你老大爺該哪來回哪去,我就謝天謝地。

  林朝歌皮笑肉不笑,抱著一大盤髒衣服立與門前,不走難,走更是難上加難,只能傻愣愣站著不動,充當單煞門神。

  料曾想對方話鋒一轉:「林兄這是剛沐浴完,打算去洗衣裳。」白清行望著林朝歌懷中那大半盆換洗衣服,明知故問。

  「嗯」所以說好狗不擋道,呸呸呸,能不能借過一下。

  「如此,在下道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林兄可否幫忙」眼神徒然幽怨,又帶著幾絲難為情,難以啟齒。

  「不知是何事,無妨,大家都是同窗,若是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一定在所不辭,白兄可莫要為難,否則就是不把我當兄弟」林朝歌挺著小胸脯一連串說了這麼多我願為兄弟兩肋插刀,感人肺腑?臉不紅心不跳,倒也挺為難她的厚臉皮程度。

  「既然林兄都這樣說了,繼續下去反倒顯得我婆婆媽媽,唉…只是近段時日元寶因有事請假回了長安,歸期不定」。

  「???」

  「林兄若是有……」仿佛說到什麼難以啟齒之事,白清行目光飄忽不定,言語支支吾吾,心一橫終是定下決心,「林兄若是有空,換洗衣物一類不知是否可以幫在下也洗了,不知這個不情不願是否過於為難」。

  「啥???」。

  「還是說林兄是因上次之事,心中記掛在下不是,對此,在下給林兄陪個不是可好」。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她還能說什麼,點頭含血答應,況且這麼一大盤屎盆子扣在她頭上,就是突然有點緩不過來。

  「不客氣,不過舉手之勞罷了,況且同窗之間應該相互幫助」呵呵,相互幫助你個大爺,舉手之勞那是不可能的!

  「如此倒是有勞林兄了」。話雖如此,語氣倒是十分誠懇,不似往日戲虐。

  「無礙」反正對她而言洗一人是洗,倆人也是洗,沒有多大區別。

  只是林朝歌沒想到的是,這幫洗內褲,一洗,便洗了一輩子。

  時間一晃而過,白駒過隙,眨眼便是六月中旬。

  暖日遲遲花裊裊。人將紅粉爭花好。花不能言惟解笑。金壺倒。花開未老人年少。 車馬九門來擾擾。行人莫羨洛陽道。丹禁漏聲衢鼓報。催昏曉。洛陽城裡誰催人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