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金鑾殿內。
滿朝文武分列兩側。
高陽剛一踏入大殿,一道道的目光便瞬間落在了他的身上。
震驚。
羨慕。
鄙夷。
還有一股怎麼都壓不住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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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目不斜視,神情從容,仿佛根本沒有看見這些目光,腰肢挺得筆直。
無他。
唯臉皮厚也!
崔星河站在文官隊列的前方,眼觀鼻,鼻觀心。
他昨夜已經徹底想通了,整個人念頭通達。
女人只會影響他出謀劃策的速度!
從今往後,他崔星河要一心為大幹,一心為陛下,再也不碰人世間的情情愛愛!
可當高陽從他身邊經過時,崔星河的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昨日上午的那一幕,又一次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尤其是高陽那句無心之話「他的背影看著像一條狗」。
扎心!
太他娘扎心了!
崔星河的拳頭,瞬間硬了。
咚!
伴隨著一道悠長的鐘聲。
武曌一襲玄黑龍袍,緩緩坐上龍椅。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謝陛下!」
群臣剛剛站直身子,一名年輕的御史便迫不及待地走出隊列,高聲道。
「陛下!」
「臣要彈劾干王!」
此話一出。
滿朝文武頓時精神一振。
來了!
他們就知道,今日一定有人彈劾這廝!
武曌端坐龍椅,神色平靜地問道。
「愛卿所為何事?」
那御史朝高陽看了一眼,咬牙道。
「干王身為我大幹首輔,總領六部,本該為百官表率。」
「可他先是強擄大楚二公主,隨後又輕薄大楚長公主,昨日更是當著滿城百姓之面,將其收入府中。」
「此舉實在有傷風化,有辱國體!」
「臣還請陛下降罪!」
刷!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看向高陽。
武曌一雙矜貴的眸子,也緩緩落在了高陽的身上。
高陽走出隊列,臉上滿是委屈。
「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
那年輕御史整個人都驚呆了。
如此證據確鑿之事,高陽居然還敢喊冤?
天下竟還有如此不要臉之徒?
他指著高陽,厲聲喝道:「干王殿下,大楚長公主如今已經住進了定國公府,此事長安百姓親眼所見,干王還有何冤枉?」
高陽沒有回答,反而問道。
「敢問這位大人,大楚長公主可是本王派人強搶入府的?」
「這……」
「不是。」
「那可是本王以刀劍逼她留下的?」
「也不是。」
「本王可曾囚禁大楚使團,強扣長公主?」
「這倒也沒有。」
高陽兩手一攤,聲音響徹金鑾殿的道。
「那不就得了!」
「這分明是本王人格高尚,風姿卓絕,令大楚長公主心悅誠服,主動棄楚歸干!」
「這怎麼能叫有辱國體?」
「這分明是揚我大幹國威!」
滿朝文武:「……」
崔星河:「……」
那名御史也呆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沒能說出話來。
高陽卻滿臉痛心,繼續道。
「更何況本王當年拍下的那一掌,表面上拍的是大楚長公主一人,實際上打的卻是大楚使團的囂張氣焰!」
「拍的是大楚長公主一人,震的卻是大楚一國!」
「而且昨日本王的負責,表面上負的只是一樁風流之責,但實際上負的卻是我大幹男兒的擔當,是我大幹與大楚的邦交之責!」
「其實本王對這大楚長公主壓根沒有半點興趣,更是覺得萬分麻煩!」
「但沒辦法,為了我大幹的顏面,為了我大幹的國威,本王縱然犧牲一些個人名節,又算得了什麼?」
「只能無奈收下了!」
滿朝文武:「……」
武曌:「……」
他們望著負手望天,一臉唏噓,好似自己吃了天大的虧的高陽,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我等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噗!
崔星河捂著胸口,只感覺自己無形之中仿佛又被狠插了一刀。
然而這還沒完。
高陽朝那名御史拱了拱手,一臉大義凜然地道。
「這位大人若也能不費一兵一卒,令燕、齊兩國的公主主動來投,本王非但不彈劾,還願親自替你向陛下請功!」
「如何?」
那年輕御史的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
「你簡直無恥!」
高陽一臉詫異的道。
「本王一片公心,何來無恥?」
「倒是大人滿腦子的男歡女愛,卻看不到此事背後的家國大義。」
「這思想很危險啊!」
那御史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高陽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崔星河。
「對了。」
「昨日崔大人也在定國公府外,更是親眼見證了整件事。」
「崔大人飽讀聖賢書,一向最明事理。」
「本王敢問崔大人,你說本王昨日是該擔起責任,維護我大幹男兒的顏面,還是應該提上褲子不認人,當眾拒絕大楚長公主?」
高陽看向崔星河,眼神一陣暗示,臉上滿是和煦的笑容。
畢竟經過解憂閣與他假死一事後,他們二人的關係可謂是好到穿一條褲子。
這崔星河焉能不為他說話?
刷刷刷!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都落在崔星河的身上。
崔星河的臉,一點點僵住。
我覺得個毛!
你輕薄完了,讓人家找上門負責,現在還要問我的意見?想讓我在朝堂上為你說說話?
你怎麼不問問我昨日為何會站在定國公府外!
崔星河死死盯著高陽,一言不發。
高陽被崔星河滲人的眼神,看得很有些莫名其妙。
這崔星河今日的眼神怎麼如此奇怪?就跟本王搶了他媳婦一樣,連為他說兩句話都不肯?
難道是嫌棄自己太過無恥了?
但沒道理啊,他高陽一貫如此啊!
以前崔星河也不這樣啊!
這廝該不會是吃錯藥了吧?
「咳咳。」高陽乾咳兩聲,重新看向那名御史,「你看,連崔大人都無話可說,足以證明本王昨日之舉,合情、合理,更合乎我大幹禮法!」
崔星河:「……」
閆征本來也想說兩句,畢竟御史台碰見這種事,理應彈劾一番,彰顯一下存在。
但閆征想了想,又將已經邁出去半步的腳,又收了回來。
算了。
這廝的臉皮,刀槍不入。
區區風聞艷事,根本傷不了他分毫!
武曌坐在龍椅之上,也被高陽的無恥震驚了。
但她也懶得繼續這個話題,於是淡淡的道:「楚凝玉乃自願留在長安,主動找干王負責,而干王也並未強迫。」
「此乃男女之間的私事,不必再議!」
「臣遵旨!」
群臣齊齊拱手。
但高陽剛要退回隊列,武曌威嚴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今日,朕還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朕欲在長安開設格物院,廣納天下農人、工匠、醫者、算師與能人異士,專研天地萬物之理。」
「格物院獨立於六部之外,直達天聽。」
「第一年,由國庫撥銀二十萬兩!」
「並且,年年如此,為我大幹國策,諸位愛卿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