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杉離開後,石旋後腳便回來了,同時帶來一條消息。
「傲兄,何貝千夫長來了。」
敖凡出帳迎接,一出來便看到身穿蠟白色甲冑的何貝。
這一身,他可不常穿。
何貝攏共有兩套甲,一套是烏賊軍中按職位配發的制式甲冑,另一套,就是眼前何貝穿著的這一身。
這一身蠟白色甲冑,是何貝自己找煉器師打造的,屬於何貝自己。
甲冑通體採用冷鍛法打造,相較於火鍛法,雖失了些可塑性和精純,但更多的保留了材料的本質靈性,性能十分不錯。
敖凡在空閒的時間曾經問過何貝,關於這套甲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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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貝對親手從僕從軍中挑出來的百夫長敖凡很欣賞,故而關係也不錯,也就跟他透露了一些。
那時敖凡才知道,打造這套蠟白色甲冑的原材料,是何貝親手打出來的。
在何貝還沒成為千夫長時,烏賊部族附近有一個魷魚族。
魷魚族發展的不錯,實力一天天上漲。
雖然還比不上五大族吧,但就族群實力而言,與烏賊一族的差距也非天塹。
俗話說,得了千錢想萬錢,做了皇帝想成仙。
魷魚部族就是這麼個情況,看著自己一天天強大起來,他們起了本不該起的心思——替代離他們最近的烏賊部族,成為新的蠻荒五大族。
這樣一來,魷魚部族必將和烏賊部族有一戰。
事情的發展也是如此,在魷魚部族起了那個心思後,很快,兩族便交上了鋒。
而烏賊部族打頭陣的,正是何貝。
魷魚部族派出和何貝打擂台將領也是一位風頭正盛的小將,和何貝一樣。
至少從地位上,兩位旗鼓相當。
他們之間相互攻堅的具體內容,敖凡不得而知,因為何貝沒有告訴他。
總之,最後的結果,何貝贏了,而且是大勝。
魷魚部族畢竟新晉,底蘊沒有烏賊部族深厚,所以在何貝大勝之後的沒多久,便兵敗如山倒。
不過魷魚部族並未因此被滅族,這種事基本都是要留一線的,哪怕是魷魚一族贏了,對烏賊部族也會如此。
所以,僅僅是做出取代烏賊一族成為新五族決定的,魷魚部族的決策層被殺,而魷魚部族其餘的妖,則遷移到了遠離烏賊部族的地方。
此戰過後,不僅烏賊部族捍衛了自己的地位,何貝也證明了自我,被提拔成了千夫長。
而他的勝利品,那位魷魚小將的一身妖骨。
諸位也應該想到了,它被何貝找煉器師打造成了他現今穿著的一身蠟白色甲冑。
這身甲冑不僅是他的戰利品,同時也是他成為千夫長的一塊墊腳石,更是他證明自己的勳章,是榮耀。
故而,何貝很喜歡這一身甲冑。
大家應該都知道,一件自己十分喜愛的東西,要麼時常拿出來跟別人炫耀,要麼就珍藏起來,除非特殊日子,很少會拿出展示。
何貝就是後者,所以這身甲冑他一般不穿。
那麼為什麼他今天穿起來了呢?因為何羅讓他送敖凡去往歸墟。
何貝內心是十分欣賞敖凡的,不僅僅是因為敖凡是他從僕從軍中親手帶來的親軍百夫長,更有敖凡治軍水準也在線的原因。
尤其是敖凡冷傲退貴族的事發生之後,何貝甚至起了拿他當學生的打算,不然,他也不會把自己最喜歡的這套甲冑的來歷講給敖凡聽了。
至於石旋,他又沒有直接被何羅封為百夫長,一個什長還是敖凡給他求的,普通妖罷了,路邊。
何貝自然是知道歸墟的危險的,所以他並不希望敖凡去往歸墟。
再加上近幾年的探索隊只回來一個神魂嚴重受損的,何貝就更不希望自己視作學生的敖凡前去了。
但何羅的命令何貝沒有權利說不。
所以,何貝穿上了這套最喜愛的蠟白色甲冑,給自己最欣賞的百夫長送行。
見到敖凡後,何貝輕笑了一聲道:
「傲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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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他們全都一言不發。
何貝是知曉歸墟到底有多危險,覺得這一段路走的有些沉重,故而不太想說話,敖凡則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為好。
良久後,還是何貝率先出口打破沉默。
他還是想跟這個自己已經視為了半個學生的敖凡聊聊。
「咳。」何貝輕咳一聲,「傲丹啊。」
「嗯?」敖凡把注意力轉到何貝身上。
「羅帥讓我,讓我送你去歸墟……」
「額。」敖凡不知道何貝把這件大家都知道的事再說一遍做什麼,但他還是應和道,「是啊,多謝千夫長護送了。」
「歸墟中十分危險,你是和其他幾族的妖一起進入的,務必小心」何貝叮囑道。
「傲丹明白。」
「不,你還不夠明白。」何貝否認道,「我說的不只是歸墟,還有和你一起進入的其他妖,也要小心。」
「他們雖然是其他四族選出來的,但現今五大族聯盟之後都尚有摩擦,更別提以前,而且,你還是外族妖,務必小心。」
敖凡聞言,目光清澈了幾分,對何貝鄭重道:
「謝千夫長提點。」
何貝在聽到這句話後,心中有些欣慰,但面上不顯。
幾句話後,敖凡和何貝的話匣子打開,終於不像最開始上路時那麼枯燥了。
談話間,他們路過一處珊瑚林。
這裡已經靠近歸墟,所以這座珊瑚林與蛟宮那處色彩繽紛,品類多樣的珊瑚林不同,顏色淡薄單一不說,形態也是瘦骨嶙峋,張牙舞爪。
不過相同的,它們全都溝壑縱橫、錯綜複雜、幽深莫測。
何貝一見,笑著對敖凡道:
「哎呀,這裡竟然有一處珊瑚林,羅帥托我給你的法器,我本想快到地方後再交給你,沒想到居然能在這碰到珊瑚林,正好,不如就在這教你這件法器的用法吧。」
說著,便把敖凡帶入珊瑚林中,隨後拿出了一個器物交給他。
敖凡接過後定睛一看,是一塊白玉狀的小板子,質感溫潤,十分輕薄,宛如半片張開的蟬翼,又好像一片放大版的白色柳葉。
看了看法器,敖凡又抬頭看了看何貝。
「千夫長,這法器……」
敖凡本想問這法器該怎麼用,有什麼效果,可還沒等說完,何貝便笑著用回答打斷了他:
「你且往其中渡一絲靈力試試。」
敖凡聞言照做。
令他沒想到的是,靈力剛一進入,便毫無阻礙的浸染其中,沒有一點阻礙和排斥,宛若兩碗水混成一碗。
一般來說,無論是再好的法器終究是外物,修士注入靈力動用它時,或多或少會有滯澀之感。
可這枚法器不僅沒有,敖凡還感覺它就是身體的一部分,動用這枚法器如臂使指。
敖凡驚嘆道:
「千夫長,這是?」
何貝沒回答他,只是繼續微笑著道:
「既然感覺到了,那就先用一用試試吧。」
不是那種突然之間的消失,而是緩緩變淡,最後,像是完全沒在這個世界裡出現過一樣。
敖凡看著自己的身體,震驚的聲音從他剛剛消失的地方響起:
「這,這就是這枚法器的效用嗎!?我居然能看到遮蔽身形後的自己?哦,不,應該是沒看到才對,哎呀,也不對,應該是,我居然看到了,看不到的自己。」
不怪敖凡一時激動,現今大部分遮蔽身形的法器,基本都是遮蔽住自己在內的一小部分空間,所以,他們還是能看見自己的。
但這枚法器不同,他居然能讓使用者看到被遮蔽中消失的自己。
敖凡的反應還在何貝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仍沒解釋太多,只是說道:
「傲丹,繼續,這法器還有一個效用呢。」
「還有一個?」敖凡疑惑。
法器一般都是只有一種用處才對的,或攻,或防,或詭譎難測,或增益自身等等,但他還是依法照做。
下一刻,滾滾黑煙在敖凡身側升起。
見狀,敖凡被嚇了一跳。
因為他雖然照著何貝的話做了,但心底還是不太相信這枚法器有第二個效用的,所以,這時毫無徵兆升起的黑煙才會嚇到敖凡。
到了這時,何貝才笑著緩緩解釋道:
「這法器第一個效用就是遮蔽身形和氣息,字面意義上的能夠隱身,第二個效用便是這黑煙,它不僅能致盲對手一段時間,還能讓翳弊神魂,讓神魂如生翳膜,不能感知真切。」
「兩種手段搭配起來,才是這枚法器的完整效用。」說到這,何貝頓了一下,「傲丹,這雖然聽著像逃命專用的法器,但翳弊神魂和隱身,用好了同樣是暗殺利器,而且,你可別小看這法器,他對築基境的我也有作用。」
解釋完法器的效果,何貝接著對敖凡道:
「傲丹,時間還很充裕,我帶你來這處珊瑚林就是想讓你先熟悉熟悉這枚法器的效用,不至於入了歸墟後,還要再摸索,平白落後。」
「先用黑煙翳弊我的神魂,然後隱匿身形在珊瑚林中躲起來,看我能不能不在黑煙效果消失前抓到你。」
敖凡聞言,為難道:
「千夫長,這隱身還好,但這翳弊神魂的黑煙,我看就不必了吧。」
言畢,誰料何貝義正言辭道:
「不用,說帶你熟悉法器,就兩種效用都要熟悉,況且,你若不翳弊我的神魂,你認為,你能躲過我的神魂搜查嗎?」
敖凡聽到這話,也不再犟,當即在何貝腳下生出黑煙,隨後,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逃竄進了珊瑚林中。
何貝是築基,而且是在築基中也算很強的那種築基。
所以,敖凡並不覺得這法器能糊弄何貝多長時間,於是,在珊瑚林中找了個地方一藏就等著何貝來抓。
但是,敖凡並沒料到,已經半天了何貝還沒找來。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這法器好像,用處還真挺大。
就在敖凡想起身去找何貝時,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既有這等法器,為何不趁現在逃跑?反正何貝也找不到你了。」
敖凡在路上沒動逃跑的心思,原因有二。
一是木已成舟,二是在何貝手裡跑不掉。
但現在,木頭還是木頭,有了這枚法器,從何貝手上逃走也並非成了奢望。
那,跑嗎?
敖凡在心裡問自己。
此時逃跑絕對是天時地利,珊瑚林錯綜複雜,敖凡動用法器往裡一鑽,何貝不可能找得到,趁此機會自然是海闊任魚躍。
但,要跑嗎?
蒼杉此時還在五族聯軍中,自己現在逃跑絕對可行,但轉去聯軍接蒼杉,就有些不太可行了。
還有就是,如果敖凡此時跑了,不止蒼杉,石旋,乃至護送不利的何貝也要受到牽連。
苟且與責任,這兩個截然不同選擇,此時都壓在了敖凡的肩上。
是不管不顧的逃離,還是選擇扛上重擔,硬著頭皮去歸墟。
這是個很艱難的問題。
歸墟近幾年的探索隊近乎全滅,而敖凡又要重走他們的路。
敖凡並不覺得自己就比他們強多少,所以,一進入歸墟就算半隻腳踏進棺材裡了,誰能不怕。
生與義,從來都是難以取捨的。
古往今來,莫不如是。
敖凡這邊在內心進行艱難的抉擇,何貝那邊卻還在找敖凡中。
這枚法器如他所說,確實會對築基有很好的效果。
如果他的神魂沒有別黑煙翳弊,敖凡哪怕鑽到珊瑚林深處何貝也能給他找回來。
但現在,敖凡用法器隱匿起來,何貝神魂狀態還不佳的情況下,他是真找不到敖凡躲在哪。
這時,何貝靈光一閃,和敖凡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傲丹既然有了這樣的法器,會不會借著這個時機逃跑呢?」
雖然敖凡逃跑,負責護送敖凡的何貝難免會受到懲罰。
但何貝還是挺希望敖凡逃走的,因為他實在不想讓敖凡消失在歸墟中。
這樣想著,何貝索性不找了,找了地方盤腿坐下。
一邊靜靜的等待,一邊心中冒出讓敖凡快點走的想法。
良久。
就在何貝以為敖凡真的逃走,並為他真心高興時。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
「千夫長,你說的很對,這枚法器對築基境也有不俗的效果,不然,你怎麼現在還沒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