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並肩而行的林蕭突然扯了扯林朝歌的袖子口,頓住腳步,怯生生的開口。
人聲鼎沸,稍不注意就會掩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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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映圓月分外明, 夜空煙花燈籠紅,燈籠琳琅流光溢彩。
「嗯?」林朝歌稍有所感順著他注視的方向遠遠望去,透過粉衫薄裙嬌俏少女,青玉白衫翩翩公子身後,原是一處買冰糖葫蘆的小販,林蕭許是聞到味,有些嘴饞了。
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時,往往就會給你打開另外一扇窗戶。
裹著一層金黃色糖芽的艷紅糖葫蘆在七彩燈籠折射下散發著誘人光芒,連隔得遠的她都能聞到那股子酸酸甜甜的香味,忍不住想要靠近買上一串解解饞。
「哥哥,我們走罷,我方才聽見前面有人在舞獅子的表演,而且蕭兒牙疼不喜吃甜的東西」林朝歌突然停下,林蕭卻是能猜到幾分,連忙拉著她的袖子離開。
臉色一片羞色難以自掩,恨不得咬斷亂說的舌頭,
他跟哥哥本是無根乞兒,平日食不果腹又哪來的銀錢買奢侈之物,不禁懊惱他就不應該出聲的。
千樹燈籠下,林朝歌低頭注視著咬唇懊惱之人的模樣,思緒萬千,這孩子聽話懂事得令人心痛,林朝歌摸了兜里僅有的倆枚銅錢,拉著林蕭得手往買糖葫蘆小販的方向走去。
扎著糖葫蘆的草棒與人群中格外顯眼,旁邊還有不少人在挑挑選選,欲要擇出最紅最大的那一串。
「老闆,這糖葫蘆怎麼買」。
「倆文錢一串,顆顆飽滿,保證酸甜可口」老闆是個六十左右,留著雪白鬍鬚,穿著灰色短打帶灰色氈帽的和藹老人。
「哥哥,我不要吃糖葫蘆,我們去前面看戲不好嗎「林蕭不安的拉著林朝歌的袖子往人群中擠去,他才不要吃糖葫蘆,這些小孩子是才吃的東西,他已經是個大人了。
」老闆,麻煩給我一串糖葫蘆「林朝歌將袋裡僅有的倆銅錢遞過去,無視林蕭微弱不起半點兒重要的小力氣。
這孩子什麼都好,只是有時候乖巧的實在是過於令人心疼,她哪怕是在囊中羞澀,一根糖葫蘆的錢在擠擠還是有的。
「哥哥,我不喜歡吃糖葫蘆,我們快點走了好不好」林蕭拉著林朝歌手依舊不死心就要往人群中擠去。
「好勒,這位小哥你的糖葫蘆」老伯從他們身上衣著可以看出並未手頭寬裕之人,特意不免多看一樣他們自始至終牽著的手。
「多謝老伯」林朝歌伸手接過,只是有些不解的望著老伯多遞過來的一串糖葫蘆,始至不肯伸手接過。
「老伯……這是?」
「今夜是花燈節,這多出的一串糖葫蘆就當老頭子給你二人的禮物」老伯不容置疑強硬的將糖葫蘆塞進林蕭的手裡,扛著稻草葫蘆棒子朝人潮擁擠處走去,很快消失不見。
徒留林朝歌二人一手握著一根糖葫蘆愣在原地。
「哥哥,我…這…」林蕭高舉握著被強行塞到手裡的糖葫蘆,抬頭詢問著比他高大半個頭的林朝歌,想扔又捨不得,嘴唇蠕動許久,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老伯既是好心,你就收下吧,正好我們一人一根不是嗎」林朝歌伸手撫摸了林蕭粗糙的發頂,笑嘻嘻的沉溺一笑。
咬下一顆外層裹了蜜色焦糖的艷紅山楂,其實生活沒有她所想的這麼糟糕,一切都有緣果由來,這個世界還不至於太糟糕。
華燈初上,二人結伴同行,領略了長安花燈之美,放了那個沒有蠟燭為芯,黯淡無光的竹燈籠為林府死去的人祈福。
月至正濃,丑時將近,賞燈人少了泰半,夜間二人在破廟不遠處的湖邊重新換上髒臭無比的衣衫回到破廟當中。
嘴裡殘留著糖味的林蕭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裡滿滿的都是酸酸甜甜,糖葫蘆的味道,他握著一個人的手在孤獨的長安走著,掌心仿佛溫暖可以驅散一切陰霾,以至於嘴角一直掛著甜笑。
今夜林朝歌反倒是沒有多少睡意,靜坐在林蕭旁邊的草堆旁,托著腮幫子思考接下來的路到底應當如何走,又是誰人在暗中布局,陷她落到如斯地步,害林蕭與林家滅口之人,眼神恨辣,拳頭捏緊,那些人她發誓,上落黃泉,下至碧落,她一個都不會放過,絕對!
第二天,天灰濛濛亮,一夜未睡的林朝歌頂著濃重青灰色眼圈起走了出去,在一個觀察許久的點兒頓住,腳邊放著一個破碗,凌亂布滿跳蚤的頭髮髒亂掩住大半張臉,血色全無的薄唇半抿著,眼神狠戾,不時掃向偶爾三倆個過路行人。
她在等,她在等一個人。
一個至關重要的人。
時間正在一分分的悄悄溜走,鬧市街口人也足漸增多,只是誰也沒有在意這個牆角下多出的髒污小乞丐。
來來往往熙熙攘攘,林朝歌自始至終盤著雙腿,老僧入定一樣的姿勢。
其他人見怪不怪,因為已經接連好幾日會看著這麼一個故弄玄虛的小乞丐盤腿坐在這,一不討錢,二不大聲吆喝,三、連對著好心施捨之人也是愛理不理,脾氣傲得很。
連其他路過的乞丐都露出一副恐懼之色,離她遠遠的,一來二去,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目光。
有些人覺得有趣,有些人自然會瞧不起,只能說眾生百態,面面皆有。
盤坐在牆角根下的林朝歌正細眯著眼兒,靠著牆角細細打盹,無懼周圍打量諷刺目光,嘴角上揚一個諷刺的孤度,她在等,等一個人,願者上鉤。
太陽漸大,日至正空,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少了大半,紛紛躲避,不願在這毒辣日頭下害了病,林朝歌躲在陰涼下望著眾生百態,不禁疑惑,難不成今日這人也不會出現。
在等了一會,連想到破廟之中的林蕭也該醒過來了,臉色難掩失望之色,一日未食,腹中飢腸轆轆,加上日漸毒辣,實在難挨,等了這麼久,許是那人今日也不會出現了。
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揪著破碗中的三枚銅錢,正好一個饅頭一個肉包子,足矣。
抬頭無語望天,這是她等的那人何時會出現,可真是個大難題。
「老闆,一個肉包子和饅頭」包子鋪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她來的時候正好趕上老闆午時休息準備關門那一刻。
長安包子鋪諸多,林朝歌唯獨偏愛這一家,皮軟餡香,唇齒留香,一口下去,肉汁洴發在嘴裡妙不可言。
「好勒,拿好」包子鋪老闆對於這個已經連續好幾天來她家買包子饅頭的小乞丐見怪不怪,笑眯眯的將包好的油紙袋遞過去。
林朝歌合著涼水蹲在牆角低下吃完饅頭後,待包子溫度合適,這才重新小心包好塞進衣襟內,輕拍掩蓋,快步疾走往破廟方向走去。
途經過一上書白玉軒燙金大字的牌匾,一不注意有個人正好擦身而過,自己剛想錯開幾步離開,免得惹上不應惹的麻煩。
不曾想,不知誰在人群中突然推了她一把,腳步闌珊,林朝歌秀眉微顰,有些生理厭惡他人的身體觸碰錯開幾步,無論是有意或是無意。
「來人啊!有人偷東西」緊接著一群短打灰衣人追趕而來,本就有點重心不穩的林朝歌被人群擁擠,推搡著。
「抓住那小偷,別讓他跑了!」一聲彼起高過一聲。
「我看到剛才就是那個髒兮兮的小叫花子偷的」人群中不知誰突然喊了這麼一句,離得近之人紛紛轉頭看去。
林朝歌大感不妙,無論這是有心還是無意的栽贓嫁禍,倒霉的都會是她,輕則褪一層皮重則小命不保。
薄情冷漠的社會沒有一個人會同情一個弱者,特別是乞丐。
跑,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跑,何況林蕭還在破廟中等她回去,她不能被抓住,哪怕她是被冤枉的。
「快點,別讓那個叫花子跑了」人群中另一人伸手指控寓意煽風點火。
「呸,肯定是做賊心虛打算畏罪潛逃,這年頭果然敗壞的都是乞丐」。
「就說,我就說讓大人嗎早點將城內乞丐趕出去,髒得要死,緊張有辱我們長安之美」。
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往往都會站在自認為人類的最高道德點指手畫腳,接著噁心得令人做嘔,針不扎在自己身上,自己永遠都不會感覺到疼,同理亦是。
林朝歌借著著在長安乞討的這一日時段,專往黝黑狹小的巷子口亂鑽,眼地漆黑一片,她要甩手開那些人後再回破廟,她不能害了林蕭。
身上追趕人也不是吃素的,加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又豈會抓不住一個外鄉人,多少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加上身上舊傷未愈,跑起來格外吃力。
六七八月份的天說變就變,上午還是毒辣日頭,下午便是傾盆大雨,來勢勢不可擋。
本打算下午外出赴佳人才子之約的只得紛紛搖頭惋惜,痛恨這老頭不長眼,誤了他她的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