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硬通貨

  沒回自己的房間,蔣尋先去了甘來的臥室。

  屋裡昏暗,只有從窗戶透出來的微弱光亮。

  放輕腳步進去在床邊坐下。

  片刻他掏出口袋裡的手錶戴在了甘來的左手上。

  本就睡的不熟,因為他拉手的動作甘來醒了。

  「二哥。」黑暗裡她啞聲叫他,白天哭久了又剛剛睡醒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

  沒有收回手,任由他給自己戴手錶,也沒問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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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好之後蔣尋把她的手放下:「我們明天回家。」

  原本就有些腫的眼睛再次泛紅,他背著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沉默了幾秒甘來啞聲道:「好。」

  臥室的門被關上,甘來坐起來打開床頭的燈,紅著眼睛看手腕上的表,把它摘下來翻了個面,銀色的後蓋上刻著一個義大利單詞「caramella」

  把表緊緊攥在掌心,甘來將腦袋埋在膝蓋上,臥室里只有她獨自抽泣的聲音。

  回國的飛機上,甘來看著外面一言不發,右手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擦著左腕上的手錶。

  她知道他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她可以等,可以一直等。

  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被拉住,溫熱寬厚的手掌包裹著她的拳頭。

  蔣尋沒有看她,目光始終落在腿上的平板上,左手緩慢滑動上面的文件,時不時快速打字回復陳杰的消息,而右手安全感滿滿地包裹著她的拳頭。

  無聲地告訴她,他在這裡。

  …………

  銜尾蛇地下非法格鬥場。

  台上的拳手是街頭亡命徒,是無戶籍的黑戶或是欠了高利貸還不起的人,沒有護具沒有限制沒有暫停,打到一方喪失戰鬥力為止。

  觀眾席上不是普通人,這也不是對普通人開放的觀賞性質的拳擊比賽,這是富豪、政客、銜尾蛇家族互相巨額的對賭。

  恩佐從台下面無表情地穿過,恰好台上勝負已分,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沒了動靜的那名拳手,看向台上的裁判無聲詢問。

  裁判上前探了脈搏:「活著。」

  恩佐只是點了點頭:「嗯。」

  手一抬示意拖下去,臉上是對人命的毫不在意,一直都是這樣,戰敗重傷者直接丟黑診所,死了的就地處理。

  沒再停留,他上了二樓。

  二樓房間裡東霖正在和手下打拳,台下是星星散散幾個人,都是他的心腹。

  時不時響起歡呼,叫他的名字,東霖。

  恩佐進來後在台下看了一會。

  他十六七歲的時候在黑診所當學徒,也就是在那裡他遇見了「霖」。

  一個很複雜的中國人,打拳打的半死,一身傷留一口氣扔到黑診所。

  治好傷後又去打拳,跟不要命一樣。

  他沒欠債,不賭博,不吸毒,卻仍然參加這麼危險的活動。

  問他為什麼,他說活著。

  診所的老黑說:「他只是看起來活著,心已經死了。」

  他喜歡在黑診所的廊下坐著看雨,哪怕呼吸都讓他一身傷叫囂著折磨他,他還是要去看雨。

  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

  他來黑診所的次數越來越少,從一開始被人扔在那,到後來他走著進來處理傷口,再到後來他西裝革履,眾人擁簇,身上不會再有一點傷。

  他的眼神越來越陰翳,他的每一場拳賽越來越殘暴,後來他不再打拳,他開始接觸權力。

  他從霖變成了東霖。

  從記憶里抽離,恩佐看著台上。

  東霖光著膀子,揮拳間肌肉線條分明,荷爾蒙爆棚。

  蓬鬆茂密的頭髮被汗水打濕,隨著他的動作起落。

  麥色的皮膚上是黑色的紋身,蛇尾從後腰到前腹盤繞兩圈,隨後從背部攀爬而上,蛇頭從左肩探出,吐著蛇信搭在心口的位置目視前方。

  他的每一次進攻,都是肩頭的眼鏡王蛇吐信撕咬,快如閃電,一擊斃命。

  這是銜尾蛇高層才能擁有的紋身圖騰,以同類為食,留己稱王。

  恩佐曾經見過大BOSS維托的圖騰,他的蛇身從肩盤繞到脖子,蛇頭則是紋在右側臉頰上,一半人臉一半蛇頭,更加的恐怖駭人。

  將對方打倒在地,東霖伸手將人拉起來,轉身拿起一旁的毛巾將掌指關節上的血漬擦乾淨,走下拳台。

  把場地留給其他人,他一言不發地朝遠處走去,恩佐和其他人對視頷首隨後跟上他的腳步離開這裡。

  二樓的玻璃是單向的,東霖嘴裡叼著煙,眸色死寂地站在玻璃前看著台下的殊死搏鬥。

  他曾經也在那裡拼過命。

  「走了嗎?」他看著下面問

  恩佐站在他身側:「已經離開了。」

  他看向東霖:「老闆和蔣先生很熟?」

  「見過三次。」

  東霖回憶著他和蔣尋見面的次數,康河一次,香江一次,昨天晚上一次。

  真的就只是三面之緣。

  恩佐道:「他很不一樣,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很嚴肅,卻又很紳士,他像個男爵,矜貴沉穩。」

  他看向東霖,想了想道:「我沒有聞到他身上有暴戾和血腥的味道。」

  「可我卻覺得他有這樣的手段。」

  「所以我有些畏懼他。」

  像他們這樣常年混跡於黑暗的人,對同類和強者有著獵犬一般敏銳的嗅覺。

  東霖低垂的眼瞼緩緩抬起,露出裡面晦暗不清的眸色,他想起香江初見,少年清冽矜貴的模樣:「因為他不需要……」

  「也不屑於以這樣的方式生存。」

  恩佐沒有說話,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下面的比賽,沒有人生來就想待在這樣的泥潭裡,只不過是身不由己。

  想到什麼,他道:「大BOSS曾經說過,東霖是黃金,是硬通貨。」

  「我覺得蔣先生也是。」

  他們身上沒有名牌珠寶的溢價,是貨真價實的硬通貨,是別人對其實力達成共識的認可。

  …………

  香江電視台。

  周且看向對面扎著高馬尾的甘來:「哎,你怎麼沒和副台一起回來?」

  甘來整理桌上的資料:「工作結束我去了義大利,和她們分開了。」

  周且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怎麼忽然想去義大利了,下次叫上我,我也想去。」

  整理資料的動作一頓,甘來搖頭:「沒,我哥在那。」

  「蔣總也在義大利,談合作嗎?」周且一邊翻看自己的畢設,一邊隨口道

  甘來笑容淡了些,沒有解釋:「嗯。」

  見她有氣無力,周且關心道:「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甘來抬手揉了揉眼睛:「有點累。」

  整個人很累很累,回來這兩天都沒睡好。

  看見她腕上的手錶周且驚喜出聲:「你這表好漂亮。」

  說著朝她伸手想拉她,甘來把左手遞給她任由她牽自己看表。

  「什麼牌子的,好漂亮。」周且拉著她愛不釋手

  「不是什麼牌子,手工的。」停頓了一下,甘來溫柔輕聲:「我哥給我的。」

  周且遺憾感慨:「我還說是哪個牌子的我去看看呢。」

  「又是我得不到的東西。」

  放開她的手周且關心道:「你畢設準備的怎麼樣?」

  「按部就班吧。」甘來打開桌上的電腦工作,一隻手撐著腦袋,腦子昏昏沉沉的。

  一旁的齊安湊過來小聲道:「我前兩天還聽見領導開會,討論你倆誰留呢。」

  「我感覺你倆都能留,我看他們挺糾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