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長安城西。
一處門窗緊閉的隱秘宅院內。
影七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衣裳,正坐在桌前,反反覆覆地清點著桌上那十幾枚銅錢。
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小三啊,我這裡還有十七文,你那裡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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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三聞言,立刻從身上的荷包翻出了幾枚銅錢,看向影七道,「統領,我這裡還有不少!」
「一二三,足足有八文呢!」
「八文啊?」
影七望著自己的十七文,喃喃的道。
「本統領有十七文,再加上你那裡的八文,那咱們現在一共還剩二十五文。」
「花不完,簡直花不完啊!」 「本統領這輩子都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燕小三一臉苦逼的望向影七,嘴角抽了抽。
苦中作樂嗎?統領果然是大心臟!
但下一秒,影七就繃不住了,忍不住的破口大罵道,「這點錢,咱們別說刺探大乾朝堂了,怕是連去茶樓聽三日說書都不夠!」
「這一切都怪江南那幫莊家,江南的那幫莊家簡直太不講武德了!」
「畜生!」
「做賭局做到這個份上,他們還有一點江湖道義嗎?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們連自己人都搞?」
燕小三聞言,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
「統領說得對!」
「若不是這幫江南莊家不講武德,咱們也不會輸得連褲衩都沒了,此仇此恨,咱們遲早得報!」
影七一聽褲衩兩個字,心口又是一陣絞痛。
那可是他珍藏多年,一次都沒捨得穿的江南雲錦新褲衩啊! 也就在此時。
院外忽然傳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
影七臉色一變,立即起身。
「進來!」
一名羅網密探快步入內,然後將一個封著火漆的竹筒放在桌上。
「統領。」
「陛下自大燕送來的回信與活動銀到了!」
此話一出。
影七的雙眼瞬間亮得嚇人。
「陛下果然沒有忘了本統領!」
「我就知道陛下看完那封泣血奏報,定會明白我等的難處!」
「那三萬兩什麼時候到長安?」 密探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回統領。」
「只有一萬兩。」
影七臉上的笑容一僵。
「只有一萬兩?那另外兩萬呢?」
「陛下說可以給,但要統領與燕小三大人親筆寫下欠條,日後從俸祿里慢慢扣。」
影七:「……」
燕小三:「……」
密探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另外,這是陛下賜給統領的。」
影七的心頭一動。
難道是江南雲錦新褲衩? 影七迫不及待地打開布包。
緊接著。
三尺粗糙發黃,甚至還有些扎手的粗麻布,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影七直接呆住了。
燕小三也呆住了。
密探硬著頭皮道:「陛下說江南雲錦沒有,粗麻布倒是有三尺。」
「統領若再敢拿羅網的活動銀去賭,陛下便用這三尺粗麻布,將您扒光了吊在薊城門上。」
影七的嘴角,開始瘋狂抽搐。
但這事……他太理虧,便沒敢吱聲,只是心底對江南莊家的恨意越發濃郁了。
「陛下的親筆信呢,拿來本統領看看!」
影七迅速轉移話題道。
密探立刻雙手呈上竹筒。 影七一把拿過竹筒,迅速撕開火漆,將裡面的密信取了出來。
但只是第一眼。
影七的表情便僵住了。
只見燕無雙在信的開頭,以紅色的硃筆寫下了兩個幾乎要刺破紙面的血紅大字。
「蠢貨!」
影七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繼續向下看去,就仿佛燕無雙的怒吼跨越了時空,在他的耳旁迴蕩著。
「你是不是到現在還以為,吞下羅網銀錢的幕后庄家是江南商號?」
「朕與陳平早在收到江南四城同時開盤、迦葉賠率不降反升的消息時,便已看出這是一場局!」
「可消息傳到大燕時,長安辯法已近尾聲,縱然朕看穿一切,也來不及救你這個蠢貨!」
「那江南四城與長安賭盤背後之人,根本不是什麼不講武德的江南莊家。」
「正是高陽!」 轟隆!
影七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九天驚雷轟然炸開!
他的雙眼驟然瞪大,手指也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什麼?
高陽?
那幕后庄家竟是高陽?!
這怎麼可能!
影七的呼吸急促,繼續看了下去。
「活閻王先在朝堂親口承認自己不懂佛法,對迦葉束手無策,武曌又親赴定國公府,故意擺出君臣失和之態。」
「這全是故意的!」
「活閻王就是想讓佛門聲勢浩蕩,讓像你這樣貪心的蠢貨全都去買迦葉勝!」
「等到第十日的時候,這狗東西再親自登壇,以佛法擊敗迦葉,將所有人的銀子全都一網打盡!」 「你以為自己是在抓住良機,為大燕國庫賺錢。」
「可從你押下羅網的第一兩銀子開始,你的宅院、積蓄、活動經費,還有那條不值錢的破褲衩,便全都進了高陽的口袋!」
「朕從未見過你這般主動資敵之天字號密探!」
「蠢貨!」
「要不是看在你對朕忠心耿耿,體內又有一絲我大燕皇室的血脈,朕早就砍死你了!」
密信的最後。
燕無雙又寫下了一行殺氣騰騰的大字。
「影七,你記住!」
「這世間或許真有白撿的銀子。」
「但只要此事與高陽有關,那白撿的就絕不是銀子,而是送上門給他宰的蠢貨!」
啪嗒!
密信從影七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桌案之上。 影七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呆呆站在原地。
天塌了!
燕小三也徹底傻了。
不是江南莊家?
而是……高陽?
這一切,竟全都在活閻王的掌控之中?
他們……他們居然再次栽在了活閻王的手中?
那活閻王竟這麼髒的嗎?!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
影七才猛地抬起頭,一臉悲憤的怒吼道。
「高陽!」
「原來是你!」 「我就說江南那幫莊家為何如此不講武德!」
「我就說他們明知迦葉必勝,為何還敢不降賠率,來者不拒!」
「我就說大乾連續敗了九日,你這狗東西為何偏偏要等到最後一日才出手!」
「原來從頭到尾,全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