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燈光明亮、奢華高雅的古董腕錶店此刻已經關門,路燈的光亮落進玻璃窗內,透過玻璃能看見屋內展櫃裡那些精緻的腕錶,閃著細碎寶石的光澤。
夜色里恩佐站在店門口靜靜等著那人的到來。
墨黑色的超跑從遠處駛來,最後停在跟前。
原本靠著牆的恩佐起身站直收了剛剛的漫不經心,老闆說過對這個人要客氣。
駕駛室的門被打開,黑色的皮鞋踩在地上,車上的人下車關門。
這是恩佐第二次見蔣尋,早上匆忙他記憶更深的是他冰冷警告的眼神,和蹲在沙發前輕聲安慰老闆妹妹的溫柔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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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到的和白天是不一樣的。
墨黑色的超跑雖然炫酷卻有些配不上他的沉穩氣質。
西裝革履,身姿挺拔,朝他走來越近越能感受到他的氣場強大。
他是帶鞘的刀,劍鞘之上黃金鑲嵌盡顯尊貴,而內里是利可削鐵的寒刃,內斂藏鋒,靜水流深。
待他走近,恩佐抬手示意:「蔣先生裡面請。」
蔣尋目光冷淡略過他抬腳朝里走。
恩佐帶著他穿過昏暗的展廳,從小門進入裡間,繞過走廊進入電梯直上六樓。
「老闆,蔣先生到了。」
屋內,站在窗前的甘儒霖回身看過來,領口敞開的白色襯衫搭配黑色西褲,高大壯碩,寬肩窄腰。
隔著沙發和茶桌對視,一切好像回到了九年前,只不過這次他們的位置調換了,也不似當年彼此年少。
九年前二十六歲的甘儒霖走投無路找上了二十二歲的蔣尋,現在三十一歲的蔣尋找上了三十五歲的甘儒霖,為的是同一個人。
這九年對甘儒霖來說太漫長了,所以此刻看著沒了當年少年清冽的蔣尋,他恍如隔世。
恩佐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兩人。
甘儒霖看著對面的人,先出聲道:「好久不見,蔣尋。」
蔣尋看著他,靜觀他的變化。
溫潤儒雅已經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翳戾氣。
甘儒霖從窗邊走過來:「坐。」
收回目光,蔣尋走近在沙發上坐下,隔著桌子目光落在他領口敞開的胸口,黑色紋身若隱若現,金色的項鍊垂在胸口,他眉頭一蹙。
「你不該帶她來見我。」甘儒霖抬手給他倒酒,隨後傾身把酒杯放到他面前
蔣尋神色微暗,抬手將他倒的酒用指背推到一旁:「你不該不見她。」
見他推開酒杯的動作,甘儒霖給自己倒酒的動作一頓,很快恢復如初繼續給自己倒了一杯。
看著他,蔣尋緩聲道:「知道你所從事的,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她見你。」
他昨天勸了自己好久,在書房,在甘來的臥室,他真的掙扎了很久才決定讓她見他。
回想她泣不成聲的模樣,蔣尋內心鬱悶,當甘儒霖出現時他這個鳩占鵲巢的人看起來很多餘。
儘管如此,比起不甘心,他更想她如願。
可他視若珍寶,他卻狠心傷害。
甘儒霖低著頭看著酒杯里的酒沒有抬頭,他聽見蔣尋語氣疏離
「我恨不得斬斷她和甘家的一切關係,但她不願意。」
他知道她的倔強堅持,她執拗地陷在過去走不出來。
看著酒杯里的冰塊,甘儒霖眼底滑過自嘲,他是不苦最親近的人,此刻卻聽著別人說離她遠點,他甚至沒有辦法反駁。
蔣尋目光下移,看著他小拇指上戴著的蛇徽戒指,這就是你要成為的人嗎。
「甘儒霖。」他叫他的名字,帶著怨氣怒其不爭
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別人叫他這個名字了,甘儒霖覺得陌生又熟悉。
蔣尋眸色複雜地看著他,疲憊詢問:「你這雙手……還洗得乾淨嗎?」
沒有譴責,是發自內心的擔憂和希望。
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洗乾淨?甘儒霖只覺得悲哀。
片刻他抬頭直視對面的人,語氣無奈:「洗不乾淨了。」
走到如今的地位,想金盆洗手從銜尾蛇活著離開已經是奢望。
蔣尋苦笑出聲,側頭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他後悔了,很後悔。
如果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該多好,九年前他一定不會像個看客一樣冷眼旁觀,他一定會留住甘儒霖,哪怕是告訴他甘家的事我們一起解決。
可是都晚了,二十二歲的自己沒有想到以後甘來會在他的生命里占據這麼重要的位置。
人難過到極致的時候連嘴裡面都是苦的,像嚼了苦膽一樣,甘儒霖自嘲地看著對面的人
「蔣尋,我的軟肋是眾矢之的。」
「所以我不能有軟肋。」
九年,他得罪過的人,他身上背著的命數不勝數,以他為核心的利益糾葛錯綜複雜。
兩個在自己的戰場上處於頂端的人,此刻看著彼此,有的是無力和遺憾。
「那就再也不要見她。」蔣尋直起身,目光落在他的雙手上
「我不希望她接觸到這些。」
「她本科輔修了法律,我想是因為你,她一直以你為榜樣。」
她想成為她哥哥甘儒霖那樣的人,而不是銜尾蛇東霖。
蔣尋不想她知道甘儒霖在做的事。
甘儒霖低頭閉目,他的苦楚無法言語,過了一會兒,他從懷裡拿出一塊手錶放在桌上:「這是我送她的禮物,你不用告訴她。」
桌上是一塊純手工製作的手錶,青綠色的錶盤,銀色的錶帶上中間有一排細碎的綠鑽,簡約高雅。
是獨一無二的,只屬於他妹妹的禮物。
蔣尋看著面前的手錶思緒萬千,片刻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手錶:「好。」
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還是停下了腳步,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裡面的人開口:
「如果哪一天你想離開了,我盡我所能幫你。」
屋內只剩下甘儒霖一個人,他靠在沙發上看著頭頂奢華的吊燈,他走不了的。
從踏入這個泥潭開始他就知道他再也回不了頭了,甘儒霖死在了第一次手染鮮血,第一次非法交易的時候。
他心裡有恨,他不能否認他通過掌控和毀滅的快感來報復這個不公的世界。
銜尾蛇東堂口因為他而成立,所有軍火走私由他負責。
東霖不可能剝離銜尾蛇,哪怕是死。
蔣尋回到莊園的時候夏衡還在客廳坐著,他在等他。
「怎麼樣?」看著進來的蔣尋,他出聲關心
「我們明天回國。」蔣尋把車鑰匙扔給他,轉身上樓。
看著他的背影,夏衡想知道他們談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