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七、愛慕

  長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夕陽島外,秋風原上,目斷四天垂。

  「唉,小侄子這麼說可當真是傷了我這小叔叔的心,你看都快碎成餃子餡了」似嘆息似挪移,美人摺扇半遮臉,露出一對瀲灩桃花眼來,無端迷人心眼。

  「你要碎就碎,與我何關」冷門嗆聲,王溪楓實在是受不了他那浮誇的演技,聽的腦門一抽一抽的,他死活不承認這人跟他有一層單薄得不可聞的血緣關係,在洛陽學堂里沒有,偌大長安中更不可能。

  幾人容色出眾,只是在茶肆門口站里許久,便引來不少狂蜂浪蝶,膽大的姑娘高空墜花枝香帕,就待那心儀郎君拾了去,膽兒小的人群偷瞄幾眼,就匆匆羞紅了臉頰。

  「見面即是有緣,今日不妨我做東請大侄子與小言言吃個飯如何,二位可莫要拒絕得好」瀟玉子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就差沒有明晃晃寫上鴻門宴三字。

  話對著王溪楓說的,眼神卻是望著方始一直不發一言的林朝歌,黝黑瞳孔中不知思慮何物。

  「我們等下有事,就……」王溪楓拒絕的話還未完全說出埠,則被打斷,滿臉不可置信回望。

  「好」出乎意料的是本以為會拒絕的林朝歌居然一口答應,完全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王溪楓掐著她的手心,希望她能拒絕,這明晃晃的鴻門宴三字,不說拒絕便罷了,這小白眼狼怎的還往坑裡跳了,作孽的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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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還請二位隨我來」。

  既已答應,一行四人浩浩蕩蕩的往拜月樓而去,由於提前訂了雅間包廂,免了排隊等候之苦。

  菜陸陸續續的上,幾人中反倒無一人開口,寂靜得有些詭異,有的只是林朝歌夾菜時筷子碰撞碗盤時,清脆可聞。

  雅閣布置就為了襯托出一個雅字,包廂不大不小,正好五十平方左右,推開雕花黃梨花木門,窗外正好對視樓中小院,紅牆綠柳,白石青磚,風一吹來,滿院菊花花枝亂顫,纖葉擺擺,當中最醒目的莫過於一顆上百年樹齡的飄香金桂,若非離得遠的緣故,她都想伸手去折那麼一枝嬌花,鼻尖輕嗅,至於白瓷美人腰瓶身,夜間伴她入夢,留個滿室馨香。

  王溪楓則是味同嚼蠟,連著平日最愛的吃食也消了滋味,匆匆吃了幾口扒菜,余眼見瀟玉子也沒有多動筷子,在場三人,恐怕唯獨那小白眼狼吃得賊歡快。

  林朝歌喝盡白瓷梅花瀟碗中的最後一口湯,想要的消息已經收集得七七八八,眼眸半垂,卷翹的睫毛微顫。

  當今聖上正直壯年,當年奪嫡之事,其餘兄弟早已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不是年紀小逃過一劫外放,便是軟禁在府,現如犯人,要說唯一一個稱小國舅為侄子的,應當是當今聖上同父同母,年齡卻小了一輪有餘的景王。

  傳說中景王姿色昳麗可殊,桀驁不馴,實乃大周朝第一美男子,每逢出街,身後瓜果花枝香帕盈盈一車,堪比潘安擲果盈車。

  「林言,等下吃完飯我們就先回去了,答應你的花燈明日再去看可好,誰叫有個討人厭的傢伙在旁白掃興」王溪楓見她碗裡沒菜了,夾了一玉箸三寶素菜絲放她碗裡,本是隨意嘟噥,卻刻意放大聲響,教人聽見。

  「好」林朝歌只是小口小口吃著碗裡的菜,對於他們的暗流涌動沒有半分興趣,腦子則在飛快旋轉,對於花燈可看可不看,沒有多大影響,只是她唯一擔心的事,趁著夾菜的空隙抬眸飛快的偷瞄了一眼沉思中的瀟玉子,耳根微紅快速低下。

  一頓飯中,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反倒有些安靜得不適應,室內馨香襲擊人,園中不時來悅耳拂琴之音。

  「多謝王爺款待」酒足飯飽後的林朝歌接過王溪楓遞過來的潽耳茶消食,言語不咸不淡,沒有絲毫因為身份上的差距而心生討好諂媚之意,平淡而帶著疏離。

  王溪楓從頭到尾一直恨不得拿眼剮人,莫說好臉,連好氣都無。

  「小言言還當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本王都不知道怎麼捂暖你的這顆石頭心腸,難不成你就忘記了我們二人那一段美好的青蔥時光」瀟玉子放下玉箸,抬眸間含情脈脈不可言,似有千言萬語訴說不盡其相思之情,脈脈不得言,直教人生死相許。

  「本王可記得小言言在同我同塌而眠之時說過心悅與我,可否還記得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同塌而眠四字咬得格外之中,生怕那人聽不出其中意味,話雖如此,人卻低頭轉動著自己大拇指上的刻字碧玉板戒,嘴角帶著一抹淡到極致的笑。

  「還請王爺慎言,你我二人不過初見」林朝歌毫不否認那人的皮相生得極美,雖總說紅粉骷髏,人皮衣裳。美人在骨不在皮,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以貌取人這詞罷了,當真是何其可笑。

  她好色,好一切顏色昳麗唯美之物事,當然也包括人在內,美好的東西只要是人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小言言你的心可真恨,被王可沒有忘記你那日在清水街贈予本王的一泥人,正好一對,還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難不成你想連我們定情之物都想否認不成」瀟玉子執手握杯,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研磨圓壁杯緣,嘴角恰笑,漆黑如墨的眼神如望進人心底深淵,話卻是對著隱藏在袖空下拳頭捏得咯咯直響的王溪楓說的。

  「王爺是否記錯了人,在下可不曾記得有說過如此恬不知恥之話」無論這話是真是假,她若是當真認了,那才是有理說不清,特別是身旁人此刻還掐著自己的手,疼得直想打人。

  茶葛早已在進了包廂,等菜上齊後人便消失不見,想來,許是守在門外,亦或是準備自己吃食。

  二人話裡有話,只是始終說不到一個頻道上,有種雞同鴨講,驢唇不對馬嘴之荒誕,卻格外和諧。

  聽到本就有些吃味的王溪楓耳邊則是完全變了味道的暗度陳倉,二人背著他行了何等苟且之事,只是林言恰好失憶了,忘記這一段不堪事實,他是越想越火大,這人居然趁人之危,實在不是君子所為,陰測測的目光掃過瀟玉子就像在看殺父仇人來得憎惡。

  「林言我們走!莫與這無恥小人多加獨處,連著空氣都惡臭了」王溪楓牙齒得咯咯直響,已經徹底想通前因後果的王溪楓他是一刻不願在這多待,同這人面獸心的傢伙虛余委蛇,生怕自個控制不住一拳頭過去打得他滿地開花。

  「我……」林朝歌望了一眼正襟嚴坐的瀟玉子,在看了眼不知為何火冒三丈的王溪楓,權衡在三,起身告退。

  「小言言有空可來我府上叨嘮,本王隨時歡迎」瀟玉子揮手道別,眼底的笑意如何都遮擋不住。

  「你那破地方誰愛去誰去,反正我家林言是不可能去的,你就死了那顆心」隔著大老遠還能聽到王溪楓中氣十足之音,想來是被氣得不輕。

  「主人」本消失不在屋內的茶葛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下從陰影處走來,望著桌上還未喝完的茶水,若有所思。

  「有話直說」放下喝了一小半的微熱茶水,伸手揉了揉有些漲得生疼的太陽穴,他可沒有多餘興趣跟一大老爺們玩什麼你猜我猜,我不猜你不說的小兒把戲。

  「林公子似乎有些奇怪」方才他們幾人談話,正好一字部落聽到耳中,越琢磨越是奇怪,特別是當小國舅最後不知因何發火,摔門而去時,林朝歌離開時不忘看了眼主子,眼中迷戀快得一閃而逝,正好無意中被他捕抓,細思即恐。

  還是說他方才眼花看走了眼,其實看到的是憎惡,而非愛慕,畢竟主子做的那些事他也是略有耳聞。

  「嗯?」尾音微微上翹,似在勾勒無限遐想。

  話說剛拉著人離開拜月樓中的王溪楓,經過冷風這麼一吹,加上林朝歌一路走來沒有放開的手,整個人倒是冷靜不少,萬一對方是借著林朝歌失憶這件事故意誆他,目的就是為了引他們吵架起內訌,產生猜疑,他好趁虛而入坐收漁翁得利,好一個一石二鳥的陰險計謀。

  他可得跟林言說下,日後若是見到那個狡猾的男人一定得繞道而行,哪怕顏色再好,也是一條會咬人的毒蛇,再說哪裡比的過他好看,他腰不細嗎?屁股不翹嗎?腿不長嗎?最重要的是他還聽話和賊有錢,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絕世好男人,這小白眼狼要是還眼瞎看上別人,那他非得帶人去看下眼疾不可。

  林朝歌對他所言,基本左耳進右耳出,有用的自會篩選出相關信息,無用的自動過濾落了個耳根子清淨,等二人走路回到王府時,日已西落,餘暉散盡,天色暮暮沉沉,直至一輪彎月高掛星空,人已酣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