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雨夜

  烈陽日中,長安這一場雨猝不及防打得令人猝不及防,未提前得知的未宿人只得龜縮茶樓酒肆一角,待這雨停了再走也不遲。

  只是瞧這烏黑濃稠宛如黑夜的天色,一時半會定是停不了,不知要等到何時,愁啊!當真是愁如三秋鬢角之白。

  年久失修的破廟內因為下雨的緣故,灰濛濛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離得近的幾人在大聲說話,好似意圖驅趕這無盡滲透的恐慌。

  年久失修的屋檐不少地方往下滴著水,地上積了不少雨水,潮濕一片,最底下的茅草木頭已然濕透,漫天灰塵胡亂起飛嗆得人鼻頭直打噴嚏,屋檐上露雨的地方越來越多,諸人的破碗,廟內破缸瓷器已經多得裝不過了,外面在下大雨,屋子裡頭下小雨。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禍不單行,福無雙至。

  「李伯,這麼久了我哥哥還未回來,可是出了什麼事情。」今日早早醒過來的林蕭坐在離門邊最近的位置,再次不安的出聲詢問,耳邊雷雨聲聲作響,心口猛然揪得一疼,臉色發白。

  他從李伯口中得知林朝歌一大早外出至今未歸的消息,坐立難安。幾乎每隔一段時間便開口詢問,久了,連問的人都有些煩了,瘦得骨節突出手接著從破廟中滴進來的雨水把玩,雨滴順著指縫溜出,而後滴入地面,掩入不見,唇瓣蒼白無色。

  失神的雙目不時緊盯著形成一股小河流自屋檐滑下,點雨打桑葉,水聲湯湯,整個人愣愣的,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只是豎起耳朵傾聽雨落滴大青石板磚上,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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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下個三天三夜誓不罷休的心態,期間隱隱伴著電閃雷鳴之音,聽得人心發慌,林蕭的內心越發不安,髒污藏滿污泥的尖長指甲不安的抓著身下稻草,嘴唇蠕動輕咬,心口猛然傳來一道絞疼,疼得鬢角冷汗直冒,只不過在一瞬間,很快消失。

  「李伯,這外頭雨這麼大了,哥哥是否也快回來了。」坎坷不安的盯著雨簾,誓要盯著一個洞來,唇瓣蒼白得血色全無,這話不知是詢問李伯,還是說給自己聽,為求一個心安。

  「她也許是迷路了一時之間走不回回來的路,況且外邊雨下得這麼大,說不定跑哪裡躲雨了,你就放寬心,等雨停了,她自然會回來。」李伯看也沒看一眼外頭,躺在最裡邊的簡易茅草床裡頭扣著腳丫子,不時抓抓身上跳蚤,忙得不亦樂乎。

  「也許吧,可我總是感覺心裡有那麼一丁點不踏實。」林蕭捂住胸口,心有餘悸,內心一度惶恐不安,瘋狂痛恨自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人,幫不上哥哥什麼忙就算了,還是個累贅拖油瓶。

  想出門冒雨尋人,可自己不僅眼盲甚至連腿腳都有些問題,如果自己出去了,哥哥回來後又看不到他人怎麼辦,倆難抉擇,邁出去的腳步又縮回來,厭惡自身的心情宛如波濤將他吞噬入腹。

  「你哥精得很,只有別人吃虧的份,你哥肯定不會出事的,你就乖乖等著她回來就好。」李伯實在看不下去,瞅了眼背對著她的瘦弱背影,髒亂的鬍子氣得一翹一翹的。

  這小子恁的認死理了,不聽老人言,遲早吃虧在眼前。

  雨好大,吹得屋檐上的瓦片都飛了,芭蕉紅杏彎了腰,可是這未歸人又在哪裡。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雙目被蒙上厚重黑布,雙手反綁在後的林朝歌整個人被重生生的摔倒在地。

  人被重力摔倒在地,軀體同冰冷地面接觸,額頭不偏不倚正好撞到一方桌角,血液尋到一處口子奔涌而出,濃稠滴打在地,蒙臉黑布被粗魯扯下,眼含陰戾,滿臉怒氣的緊盯著居高臨下坐在面前的陌生男人。

  男人個子稍高,身穿金絲玉縷的墨色長衫,玉面朱唇,面無表情,雙眸波瀾不驚,內斂的氣勢更顯高深莫測。

  「你們抓到的就是這麼個小子。」上方響起一道暴怒、輕視、譏諷聲。

  「回皇爺,我們快到這個小子鬼鬼祟祟可疑得很」。

  「看起來不過一普通乞丐,莫不是你們渾水摸魚,隨意抓了個人回來頂罪」。

  「回皇爺,就算給小人一百個狗膽子,小人也不敢這麼幹。」對於上頭質問,掩在長袍下的腿止不住打抖。

  林朝歌從這個人身上隱約嗅出危險的味道,眼眸快點掃過底掩,她隱約在這個男人身上嗅倒了熟悉的味道,是了,她在熟悉不過的血腥味,不將人命當人看的儈子手,依舊無情嗜血的天家血脈。

  毫無疑問居高臨下的男人長了一張極為好看的臉,劍眉星目,五官如刀削入鬢,一對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這模樣輪廓怎麼看,都與那人有些重合,只不過比不上那人來得驚艷奪目,許是皇家人一貫特色也尚未可知。

  「你是誰,為什麼要綁架我。」嘶啞著破嗓子,眼露惶恐害怕之色,身子輕顫,林朝歌往後挪動幾步,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很危險,甚至可能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不將人命當人看的瘋子,自己最好莫要輕舉妄動為好。

  「小子,你剛才不小心撞到了我們尊貴的皇爺,難道不知道我們家皇爺是天皇貴胄,豈是你這種下等賤民所能觸碰的。」居坐高位的男人一言不發,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用的跳樑小丑,坐在下方,一臉陰沉精瘦的靛藍衣袍男子開了口。

  「皇爺,對於這種下等賤民,在下認為還是莫要在髒了皇爺的眼。」小廝笑得一臉諂媚,為討了歡心,抬腳重重踩了匍匐在地得林朝歌一腳,力度之大,隱隱能聽到骨折錯位之聲。

  坐在高位上頭的男人,眼睛這才動了動,轉動著手上的碧玉大拇指扳指,居高臨下的眼神就想在看一隻螻蟻,輕輕伸手一捏就能捏死。

  「哪只手碰的,砍了那隻隨後扔出去餵狗。」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決定了林朝歌的生死。

  「來人哪,把這小子的手給我砍了。」狗仗人勢的小廝拉長著跑調的尖細嗓音衝著門外雨幕大喊。

  不消片刻,急匆匆的腳步聲應運而生。

  林朝歌內心跳如鼓打,顧不得身上一陣陣襲卷而來的疼痛,強忍著動作。

  「對不對對不起,我不是存心的,求大爺大人有大量放過小人一馬,小人定給你做牛做馬。」林朝歌想起此時遠在破廟等她回家的林蕭,顧不上什麼讀書人的清高,男兒膝下有黃金。

  撲通一聲跪下,磕著響亮的頭,憋屈無能卻無力,只得任人宰割,林朝歌沒有像任何時候瘋狂渴望擁有權勢的重要性。

  如果她此刻不是軟弱可欺的乞丐,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自己和蕭兒是不是也不會遭遇如此苦難。

  此時一顆小小的黑色種子落入林朝歌內心深處,而後緩慢的開始落地生根,只到開花結果,生成參天大樹。

  「哦,那你說說,本王為何要放過你,就你這骯髒下賤的平民也敢跟本皇子對視,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膽,活膩了,剜去了倒有幾分可惜。」罕見的探究開了口,頗有幾分興致。

  「王爺難道不想要這天下嗎,草民有一計可以助王爺。」林朝歌自始至終只用著一個匍匐在地的動作,這次抬頭與之對視,眼神堅定。

  居於上位的瀟景宸反倒微愣,隨即諷刺一笑,想不到這乞丐心不小,只是這對同他對視的招子甚至是礙眼得很,仿佛能勘探他內心陰暗,剜去多好。

  「哦 這倒是有趣,不防說來聽聽。」修長寬厚的手轉動把玩著磨打得光滑細膩的翠玉指板,嘴角帶著滲人的笑。

  屋內青煙冉冉升起,窗外雨打芭蕉葉。

  「想必韜光養晦,禮賢下士一類的皇爺也有不少幕簾提議過。」林朝歌拋出一個引,勾出對方的好奇心,這接下來的磚才好繼續拋。

  「而草民說的卻是反其道而行之,大樹底下好乘涼,皇爺何不擇一人,等它成為太子之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聲線清朗,擲地有聲,林朝歌此時從匍匐在地的姿勢改為半跪在地上,髒亂髮絲遮住的大半臉充滿怨毒與算計。

  她不相信這人不會上當,禮賢下士,韜光養晦一類的早已爛大街,何不選擇新樣,來一個措手不及。

  瀟景宸聽著林朝歌大逆不道的話,略微沉凝半刻,隨即展顏一笑,布滿猙獰的陰戾之氣,眼色森然。

  「這方法本王怎麼從來沒想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是……。」瀟景宸審視的掃了眼在地上如狗攀爬的林朝歌一眼,滿臉

  就像在看一塊未出世美玉的價格值多少錢,待價而沽。

  「這個方法本王知道即可,你這賤民居然能想出一個點子告訴我,肯定也能告訴其他人,可惜啊可惜……。」把玩轉動著手中碧玉大扳指,陰沉的笑聲至嗓子中溢出。

  無不訴說著林朝的無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