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三十倆

  婆娑樹影在青磚板面上移動,樹影婆娑,花聲簌簌,影遮枝頭。

  鍍金大宣爐里的煙氣,裊裊不斷的上升,御賜的金碧錦繡,反射出耀目的光彩,寬敞明亮的書房內,靜立靜跪著一老一少。

  「清行,你真的決定了嗎」一夜之間仿佛鬢角微霜的丞相大人看著跪在自己書房,背脊挺如松的少年,心裡說不出是何等滋味,心口微澀酸脹,雙手扶與身後,氣勢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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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我意已決定,哪怕明知結果是萬劫不復我心愿為其赴湯蹈火」跪在地上的白清行堅定眸光,神色堅定由帶著幾分執拗。

  空氣也在一瞬間凝固開來,周圍靜悄悄的,院中走廊畫眉同樣襟了聲。

  茶盞無意被寬大袖袍略過,摔碎倒在地,發出悅耳清脆之音,年近五十依舊身子骨硬朗的白宸望著跪在地上長跪許久的少年,哪怕明知不是親生的,養了這麼多年,早已養出感情。

  「罷了,你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決定,只是往後行事莫要牽連白家就好,白家一向不摻和此事」褪下威嚴朝服,換上藏青色雲紋直襟衣的丞相半彎著腰扶起跪了許久的少年人,人已在不在年月中同他一樣高大。

  「父親,原諒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往後若見別來無恙」白清行執拗的拒絕,對他重磕三個響頭,隨後離開。

  也不知他當年的決定到底是錯是對,只求別害了他們全家,等了走了出去,整個人頹廢的癱在寬大金絲楠木椅上,一向精明的瞳孔此刻透著些許死灰之色。

  屋外九曲十八彎走廊,籠中喜鵲喳喳叫喚。

  人來人往,高掛燈籠雲旗的繁華街道上,林朝歌看什麼都新鮮,東瞧瞧西看看,新奇得很,劉姥姥進大觀園,看什麼都有趣。

  王溪楓秉承著財大氣粗的主,林言若是什麼玩意多看了幾眼,別的不說什麼,單就一個字買!

  結果這樣的下場就是,他們逛了短短不到半個時辰,身後隨行之人皆無一手空得出來,無法,只得租了一驢一車拉積成貨,若是貴重之物則小心翼翼護余懷中。

  林朝歌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嘴裡咀嚼著一顆,眉頭微皺,這味道怎麼跟上次吃的不一樣,好像是甜膩得有些過甜了,沒有上次吃的爽口,上次?上次她是什麼時候吃的?

  「林言,等下我們去布莊看看,在拿幾匹新布給你扯幾件新衣裳」王溪楓不顧世人探究疑惑鄙夷之色目光,大街上坦蕩的牽著林朝歌的手,十指相扣,密不可分,更過分的是偷趁著她不注意,咬了一口她手中甜膩過頭的糖葫蘆。

  「好」有便宜不占烏龜王八蛋,林朝歌望著被咬了一大口的糖葫蘆,茫然的望向繁華街角一處,好像,上次也有個人陪她一塊?看盡長安繁花落盡,雨亭月落西窗。

  是誰呢?

  「林言,你要是在走這麼慢,月亮升起了可能都到不了」王溪楓沉溺的捏了捏林朝歌鼻子, 笑得爽朗。

  林朝歌當即拉下臉,拍開,鬆開二人緊扣的手,徑直大誇步往前方最近的一家布莊走去。

  「………」橫豎著不僅占她便宜,言外之意還嘲笑她腿短!

  哼,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林朝歌並不討厭王溪楓這種過於親昵的動作,加上他說他們二人本是戀人關係,潛意識裡認為,他們好像本來就該如此,可是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二人關係只得一直僵持不下,寄人籬下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無外乎又少不了幾塊肉。

  二人從街頭逛到街尾,不止身後隨處手裡實在是騰不出手,就連馬車內大大小小也皆塞滿了亂七八糟之物,天色漸晚,外出納涼行人漸多,日沉西山,暮色散盡,彎月半升朦朦朧朧,加上林朝歌大病初癒沒多久,王溪楓憐她,雖意猶未盡只得打道回府。

  湘繡八仙過海繡屏後,竹似木席,洗完澡後的林朝歌披散著剛狡乾的頭髮絲,雙腿盤著端坐在雨青色繡竹雲紋錦被上,納涼吹風。

  雖快近九月,可這天還是炎熱似火,屋內擱了幾許冰塊,不至於同蒸爐一樣難受。

  林朝歌眼睛亮閃閃的一顆顆算著王溪楓今日塞進給她的金瓜子,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五顆,牙齒輕咬,蹦喀一聲。差點兒沒把她牙蹦碎,真金,這是貨真價實真的金子。

  一時之間有些苦惱這些錢如何是花才好,若是做生意倒是綽綽有餘,只是倒賣什麼?思來想去,就一廢人,才發現前世所學無一精,就略懂皮毛的一門外漢。

  頹敗的平躺著,發現自己除了讀書啥都不會簡直一無是處,躺在床鋪望著垂吊下來的嫩黃色水晶流蘇蕙子,沒一會周公便邀請她入夢一續相思之情。

  月上柳梢頭,夜風瑟瑟。

  「嘰咿」一聲,緊閉的房門被小聲推開,從門外走躡手躡腳走進來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暗搓搓著小手作勢就要望最深處的床上之人撲去。

  可惜床上無人,撲了個空,正欲起身,周圍燈燃,滿室通明,一時之間有些不適應的伸手遮擋突如其來的光亮。

  「大晚上的不睡覺,王公子深夜到訪,可是有事」揉著朦朧睡眼的林朝歌自屏風後走出,點亮屋內燭火,等看清楚來人是誰,反倒沒有太大驚訝,許是會猜到幾分。

  「我這不是怕你一個人晚上睡覺會做噩夢嗎?所以我就想著過來陪你」王溪楓有些心虛的低著頭,顧左右而言其他,略微緊張的搓著手指頭,他才不會承認是自己沒有安全感,擔心在夢到這小白眼狼背著他跟別的女人娶妻生子。

  況且外面那些女人哪裡長得有他漂亮,比他有錢還善解人衣嗎?

  果然林言就是個大豬蹄子,吃著碗裡的的惦記著鍋里的,合著在小白眼狼眼裡家花不如野花香。

  王溪楓越想越氣憤,越想越委屈,還沒等林朝歌質問他為何半夜進來時,反倒提前紅了眼眶,一臉控訴對方就是一薄情寡義,卑鄙齷齪朝秦暮楚的渣男。

  望得林朝歌一陣罪惡感直生,嘴唇半張半合,詢問的話頭只得強咽回去,她好像還沒有說出什麼過分的話?

  「林言,我要親親抱抱舉高高」還沒等人反應過來,王溪楓整個人撲到林朝歌懷裡,就像只大型樹袋熊撐著她又摟又抱的。

  這怎麼看怎麼奇怪,特別是腦袋不時亂拱胸/前,額前一片黑線划過,連忙推開,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

  「抱一下十倆銀子,你剛才抱了我三下一共三十倆銀子,現金還是銀票」林朝歌伸出三根手指,義正言辭拒絕著他的再次靠近。

  撥弄著小算盤叭叭作響,就差沒有直接明晃晃寫著敲詐勒索幾個大字。

  夜色朦朧,星漢成河,京城王府的燈火在平安坊的大戶人家中也是那般璀璨。八角宮燈高高掛上,紅色的燈籠在廊閣下隨風微微擺動,投影下無數的光影。

  王溪楓被這突然的轉變的態度弄得有些懵,隨即心中大喜,有錢好辦事。

  「那睡一覺多少」王溪楓本認為對方掉錢眼子裡無可厚非,只是這連抱一下都要錢,如此,倒是好辦事了,想著,整個人欺身而上,這倒是好辦事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那麼他是不是也可以…嘿嘿嘿。

  「喂,你想幹什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難不成你想強搶民男不成」男女體力懸殊,林朝歌借著身子靈巧躲開一片。

  抬眉瞪著一對上挑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微怒,三更半夜不請自來則為賊,雖說她才是寄人籬下之人,可這心裡頭總有幾分不舒服。

  「林言你別生氣,我不就是大晚上太想你以至於睡不著,想過來看看你嗎」王溪楓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微紅耳跟,這錯洞百出的牽強藉口連他都不相信,更何況一向聰明的林朝歌。

  哽硬著突然張開雙臂道:「要不你抱回來,這樣子我們就扯平了」王溪楓一副慷慨就義,大義凜然的模樣,實際上一肚子算計,橫豎都是她吃虧。

  林朝歌隨意掃了眼平日看起來身無二倆肉的王溪楓,窗欞外無疑照耀進來的朦朧月光,影影綽綽的燭火印照下,越發襯得人身形修長,瘦而不柴,肌理分明。

  少年蓬勃充滿活力的軀體仿佛要掙脫束縛。

  「我不要,我乏了,想睡覺」默默移開眼,低頭盯著自己藏青色鞋尖,林朝歌自從昨日醒過來後,從多方猜測得出,王溪楓未曾得知她的女子身份,大抵是不幸中的萬幸。

  單手輕觸胸口,眼底晦暗莫名,幸得她一向謹慎,哪怕是深夜獨居一室,裹胸也不曾褪下,死纏胸口,夜裡偶爾緊得有些喘不過氣。

  「那我們一塊睡好不好,反正我們以前在學堂又不是沒有想過」說道就寢,王溪楓的瞳孔亮晶晶的璀璨奪目,未等林朝歌開口拒絕,男女授受不親,人已經踢下鞋子,褪下外袍,一骨碌的溜到床上,來個鳩占鵲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