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清風

  午後陽光亂照人,清風吹過葡萄架,方觀細柳垂枝懶,正有新蟬振翅頻,幾縷斜陽暖似春。

  林朝歌抬頭望著距離自己不過一尺距離的半大少年,他的身上傳來淡淡好聞的蘭花香,淡雅清新。

  嘴唇蠕動許久,捏緊手中花枝,終是開了口:「你叫什麼」。

  「我叫什麼不重要,反正你,林言,要記住我是你相好,而你這輩子只能嫁給我這個人就好,生是我的人死是我家的鬼」裂嘴露出標準八顆牙齒,陽光照耀下,明晃晃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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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什麼」林朝歌再次出聲,眼神直勾勾盯著他不放。

  這牛似倔脾氣又上來了。

  「我……」王溪楓揉了揉腦袋,語重心長與其對視,眸中帶笑深情款款:「記住了,你相公叫王祁汜,字溪楓,你一般叫我夫君,親愛的或者是心肝小寶貝」臉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林朝歌滿臉黑人問話,瞳孔睜大,怎麼可能?這麼肉麻的話她怎麼可能說的出口,可是看他神色不似作假,難不成?

  林朝歌一時之間陷入倆難。

  「林言,你要不要現在叫倆句夫君來聽聽」王溪楓若是此時有尾巴,這尾巴定能翹上天,鼻子長得堪比說謊匹諾曹。

  「………」林朝歌搖頭拒絕,怎麼可能,這麼肉麻的稱呼打死動不可能從她嘴裡說出,太噁心人了,簡直混身直冒雞皮疙瘩。

  炎夏漸褪,九秋居上,葡萄架上的掛著一串串一溜溜的水靈得緊,想讓你忍不住伸手去摘那麼一串嘗嘗鮮。

  「你餓了沒有,要不要先進去吃飯」王溪楓不在繼續逗弄漲紅了臉的林朝歌,心情頗好,突然想到往後若是調教得好,是否可當光源君計劃,想想就美得冒泡,不過這個可不能告訴她。

  「嗯」林朝歌點了點頭,這倒是坦誠。

  「手給我,夫君帶你去吃飯」王溪楓伸出手作勢就要拉過她的手。

  林朝歌縮著手,滿臉戒備,狐疑之色未減。

  「我們更親密的事都做過,你還擔心啥,揪你那損樣「王溪楓一把把手伸過去,抓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心裡頭美滋滋的開始盤算著如何一步步吃掉她的計劃,還有在洛陽未做成的事。

  大手牽著小手,一路走來遇到不少忙碌中的丫鬟小廝,驚掉一圈下巴,林朝歌揉了揉鼻頭,欲伸手抽回手,那人反倒抓得更緊了,湊到耳邊輕聲道:「這些事你總要習慣的,你有我,無需害怕」。

  「???」被牽著的林朝歌低頭做鷓鴣態,腦子則在飛速運轉,薄唇輕珉,更親密的事?難不成是細思極恐?這是否過於驚悚駭人聽聞,身子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

  酒足飯飽後,王溪楓提議上街,林朝歌正在小口吃著粉色桃花酥,聽聞只是點了點頭。

  她的房間已經搬到王溪楓院中,進來初本就身無一物,對她而言有個地方落腳避免風吹日曬雨淋即可。

  只是僅有一牆之隔的距離,無端令人心口發顫,仿佛有什麼陰謀的味道在裡頭。

  「林言,待會你可有什麼要買的不」王溪楓手肘撐在桌子上,眸中帶笑卻是望著林朝歌,滿心歡喜。

  歲月靜好莫過於此,要是爹娘也來長安該有多好。

  落日餘暉正好灑在她周邊,朦朦朧朧,一雙鍾天地之靈秀眼不含任何雜質,清澈卻又深不見底。膚色晶瑩如玉,深黑色長髮垂在兩肩,泛著幽幽光。即使作在那裡,說不出飄逸出塵。

  「沒有」林朝歌搖了搖頭,繼續同盤中糕點做鬥爭,潛意識裡告訴她,她要抱緊這條金大腿,在不會淪落街頭,那個夢實在是過於恐怖,以至於令她現在回想起零星半點,身子還是忍不住顫動,面色泛白。

  那種恐怖絕望無助的經歷,有過一次就好,生處地獄走一遭,才會更懷念人間之美。

  人來人往繁華街道上,不起眼的茶樓今日不知為何賓客盈門。

  「主子,你說我們在這都坐了差不多一整日,茶水都喝得飽腹連連,眼看天色已晚,若還不走,是當真打算在這過夜不曾」站了一日的茶葛抖著酸麵條倆條腿,拉開凳子坐下,磕著上好的五香瓜子,翹著二郎腿,端著一副生無可戀。

  他就想不明白了,這大清早的天灰濛濛亮,主人便同他出門,其他地方未去,單獨來了這家名不見經傳的普通茶樓,窗外是一望無際乏味至極的單調景色。

  未見其友人到來,更未見其他達官顯貴亦或名單上之人進樓,反倒是有不少含羞帶俏的姑娘家往樓上拋媚眼,或是派人打聽樓上是哪家出塵驚艷的少年郎君。

  你站在樓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下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你不懂」耳邊絮絮叨叨久了,甚是惱人,堪比盛夏鳴笛,擾人。

  「也對,想你這種不開撬的榆木疙瘩怎能理解白露為霜參差荇菜此等美事」摺扇打開,半遮臉頰,上挑的桃花眼雙目似潭,深不見底,薄薄的唇,色淡如水,總有一種拒人千里之感。

  美人如雲端隔霧,端得人心發癢。

  「少爺,我只是不懂這些風花雪月雲煙成雨,這大字幾個還是認識的」茶葛露出明晃晃的八顆牙齒,齒縫邊緣沾上一小片瓜子殼,控訴他並非文盲的事實。

  只是這瓜殼粘在上頭,看得令人無端倒胃口。

  「嗑你瓜子去,莫要多嘴」。

  「得勒」。

  瀟玉子立與窗邊注視著這條封號街許久,人來人往,走馬販夫走卒,小家碧玉大家閨秀彼起彼伏,看得久得連地上青磚幾塊,旁邊屋檐幾許算得差不多了,更別提一路抬頭間無疑羞紅了眼臉的姑娘家,修長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打著窗沿。

  眼神似有似無的一直注視某一處,仿佛在期待著什麼,淡粉色英唇半珉成一道好看的古都。

  碧紗微露纖纖玉,朱唇漸暖參差竹,越調變新聲。龍吟徹骨清。

  馬車駛出王府的那一瞬間,熱鬧的氣氛蜂擁而來。

  在夢裡聽竹林沙沙,晨鐘暮鼓的耳朵突然間迎接了大城繁華的聲音,讓林朝歌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平整寬闊的青石街道,鱗次櫛比的酒肆商鋪,忙忙碌碌的走卒販夫,鮮衣怒馬的富家公子,時而一陣馬蹄聲過,時而傳來孩子的笑鬧聲,林朝歌掀開車帘子有些貪婪的望著這一切。

  這才是活著的味道。

  等馬車駛出平安坊之後,代表著京城繁華的喧囂漸行漸近,平安坊的高門大院,和那些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的行人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繁華大道。

  「林言,待會你看到什麼想要的儘管說不要客氣,你家夫君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錢多」王溪楓財大氣粗的拍著胸脯,就差沒有直接脫口而出我很有錢,不用客氣,隨便花。

  王溪楓擔心她不相信,刻意從暗格內掏出一把金瓜子強行塞到林朝歌手裡,眼底帶著幾分諂媚與討好。

  林朝歌有些愕然,望著手心裡最少也有幾十顆金澤亮麗的金瓜子,一時之間不知做何反應,只是愣愣的握著。

  錢啊!這些可都是明晃晃的錢!

  「若是萬一待會人潮擁擠,你我萬一走撒了,待會你看到什麼心生歡喜的便買下來,不夠我這裡還有」王溪楓對其展顏一笑,明晃晃的八顆牙齒透露出他的財大氣粗。

  「少爺,已經到長樂坊了」柳陽恰到好處的掀開車帘子,搬出彩色小馬扎,恭敬立與一旁小心扶人下馬車。

  林朝歌拒絕攙扶,再三表明自己態度,她只是忘記了一些東西,並不是殘廢了。

  「公子,那街頭那人看起來好生眼熟」酒足飯飽,嗑瓜子嗑到懷疑人生的茶葛剛一走到窗邊,眺望這餘暉染盡長安落日之美,冷不防被一抹青色孤傲身影迷了眼。

  待一行人在走近幾許,疑惑出聲:「這不是長安一別後許久未見的林公子嗎?他怎的突然出現在這了,還有他旁邊的公子哥看起來頗有幾分眼熟」眯著眼深思,左右記不起是在何處見到那人。

  「他相好」瀟玉子望著那抹青色身影越走近,恍如隔世,捏著摺扇的手指不僅加重幾分。

  「洛陽王郡守之子,王溪楓」若是相好,茶葛第一念頭冒的便是他,誰讓那短袖之名傳得人盡皆知。

  「嘖嘖嘖,光天化日之下傷風敗俗」等等,他想好?茶葛看了眼神若字定的主人,在揪了下方不遠處有說有笑的二人,主子他這是被人帶了綠帽不成?

  茶葛後知後覺品出話中味來,掃了一眼外頭,在語重心長的望了眼身旁人,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走了」相見的人以然如願見到,浮躁的心此刻也需靜下幾分。

  這偌大長安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洶湧,皇子以大,新一輪的龍子之爭也快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還是兩敗俱傷天選之子,就讓他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