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到從他指縫掉落的眼淚,蔣尋眼底划過一抹驚訝。
「你怎麼了?」
燕柏閉著眼睛,嘆了口氣:「我昨天聽到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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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安出事的時候她過的很不好。」
「這是必然的。」蔣尋如實告訴他
「可如果當時華創沒有打壓普安的話,她的處境不會有這麼糟糕。」燕柏側頭看向他,濕潤的眼睛裡是後悔
看著面前的酒杯,他自嘲道:「她外公死了,最愛她的人去世了。」
「她卻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
他在想,那時候的她是不是只敢在夜深人靜沒人的時候哭,因為她不敢對外表現出她的悲痛,她要告訴別人的是她能撐得住,她護得住普安。
他記得葬禮那天她在她外公的墓前小聲說她不怕的。
自己當時只覺得好笑,她怎麼可能不怕,他在嘲笑她的堅強,他傲慢無禮的俯視她的弱小無助。
是啊,那個時候的她怎麼可能不怕,怎麼可能不怕?
看著他閉目掉眼淚,蔣尋清楚的感受到他在後悔,如自己最開始提醒的玩火自焚,終究他還是燒到了手。
燕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悶頭喝完,眼淚滑過嘴角他繼續道:「你知道嗎,我忽然特別特別心疼黎朝歌。」
「可我的心疼就像一塊壞了的蛋糕,看起來可能漂亮,但其實一嘗就會發現是爛的。」
「過期了的,一文不值。」
「你不是在對她好了嗎?」蔣尋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緩聲道
燕柏卻自嘲一笑,滿是淚水的臉轉向他:「我現在對她好,以後對她好,曾經對她的傷害就不存在了嗎?」
「就在那,我仍然清楚的看見。」
他不僅能看見,而且越發清晰,那些他曾經忽視的,不在乎的。
向後靠進沙發里,他痛哭流涕:「蔣尋,我要怎麼樣才能讓時間倒流。」
他想幫幫她,想保護她,而不是傷害她。
讓時間倒流?
蔣尋沉默了,他也希望時間可以倒流。
回到十一年前,他想留下甘儒霖。
從思緒里回神,他道:「站在當時你的立場,你並沒有做錯什麼。」
商業競爭,不過成王敗寇罷了。
韓立的死不是他造成的,普安內部分裂動盪也不是他造成的,商人逐利,他所做的沒什麼錯。
只是沒有人能猜到以後。
「可是我後悔了。」閉目落淚,燕柏一遍又一遍的重複
蔣尋看著膝蓋上的手,可是後悔是最沒有辦法的。
後悔就只能是後悔而已。
燕柏這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他記得昨晚蔣尋讓徐白送他回家。
宿醉的不適讓他面色難看,想起什麼他撥通徐白的電話:「去醫院看看她胃病嚴不嚴重。」
從什麼時候起,他好像已經做不到當不知道了。
下午的時候蔣尋在泰來開會,開著會陳杰忽然出去接了個電話,隨後匆匆忙忙回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平和的面色瞬間被凝重所取代,加快會議進程,結束後兩人大步流星回頂樓辦公室。
「怎麼回事?「門一關蔣尋轉身問道
陳杰把新聞翻出來遞給他:「三點的時候爆出來的。」
蔣尋接過蹙眉查閱。
新聞爆料華創資本董事長在半月前於法國私會初戀女友,上面還有兩人在酒會同框的照片,以及宴會廳門口擁抱的畫面。
標題赫然寫著「疑似出軌。」
把平板還給他,蔣尋道:「華創那邊怎麼說?」
陳杰道:「華創法務部第一時間發了聲明。」
停頓了一下,他面露擔心:「但普安一直沒做出回應。」
蔣尋垂眸沉思,這事黎朝歌不出面,華創發再多的聲明也沒用。
正沉默著,陳杰忽然嚴肅出聲:「尋哥,出事了。」
他看蔣尋:「普安回應了。」
側頭看向他,蔣尋神色凝重拿過他手裡的平板。
普安發出來的是兩人的婚前協議,上面有一句話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婚姻存續期間,誰出軌誰淨身出戶。」
而下面則是對「淨身出戶」包括的財產的補充說明。
這不是否認,這是實錘。
「燕柏呢?」在腦子裡理了理解決方案,他忽然問道
陳杰看了眼徐白回復的消息:「徐白說燕總在公司。」
華創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徐白忙著吩咐下面的人密切關注輿論走向,整個人焦頭爛額。
回到辦公室他問:「燕總,輿論很不利。」
「外界並不相信咱們的聲明。」
沙發上坐著的人面無表情看著前面電腦上普安官網發出來的婚前協議,心如刀絞。
事情緊急,徐白只能催促他做決定:「燕總。」
沙發上的人疲憊的嘆了口氣:「聯繫法國那邊宴會主辦方,我要酒會的全部視頻以及酒店門口的監控。」
徐白點頭,這確實是最有利的證據了:「我立馬去安排。」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燕柏一個人,他靜靜看著電腦上的聲明,新聞剛爆出來的時候他其實沒這麼在意,只是覺得有些煩,該聲明聲明該起訴起訴,按它該有的流程來辦就好。
直到新聞出來半小時後,普安做出了回應。
隻字未提此次的新聞,只是將婚前協議公之於眾。
普安的態度,外界一目了然。
沒有黎朝歌的授意這東西發不了。
他忽然想起來很久之前他聽到的她和甘來的對話。
所以問都不問就要對我動手了嗎?
低頭將臉埋在掌心,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徐白腳步匆匆,聲音都帶著輕顫:「燕總。」
在沙發前停下腳步,他忐忑道:「醫院那邊說……」
「說太太懷孕了,四周。」
猛的抬頭起身,燕柏腳下踉蹌,最後一手撐著沙發靠背站穩,看著徐白眼底是不可置信。
徐白低下了頭,他也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知道這個消息。
「據消息,太太明天的機票回國。」
抬了抬手示意他出去,門被關上燕柏閉目掉眼淚。
力竭跌坐在沙發上,片刻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眼睛通紅,他為什麼總是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做傷害她的事情。
看著桌上的手機,新聞到現在,她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消息,哪怕是質問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