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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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整座金鑾殿徹底沸騰!
方才聽聞大楚長公主入住定國公府時,都沒有如此震動的群臣,此刻一個個全都瞪大了眼睛。
「二十萬兩?」
「還只是第一年?」
「而且年年如此,以後還為我大幹國策?」
「格物院獨立於六部之外,這豈不是又憑空多了一個衙門?」
「陛下三思啊!」
一道道反對的聲音接連響起。
武曌的眉頭,也一點點地皺了起來。
她雖然料到了一年二十萬兩不是一個小數目,也料到百官會有人出聲反對。
但她卻沒有想到,反對的聲音竟會如此之大!
一名老臣走出隊列,滿臉沉痛地道:「陛下,我大幹雖比從前富裕了一些,但眼下西南未定,邊關也仍需錢糧。」
「足足二十萬兩銀子,若只是為了研究天地萬物之理,這實在不值啊!」
此言一出,另一人立即出聲附和。
「不錯!」
「古之先賢早已說過,格物致知,誠意正心。」
「前朝朱夫子更曾格竹七日,卻一無所得,最後還大病了一場。」
「可見所謂格物,本就虛無縹緲!」
「陛下若真重格物,不如命國子監學子多讀聖賢書,又何必另設格物院,耗費如此巨資?」
高陽聽到這裡,直接聽笑了。
那名老臣看向高陽,有些不悅地皺眉道:「干王為何發笑?」
「難不成老夫這話很好笑?」
高陽一臉認真地道:「本王只是覺得朱夫子格竹七日,最後病倒,這也並不是一無所得,其實也悟了一條極為重要的道理。」
「什麼道理?」
「一個人若是不吃不喝,只是去盯著竹子看上整整七日,真的會生一場大病。」
滿朝文武:「……」
噗嗤!
一些年輕官員實在沒有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但當他們看到那名氣的滿臉通紅,近乎渾身顫抖的大臣,又趕忙捂住了嘴。
其實他們身為大幹官員,能在這金鑾殿上,自然也是受過專門訓練的,向來喜笑不言於色,但奈何……完全憋不住啊!
那名老臣臉都氣綠了,聲音顫抖的道。
「干王,你這莫不是在戲弄老夫?」
高陽收斂臉上的笑容,淡淡的道,「本王只是在說一個事實罷了,何來取笑?」
「格物若只是一味的去盯著竹子看七天七夜,那算是什麼格物?」
「真正的格物應該是將竹子劈開,去看它的紋理,去稱它的輕重,去燒它、泡它、彎折它,再將每一次所得全部記錄下來。」
「今日做一次,明日換個人再做一次。」
「若所得相同,便從中找出不變之理!」
「更何況,我大幹的弓為何能射百步,卻射不了千步?水為何能載舟,又為何能覆舟?」
「藥材為何一定劑量能救人,但換了一個劑量以後,卻又會殺人?」
「這些問題,聖賢典籍中未必都有答案,可它們每一件都關係著我大幹的農桑、軍伍、醫道,關係著萬千百姓的性命!」
「這難道不值得研究?」
嗡!
高陽聲音響起,大殿一片沉寂。
他們不得不說,高陽此話有一定的道理。
而且這些也的確是聖賢書中所沒有的!
一名官員忍不住的道:「縱然如此,這也可交由工部、太醫院與國子監管轄,又何必獨立於六部之外?」
高陽望著那名出聲的官員,幾乎毫不猶豫地反問道,「若格物院歸工部,那一個九品小匠人發現尚書錯了,他敢不敢說?」
「若格物院歸國子監,一個不識字的老農發現聖賢書上的大儒錯了,他又能不能進國子監的大門?」
「本王請陛下開格物院,不是為了再添一個尸位素餐的花錢衙門,而是為了給天下人留一處不問出身,只問對錯的地方!」
武曌看著立於大殿中央的高陽,一雙鳳眸越來越亮。
滿朝文武則神色各異。
有人依舊不服,有人低頭沉思,也有人眼中已經浮現出了一抹明顯的震動。
王忠沉思了一番,然後一臉耿直地道:「高相說得雖好,可這都是嘴上的道理,一年二十萬兩的真金白銀砸下去,總不能只聽個響吧?」
「這格物之道究竟有什麼用,總得拿出點東西給我們看看吧!」
王忠這話一出,頓時引起一陣附和。
高陽也看向王忠,臉上露出了一抹極為和善的笑容。
「王將軍此話說得在理。」
王忠看到這個笑容,心中莫名一咯噔。
他忽然有些後悔站出來了。
草!
習慣性反駁這廝了……
高陽直接朝武曌拱手道:「陛下,既然諸公都覺得這二十萬兩不值,那便請諸位大人等到格物院開院之日,一同前來共賞格物之道!」
「到了那一日。」
「這二十萬兩究竟值不值,自見分曉!」
武曌緩緩站起身,一雙威嚴的目光掃過群臣。
「好!」
「朕便給格物院二十萬兩,也給高卿一段時日!」
「開院之日,文武百官一同前往!」
「朕要親眼看看,這格物之道究竟能不能替我大幹,格出一個未來!」
對此。
既然武曌和高陽決心已定,又這麼說了,縱然一些大臣還是不看好格物院,想要出聲反對,也終究還是忌憚的沒敢吱聲。
他們神情凝重,在武曌的一聲退朝之後,走出了金鑾殿。
「……」
長安城南。
一片連綿數里的竹林,在秋風之中沙沙作響。
竹林深處,有一座並不起眼的青磚小院。
此刻,兩名身穿青衫的年輕學子,正安靜地守在門外,仿佛生怕驚擾了院中之人。
小院內。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坐在廊下。
他實在太老了,臉上的溝壑縱橫,身子也瘦得幾乎只剩下一副骨架,腿上還蓋著一張厚厚的羊毛毯。
要說與尋常老人不同的,便是他握著書卷的那隻手依舊極穩,一雙略顯渾濁的老眼落在字句之上,仍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此人名為孔守正。
大幹前任國子監祭酒,三朝講筵舊臣,門生故舊遍布六部。
十三年前,他以年邁為由辭官,此後便一直住在這片竹林之中,閉門著書,再不過問朝堂之事。
前年他就大病一場,身子變的極為虛弱,去年寒冬,孔守正更是忽然病重,就像是走到了彌留之際。
整整數月,他昏睡的時日比清醒還多,連湯藥都難以下咽。
國子監里甚至已經有人暗中備好了白幡,只等那一日的到來。
六科取仕之時,他尚且臥床不起。
迦葉入長安城辯論百家之時,他也有心無力,只能從弟子的口中聽見零星消息。
直到半月之前,他的身子才漸漸好轉,勉強能夠下榻行走。
也正因如此。
縱然這一兩年長安風雲變幻,孔守正卻始終不曾露面。
但也在今日。
一陣極為急促的腳步聲,忽然打破了竹園中的寧靜。
一名年過五旬的青袍文士,手持最新一期大幹報,匆匆的走進小院。
「老師。」
「朝中又出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