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您這怎麼又胖了?」
李澤岳與康王勾肩搭背,伸手拍了拍他的肚子。
康王像個富貴商人,一身錦衣,挺著肚子,看起來憨態可掬。
「您不能再吃了,到了你這歲數,再不注意身體,各種病就找上門來了。
您以前又不是沒練過武,再重新操練起來唄,強身健體,少喝點酒,少吃點油,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嘛。」
「哎呀,二爺教訓的是,這成了天下第十一就是不一樣,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行,叔知道了,謝過蜀王爺。」
康王也拍了拍李澤岳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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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咧嘴一笑,回敬了一句:
「嘿,二爺,咱爺倆客氣啥。」
老太后拄著拐杖,坐在榻上,白了眼沒正形的叔侄倆。
「那就從明天開始吧,也不知你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動起來,二嬸,你也監督著他點,可不能再讓他那麼懶下去了。」
李澤岳拉著康王坐在了桌前,又拽著李志坐在了身旁。
「明天的事是明天的,咱們今天的事,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大哥還沒來呢,你屁股坐的倒是快。」
趙清遙在一旁道。
「大哥和爹一樣,屬於不能提他,一提馬上就到的那種。」
李澤岳話音未落,殿外就傳來了一陣見禮聲。
太子身著一襲玄衣常服,發冠端正,身材比起李澤岳略顯單薄,迎面而來時,在御書房統御群臣的威嚴還尚未散去。
小四李澤風跟在他身後,看樣子是路上湊巧遇到了。
「老大越來越像你父皇了啊。」
康王忍不住低聲感慨了句。
「嘿嘿。」
李澤岳笑而不語。
「爹爹。」
小李渟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張開雙臂。
李澤淵嘴角微微彎起,抱起了兒子。
「身上怎麼那麼髒,跟你二叔去哪玩了?」
「去了……梁公公的院子,有好多的草,好高的樹,孩兒還見到了蛇,黑色的,還會吐舌頭!」
李渟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那你害怕了沒有?」
李澤淵問道。
李渟乖乖點點頭,摟著爹爹的脖子,道:「有點害怕。」
老太后被錦書攙扶著,坐在桌前,瞪著李澤岳道:
「都當長輩了,還想教的兩個孩子跟你小時候一樣野不成?」
「這叫闖蕩,男人必須要頂天立地才行。」
李澤岳振振有詞,看向大侄子:
「是不是?」
李渟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阿娘,最後再看向二叔那雙殷切的眼睛。
小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遲疑之色,但還是微微點了點下巴。
「嗯。」
李澤淵沒搭理這對叔侄,把兒子往地上一放,拉開凳子,坐到了奶奶身旁。
李澤岳喊了聲:
「楊超。」
「哎,奴才在。」
楊公公走了過來,彎腰曲背聽著吩咐。
「去取些酒來。」
李澤岳安排道。
「是。」
楊公公沒猶豫,轉身就去辦了。
李澤岳現在使喚東宮首領太監,跟使喚自家王府里的大太監劉建一樣順手。
李澤風拿來酒樽,挨個給叔叔哥哥們放好,他很熟悉這倒酒的活。
楊超很快就回來了,提著兩壇。
他拍開泥封,湊到李澤岳身前:
「殿下,奴才見過那梁三了,是個挺機靈的小子,天賦根骨也都不錯,是個可造之材。」
「老梁不在宮裡,你看著安排吧。」李澤岳道。
「是。」
李澤風上前接過酒罈,楊超行了一禮,退到一旁,他可不敢搶了四殿下的活。
瓊漿玉液入酒杯,珍饈菜餚也一道道呈了上來。
一家人再次圍坐在了桌前。
「遙丫頭真是會保養啊,生了孩子,身材還保持那麼好。
你這皮膚也是,從小到大都是那麼水嫩。」
張秀、康王妃、趙清遙和錦書這些婦人們坐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著話。
「我這還好吧,生孩子前後,也沒怎麼變。」
趙清遙絕口不提為了恢復身材所做的努力。
康王妃搖頭晃腦道:「雲心真人也是,一大把年紀了,皮膚也還是和當年一樣,一點變化都沒有,跟小丫頭似的。
早知道,我也拜入道門了,起碼不用為皮膚和身材發愁啊。」
「確實確實。」
錦書贊同道。
她雖然生得也是美艷,但這身體各方面,修行與不修行之間,差距還是挺大的。
婦人們討論著如何保養,另一邊,李澤岳和二叔還在討論著養生的問題。李澤淵與李志閒聊著,小四倒完酒後,也乖乖坐在了一邊,和小李渟在一旁聽著,李峙在床上呼呼大睡。
今晚李家家宴,人數比不上之前那般多,但有人來有人走,也都是在老太后跟前圍著,老人家心底倒也沒有多麼寂寞。
菜也上齊了,大家也都餓了。
李澤岳想要風捲殘雲一番,但還是得老人家先動筷。
孫子眼巴巴的望著,老太后緩緩拿起筷子,卻是出乎意料地問了句:
「老大,老二,崔家和董家怎麼了?」
桌上熱鬧氛圍忽然一滯。
李澤淵笑了聲,給奶奶夾了一筷子菜,解釋道:
「倒也沒什麼,崔公和董興老實穩當了一輩子,但家裡有年輕人,心還是不定,總想做些事情。
奶奶你是知道的,國法無情,如此大的謀逆大案,孫兒只好依律辦了。」
老太后嘆了聲:「今天,動靜鬧得可不小啊,波及到了好多人,滿城緝捕。
有些老傢伙,也都偷偷給老身這裡傳訊了。
他們同樣是家裡晚輩參與了,只是那些小子們不知會涉嫌謀反,只知做些小動作,不想讓朝廷動他們的田地。
這些老傢伙們啊,也聰明,趁著現在還沒被采律官查到他們頭上,主動找我來坦白了。」
聞言,李澤岳皺了皺眉頭。
婦女們也都閉上了嘴,不敢言語。
「奶奶是想要幫他們求情嗎?」
李澤淵微笑道:
「若奶奶開口,這件案子酌情來辦,也不是不可。」
奶奶口中的老朋友們,無非就是當年的老臣,國公、侯爺等勛貴。
這才多少年,這些傢伙就已經開始對土地大包大攬了,朝廷出手清丈田畝,他們竟然還都有膽子在暗處阻撓。
或許他們不敢,但他們的晚輩敢啊,一個個貪心不足蛇吞象,若不加管制,必定發展成大寧最大的毒瘤。
「呵呵,乖孫兒還是疼奶奶。」
老太后笑了起來。
張秀只覺得奶奶有些糊塗了,國事當頭,她怎麼忽然插起手來了呢,這可不是什么小事。
老人家以前最常教育她們的,就是婦道人家莫要插手家裡男人們的事,尤其是不能管國事。
這人一老啊,就是容易變卦。
她瞥了趙清遙一眼,心想著,難不成是因老太傅去世,奶奶覺得那一輩的人陸續凋零,心軟了?
張秀心想這可不行。
她面容變得嚴肅,咳嗽了兩聲,心裡已經準備好得罪平日裡最怕的老太太,幫丈夫說上兩句了。
可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又見老太后顫顫巍巍地起身,拄著拐杖,向書桌那邊走去。
錦書連忙起身攙扶著。
老太后走到桌前,打開抽屜,翻出了一疊書信,這都是今天宮外送進來的。
她一步步走回餐桌旁,把這些信遞到了楊超手裡。
「奶奶老了,但還沒糊塗,知道改革是大事。是那幾個老傢伙先不要的臉面,忘了他們的家業都是誰給的,非要再伸出手,去占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我這一把年紀了,幫不上什麼忙,起碼不能給你們拖後腿啊。
孫兒就照著這上面的人名,去挨家挨戶地查就是,誰犯了錯,誰犯了罪,大寧律上怎麼寫的,就怎麼處置。」
「是,孫兒知曉了。」
李澤淵的表情不變,還在淡淡的笑著,似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給楊超使了個眼色,楊超會意,拿著信扭頭就去了采律司衙門。
張秀把方才組織好的語言又都咽了回去,默默夾了口菜放進嘴裡。
她就說嘛,老太太怎麼可能犯這種錯呢?
「吃飯吃飯咯。」
李澤岳一口牛肉塞進嘴裡,囫圇咽下,端起了酒杯:
「來,二叔,敬明天開始的養生,咱爺倆喝一個。」
「好好,來!」
康王爺樂呵呵地舉起了杯子。
「哎呀,這時間過得真快,你小子現在也能正兒八經地獨當一面了。
還沒緩過神來,你小子一晃就長大了,還成了兩個孩子的父親,唉。」
「李洛那小子不是也有個孩子了麼,吳小姐也真是寵著他,那小子跑去西域,她也帶著孩子跟著去吃沙子了,真不容易啊。」
李澤岳感慨道。
「老大,老二,等快到時候了,給你們二叔我說一聲,我提前把茵兒和孩子叫回來,讓李洛那小子自己在戈壁灘上拋頭顱灑熱血去吧。」
康王拍著李澤岳的肩道。
「二叔,具體什麼時候也不好說,再過兩年吧,等孩子再大大,該請先生了,就把弟妹和孩子叫回來,在京里待著就好,邊境畢竟危險,發生什麼意外都有可能。」
李澤岳認真道。
「好,二叔知道了。」
康王頷首道。
李澤岳又扭頭看向了李志,嘿嘿一笑,摟著他的膀子道:
「好久沒回來了,這還是第一次見我這姐夫坐在咱家的桌子上,當真有些新鮮。
這不是年也不是節的……
來,姐夫,你敬我一杯吧。」
李志翻了個白眼,不跟他逞口舌之利,端起酒杯,碰了下。
兩人各自飲盡,烈酒下肚,老二大大方方地嘶哈了一聲,李志抿了抿嘴角。
錦書在旁邊看著咯咯笑,她與李志經歷了好多的波折,在這近十年的愛情經歷間,她最想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了。
愛人和家人在旁,她感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大哥,我明天還有事嗎?」
李澤岳問道。
李澤淵搖搖頭:「用不著你,忙你自己的去吧。」
「好嘞,咱哥倆走一個。」
兄弟二人杯子遙遙一碰,酒液翻騰。
李澤岳剛想招呼著老四碰個杯,卻聽得清遙在和康王妃說著話。
「嬸嬸,你方才說師父皮膚一點沒變,和當年小丫頭似的,你這段時間是又見著她了?」
趙清遙疑惑道。
康王妃愣了下:「你不知道?」
「什麼?」
康王妃解釋道:
「年節時,我們去齊雲山燒香,在如雲觀見到雲心真人了。
她說她陪著陛下去了遼東,剛剛回來,在京城待上一段時間。
我問她怎麼不回蜀地,她也沒給出個理由,只說想要靜靜。
我估計著,這才一個月,她應該還在留在觀里呢。
怎麼,她沒給你們說?」
李澤岳和趙清遙對視了一眼,都面露不解。
這女人,又犯什麼病了?
小李渟在旁邊一本正經地聽著,聽到了熟悉的名字,開口便是:
「雲心嬸嬸!」
「?」
李澤岳身子一抖。
在場忽的一靜。
老太后捂嘴輕笑,道:
「乖孫,雲心真人是出家人,真要按輩分算,你要喚奶奶。」
張秀、康王妃和錦書也都笑了起來,只當童言無忌。
李澤淵沒笑,用疑惑的眼光看著弟弟。
他最清楚兒子的智商,輩分這東西,兒子是絕對論不錯的,並且在這之前,也沒人給兒子提過雲心真人的事。
怎麼能忽然來一句雲心嬸嬸呢?
誰教過他,誰在他面前提過?
這嬸嬸二字又從何而來?
趙清遙的眼睛也瞥了過來,帶著冰冷的殺氣。
李澤岳是真的想抽幾巴掌自己的嘴。
下午時給李渟提了句雲心,嘴瓢了後面帶了個嬸字,但立馬也就改過來了,這小子怎麼好的不記,非得記壞的呢?
面上,李澤岳一臉茫然,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委屈的不得了。
李澤淵默默收回了目光,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等著日後再證實。
那麼多人在這,也不好現在就用言出法隨,逼他說實話。
最近這小子進步有些快,言出法隨也不一定有當年那麼好的效果了。
趙清遙依舊用冰冷的目光盯著他。
實際上,自從那日青城山捉他倆的奸沒捉到,她心底的懷疑就從來沒打消過。
實在是太可疑了。
師父的病,到底是怎麼好的?
「咱們找時間去那邊看一看吧,這又是一年未見,你也想師父了吧。」
李澤岳一臉真誠道。
趙清遙扭過了臉,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