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六、小國舅

  書房內早早點上蠟燭,燭光乍響,寬大藏青色袍子男人掩在黑暗中,側臉忽明忽暗,粗大骨節摩擦著玉/球,眼如鷹鷲滲人。

  「爹,兒子今日在大街上被人打了,你可要為兒子做個主,最好將那小子抓起來交給兒子處理」李君意被擔架抬到書房時,全身包裹纏繞白布中,只露出一對眼,一張喋喋不休不停咒罵臭嘴,想到今日之事,恨急了一對紅眼,恨不得將其人挫骨揚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夫人已經哭紅了核桃眼,腫著一對眼兒同兒子求情,就差等老爺將那打了自家心小兒子的人挫骨揚灰以泄心頭之恨。

  李君意卻是想將人綁在自己床上讓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等美人,不能旁白便宜了他人。

  室內三人,各懷心思。

  「逆子,你還有本事回來,老子恨不得直接掐死你,免得丟人現眼」顰起劍眉,怒色滿滿李尚書在屋內來回渡步,裡頭早已狼藉一片,該砸的都砸了個粉碎,畫作書籍也撕了一地,足見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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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不時詐響幾聲,門窗緊閉,透不進半點兒暖流。

  「爹,兒子今日把人打了,你怎的不幫我將那小子繩之以法,還訓我」李君意扯著嘶啞變調的嗓子不可置信吼出,手指緊緊抓住身下擔架,目瞪眼紅。

  「老爺,你也看到了,今日君意被人無緣無故打成這模樣,還是在大街上,不知被多少同撩學子看到,可憐我兒往後可怎麼出門見人,我可憐的兒啊!」李夫人見縫插針的適時上眼藥,眼神不時示意兒子稍安勿躁。

  若是平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可這會,李尚書銳利森冷,厲聲道:「你可知,今日你在茶樓遇到的那是何人嗎」。

  「不就倆個沒有見過的外地人嗎,難不成還是什麼皇親國戚不成」李君意立馬反駁,不以為然嘟囔著。

  倆個外鄉人哪裡有自己兒子重要,該死的老頭子!

  「你還真猜對了,你今日得罪的那人可是洛陽郡守之子,其姐正是多年盛寵不斷的柳貴妃,其母家則是那群雞蛋裡挑骨頭的御史」李尚書指著人急得在書房中來回踱步。

  平日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可這會實實在在踢到了鐵板上,這鐵還不是一般的鐵,實乃鋼筋水泥。

  「老爺,那不是當今聖上的小叔子,小國舅嗎?」李夫人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止住了淚,掐著繡帕,惶恐不安再次詢問出聲,生怕是自己一時半會聽岔了神。

  「這種事,本官難道會騙你不成」拂袖凌亂眼風掃過,愚不可及,婦人之蠢。

  「什麼,那是小國舅!」李君意終於受不了刺激再次暈過去,李夫人沒有平日半分雍容華貴的大喊大叫,外頭的丫鬟紛紛進來掐人中,叫大夫。

  「滾出去!」李尚書已是氣急,整個人剛才收到謝謝時,整個人煩躁不安的恨不得將人直接綁了上府求情,這事若是一個處理不好,丟官事小,若是因此落得個蔑視皇權株連九族之罪。

  畢竟得罪的那家子人可都不是好相與的。

  不同尚書府此時混亂成一團,二人閒停賞桂花落花開。

  「林言,你可還是在生氣我沒有早點出來英雄救美」略過昨夜偷香竊玉之事,王溪楓一路走來,甚是心不安,哪怕牽著的手一直沒有被鬆開,總感覺心裡空空的,莫名缺了一塊。

  「沒有,我只是在想事情」林朝歌擔心他會多想,會以安撫一眼,而後繼續垂頭看路,身旁人不時有人匆匆而過,粉色薄唇半珉,眼底黝黑,權勢到底有多麼重要,自己比誰都清楚明白,所謂靠人靠天不如靠己。

  若是自己下一次再次遇到這種情況甚至是更糟糕時又當如何,傻愣愣的等人來救還是有恃無恐,一切的基礎都鑑定在皇權之上。

  經過方才一鬧,已近酉時,直至欲近飯點,午間艷陽高照,晚來風過眉梢,涼的有點兒透心。九月的天氣像人的心情,總是飄忽不定。

  一念起,萬水千山,一念滅,秋風漫捲。

  「主子,你看前面不是林公子嗎」靠著木柱掃視周圍一圈,打小眼尖的茶葛望著從遠走近之人,沉聲道,眼神不安的望向正與好友吃茶聽曲的瀟玉子,揣揣不安,特別是看見那二人掩藏在袖口下緊扣相握之心,莫名不安。

  「哦」尾音微微上翹,瀰漫著肯定句。

  「王爺可是有好友到來,如此,下官也不便多加打擾,這盤殘棋看來只能等下次了」身著寬大墨青魏晉衣衫,頭帶紫金墨玉冠的中年男子拂須品茶,對此他人私事不感半分興致。

  看了眼已下到一半的棋盤,不免可惜,許是勝負只得等下次了。

  「好,今日倒是本王掃喜之錯,下次本王定登門拜謝,繼續這盤殘棋」瀟玉子爽朗一笑,沒有繼續開口挽留,等人走遠後,這才不慌不忙的正衣冠整衣著下樓,等了這麼多日,終是等來了。

  只是不知這魚又是會如何上鉤。

  「林言,等下我們要拜月樓吃飯如何,那兒的烤鴨桂花玉可是長安一流,聽說新釀的桂花酒唇齒留香」王溪楓牽著人的手,一路走來不時挑些長安或是洛陽趣事逗趣。

  擔心她被人擠到,刻意將人護在里道人少處,心裡美滋滋的則在不停盤算著如何再接再厲,你看,昨夜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今日連手都牽了,林言這個小白眼狼的心裡怎麼可能沒他,要他說,她就是個悶騷。

  感覺自己最近越來越好過了,連這無趣日子都有了盼頭。

  「主子,你小心點」。

  「林言,晚點我們去吃完飯後去河邊看花燈怎麼樣,長安夜景堪比洛陽上元節」倆道聲音同時響前,倆方人馬相遇即是緣。

  林朝歌正低著頭,思慮著事情,完全沒有注意到當面走來之人,等發現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落到對方懷中,入鼻皆是淡淡檀木香。

  睜開眼,但見來人以碧玉箍束髮,墨色長髮披散在背後,身穿一襲右衽交領的緋紅色緞面長棉袍,白玉寬腰帶,掛著紅色的平安絡,步伐沉穩,抬足間,隱隱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削薄輕抿的唇,整個人冷傲孤清。

  眉目入畫,唇若塗丹,有稜有角的臉俊美異常,外表看起來好像放蕩不羈,但眼裡流露出的精光不容人小鐧。

  不禁令林朝歌想到一句詩詞,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窮盡詩家筆,在貼切不過。

  身後是王溪楓氣急敗壞,恨不得噴火上去拉開她,這該死的傢伙怎麼會不偏不倚正好出現在這,若說是巧合,他萬萬不信,天底下哪裡來的這麼多巧合。

  這小白眼狼該不會對這黑心肝的一見鍾情吧!

  不許,他可不干!更不允許!

  「小言言許久不見,你也不必如此急著投懷送抱」瀟玉子摟著懷中人,扶腰而挺的手趁機堪憂一把,抹得個滿手馨香,不忘騷包的對其拋了個十足媚眼,挑釁的看了眼伸手無用,氣的咬牙切齒之人。

  「姓瀟的,你趕緊將人放開」一字一句,似長牙縫擠出,若非顧忌著來人身份,依他小霸王性子早就打得對方滿地找牙,告天哭奶奶都沒用,可偏生碰到這硬茬。

  只得咬牙好生說話。

  「多謝公子」林朝歌連忙脫離這個帶著炙熱充滿男性氣味的懷抱,心有訕訕,白淨臉上莫名浮現一抹可疑紅暈,更添其姿色殊榮,瀲灩不可方物,低垂著頭盯著天青色鞋尖。

  這位公子生得好生俊俏,同王溪楓與她完全是倆個極端的長相,只能嘆一句各有千秋。

  四人街道而立,引來不少人矚目而望,加上正值飯點,餘暉撒盡連綿大地,給之染上一層淺色金光,流光琉璃,翠玉紅橋,碧柳水榭,美得恍如仙境。

  「我和林言還有事,再見」王溪楓也擦覺到了林朝歌的幾個異樣,心裡不安足漸放大,拉著人作勢就要離開,開玩笑,他又不是猴子,怎能在大街上被這些人看見還指指點點。沒由來心慌。

  「別急著走啊,小侄子你可別忘記了按照輩分你要叫我一聲叔叔」瀟玉子打開摺扇,露出一對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望著聽到這句話,漲紅了臉氣得差點兒跳腳的王溪楓,心情大好。

  「乖侄子見到小叔叔怎的都不喊人,明明以前小時候這麼可愛的一個粉糰子」。

  「你別得寸進尺,我告訴你,林言是我的,你休想玷污抹黑我在他面前的形象」王溪楓閉口不叫小叔叔那三字,上下牙槽磨得咯咯直響,笑話,明明二人年齡相差不多,憑什麼憑身份,自己就要矮小一截,特別還是當在林言面前,無論如何,這氣勢萬萬不能落了下去。

  高昂著小腦袋,挺著胸脯,收起往日不著調的吊兒郎當,展現出自個自認為成熟有魅力擔當的一面,輸人不輸陣。

  驕傲得似一隻花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