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安太小那些委屈根本就不記得,她從記事起就是被愛著的,這麼看從頭到尾受盡委屈卻沒有一點彌補的只有他,無論是五歲之前還是十六歲回家之後。
沉默了一會,蔣尋坦然開口:「小時候的事我都忘的差不多了,走丟也只是意外。」
「在我這裡都過去了。」
因為那十一年太幸福,所以他放下曾經所有的不幸福。
在聽他說完這些後,蔣伯駒扶著沙發邊緣站起來。
不知道他要做什麼,蔣尋跟著起身,可下一秒就看見他朝自己鞠躬,蒼老的眼睛有些輕顫:「對不起,我當初不應該攔著你不讓你回忘水。」
如果不是自己,嚴家夫婦不會來香江找他,他和家裡人的關係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樣冷漠。
他在嚴家夫妻的墓前鞠躬道歉了,卻始終沒有給蔣尋一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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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受害者家屬,這是自己欠他的。
因為他和妻子說他想向前走了,那就由他這個道歉來為那年的車禍畫上句號。
蔣尋看著他忘記了反應,看著他彎下去的腰,側頭嘆氣落淚。
若要追究,有錯的是自己。
平復情緒,他上前把彎著腰的人扶起來:「我已經在過去了。」
鬆開他的胳膊,蔣尋後退一步:「爸,這些年在我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在過去了。」
「因為甘來的到來,我在向前走。」
一開始是對甘家的承諾,把她當成責任,可時間久了他開始不自覺的跟著她好好生活,向前走。
提起甘來,蔣伯駒想起林佩菘說他對甘來有了心思,看著面前疏離淡漠的兒子他道:
「無論是作為你的父親,還是泰來集團董事長,我都不支持你這個決定。」
「但我不會阻攔。」
「我當年娶你媽,也是有很多人反對的。」
「不過對我而言,那些都不重要,我想你也是這樣想的。」
把自己的擔憂告訴他:「但你要明白,泰來的發展關乎著千千萬萬個家庭的生計。」
「一個決策的失誤或者一場無法翻盤的輿論風波,可能會斷了很多人的活路。」
「這是從你進公司開始我就告訴你的,你需要承擔的責任。」
蔣尋知道他能說出不阻攔這種話已經很不容易了,因為站在他的角度,甘棠一案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他讓步是出於對他的愧疚,不代表他接受泰來染上這麼大一個污點。
怕他被感情沖昏了頭腦,蔣伯駒提醒道:「和悄無聲息出現在你身邊長大的妹妹不一樣,你妻子這個身份不是能被隱藏的存在。」
「你和她一旦在一起,她的身份很快就會被挖出來,對她自己、對泰來,後果都難以估量。」
「我聽你媽說,她應該沒有這個心思。」
停頓兩秒,他道:「蔣尋,就這樣下去也很好。」
「她會在你身邊,平平安安,無憂無慮。」
「你也希望她這樣對嗎?」
…………
「你爸說的對,這樣也挺好的。」九龍會所燕柏拿起杯子給蔣尋倒酒,隨後又給陳杰倒了一杯:「嘗嘗,孤品,後勁大。」
陳杰接過,有些意外,看他這樣像是早就知道尋哥的心思。
「就這樣,然後呢?」蔣尋把杯子裡的酒一口飲盡
他也想過只要她沒有這個心思,那就一直以這樣的關係下去,可有些想法一旦有了就回不去了。
他再也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面對她。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怎麼裝不知道?
燕柏喝了一口酒在他身旁坐下:「然後?」
「當然是各自好好生活,結婚生子。」
蔣尋重新給自己倒酒,平靜緩聲:「我們可以沒有以後,但我不會結婚生子。」
不是賭氣,不是放狠話來彰顯自己的真心,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見過最好的愛情是爸媽,大哥和大嫂也很相愛。
以前他沒想過這些,可既然有了最想要的,他就絕不會將就。
他的認真讓燕柏和陳杰都默默看了過來,他們完全不懷疑他這句話的真實性。
言行一致是他的處事風格。
可作為蔣家繼承人,一生不娶妻生子太難了。
燕柏喝了口酒,半開玩笑:「這麼看我是個老派的人。」
結婚、生子他沒有早早考慮或期待,但他一直知道他的人生一定會經歷這兩步。
和黎朝歌結婚,說實話至少現在的感受高出了他的預期。
看向蔣尋,他道:「實在喜歡就去試試,萬一呢?」
這樣畏首畏尾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蔣尋搖了搖頭身體前傾看著杯里的酒,烈酒上頭熏蒸腦袋:「她沒有這個心思。」
「而且我爸有一句話說的沒錯。」
側頭看向身旁的燕柏,他面露苦笑:「我妻子的位置,於她而言是風口浪尖。」
見他自嘲苦惱的模樣,燕柏狹長的眸子眯了眯。
十年,甘棠一案好不容易被漸漸遺忘、塵封,甘來的身份一旦被挖出來就意味著這個好不容易被遺忘的案件會被再次提起,世人口誅筆伐。
流言蜚語是殺人的刀,它更鋒利也更殘忍,折磨的是身心。
而蔣尋不會允許她再次受到傷害。
這麼看他們之間無解,除非哪一天甘棠能翻案,但在他看來是痴人說夢。
想了想他看向身側低頭喝酒的蔣尋,臉上帶著玩笑,眼底卻是認真:「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
「你再好好想想,萬一你對她不是愛情呢?」
側頭和他對視,蔣尋知道他這麼說是希望自己止步於此。
收回目光,他放下酒杯扶著桌子起身,順帶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醉意上頭,克制清醒:「我先走了。」
陳杰跟著起身:「我送你回去。」
蔣尋抬手示意不用:「司機送我,你留下。」
目送他出了包廂,陳杰在沙發上坐下,想不明白他看向燕柏:「你怎麼看出來的?」
燕柏回憶這些年:「其實很明顯,只是你們都先入為主。」
見他還沒想明白,燕柏大發慈悲繼續道:「她過來香江的時候還小,加上蔣尋的介紹,妹妹這個身份在你們心裡就定了下來。」
「而且這些年兩人確實是按兄妹關係相處的,你們又不是有什麼怪癖會把人兄妹關係往這方面想。」
「那你呢?」陳杰上下看了他一遍:「你是有什麼怪癖嗎?」
不然怎麼會就他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