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明月何曾是兩鄉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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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一探歸墟的虛實?

  敖凡心中暗想:「也對,畢竟蒼破天三個字是從那位探索歸墟的妖口中聽來的,去歸墟看一看,證實一番倒也在常理之中。」

  哎,等等,他把這件事和我說,不會是想……

  果然,下一刻何羅便向敖凡交代道:

  「每個族長都要從自己的親軍中挑選一兩個妖前去,你剛成為百夫長,在親軍中的威望不足,我派你執行這次任務,回來後,估計軍中就沒有妖敢對你百夫長的位置多有置喙了。」

  那我還能回得來嗎?敖凡腹誹。

  他可是從蝦蟹兩位族長的口中知道了很多事,其中就有關於蠻荒妖族的探索隊的,他們除了那個神魂受損的,其他去歸墟的探索隊可全都沒活著回來。

  這可是個九死一生的活啊。

  太危險了。

  不行,回去就得帶著蒼杉抓緊跑路。

  「去歸墟這件事是很危險,不過你別擔心,我會為你準備合適的法器,等回去交給你後,我就讓何貝送你去聯軍大帳中,與其他幾位族長挑選的妖匯合。」

  壞嘍,他還要找妖看著自己,這下連跑都沒辦法跑了。

  這些日子他在何貝千夫長手下當百夫長可不是白當的,何貝什麼實力他再清楚不過,真要是他來看著自己,敖凡肯定跑不掉。

  得,認命吧。

  烏賊大營中。

  敖凡跟著何羅回來,才剛到地方,何羅便轉身對敖凡道:

  「傲丹,你且回去安排一下,我準備好後就讓何貝去找你。」

  期間,他也不是沒想過逃跑,但是……

  其一,軍營中妖太多,妖多眼雜,難保還沒跑出去,自己的異常表現就傳到何羅的耳朵里了。

  其二,敖凡雖然來到親軍成為了百夫長,但是蒼杉還在僕從軍里呢,自己跑路倒是好辦,但是再加上去僕從軍帶上蒼杉的話,這增加的一段時間,又會徒增多少變數就又不得而知了。

  其三,退一步講,就算敖凡僥倖沒有被發現跑路,並且帶上蒼杉後也沒有什麼變數發生,最後真的跑出聯軍軍營,與顧鋒、沈明舒匯合。

  他們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跑出蠻荒的勢力範圍進入蛟宮。而這段時間都夠何羅追上他們給分八段了。

  故而無論敖凡怎麼想,他都沒有帶著蒼杉硬逃出去的希望。

  所以,敖凡索性也不跑了,打算會一會這傳說的歸墟。

  但有一說一,不跑歸不跑,從蝦蟹兩位族長嘴裡問出的情報必須傳回蛟宮,不然自己不是白打聽了。

  但是,究竟該怎麼傳出去呢?

  敖凡之前的打算是徐徐圖之,把情報交給顧鋒和沈明舒後,他和蒼杉慢慢淡出五族聯軍的視野。

  但如今,時不我待了,這些從蝦族長和蟹族長那裡問出的東西,必須在自己前往歸墟前安排好。

  敖凡在帳中想著對策,心情越來越急。

  除了轉接情報,我還有什麼事要做嗎?

  對,蒼杉!

  我在親軍當百夫長時,蒼杉在僕從軍確實不會有什麼意外,但如今我要去歸墟了,蒼杉再待在僕從軍就保不齊了。

  尤其是她那個難評的性格。

  並且,情報已經收錄完畢,蒼杉也是該回蛟宮的時候了。

  不過比起親軍,僕從軍丟了一兩隻妖不算奇怪,所以蒼杉要離開還是比較簡單的。

  情報要傳給顧鋒和沈明舒,蒼杉要離開五族聯軍回蛟宮,這事怎麼越來越多呢?

  單一件事都好辦,兩件事趕在一塊就沒那麼辦了。

  不過,在同時想到這兩件事後,敖凡腦海轟的炸開,茅塞頓開。

  既然蒼杉和情報都要離開聯軍,那為何不讓蒼杉帶著情報去找顧鋒和沈明舒呢?

  敖凡呀敖凡,你真是關鍵時刻腦袋不靈光。

  就在敖凡為自己想出的方案而慶幸時,他又想起這套方案執行起來的小困難。

  敖凡自己前往僕從軍的話,有些太扎眼,必須得是蒼杉來找他。

  那麼問題來了,誰去告訴蒼杉自己要找她呢?

  這隻妖必須得是可靠的,至少,也得是同時認識蒼杉和他的,不說別的,敖凡不可能把這種事隨便交給一隻妖。

  「傲道友,我聽何貝百夫長說,你不久後就要離開聯軍去做何帥特派的任務,這事真的假的?」

  哎!犯瞌睡送來的枕頭,這不就是嘛。

  敖凡帶著欣喜沖石旋打招呼,承認了自己不久後就要離開的事實。

  一時之間,石旋不知怎麼的,心情有些小小的失落。

  敖凡沒有關注到石旋心情上的微妙變化,只是拜託道:

  「石旋道友,我馬上就要前往去執行何帥派的任務,希望你能從僕從軍中把木三叫來,我有些事情要囑咐他。」

  在石旋的視角里,傲丹和木三是一同進入僕從軍的,是十分要好的兄弟,故而,對他想見木三的要求,沒有什麼奇怪。

  只是,石旋面色微變,詢問道:

  「傲兄,莫非何帥交給你的任務,有什麼危險?」

  在軍營里,去執行任務前和家裡人見一面,吩咐些事,大體上和交代後事沒兩樣。

  所以,在石旋看來,傲丹想見木三,代表著他要去執行的任務很可能讓他回不來。

  「石旋道友多慮了,進入親軍後,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面了,這一去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所以才想在離開前見他一面,也好讓他別擔心。」

  石旋聽到敖凡這樣說,這才放下心去僕從軍中找蒼杉。

  說實話,石旋與敖凡待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已經把他當做了朋友,朝夕相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敖凡看他的眼神很平常。

  石旋從小到大,經歷的妖很多,像敖凡這樣能把他和其他妖一視同仁的,沒有幾個。

  這很難得。

  很多妖的眼睛都會被石旋的頭和尾巴吸引,雖然他們並沒有表現出來,但石旋都知道,這蠻正常的。

  但正因如此。

  敖凡平常的眼神才更難能可貴。

  一個在異樣眼神中長大的妖,看到對他毫無波瀾的眼神就是會觸動。

  所以,在與敖凡的朝夕相處下,石旋已經把他當成了為數不多的朋友,他不想朋友出事。

  故而,他會因為敖凡將要執行危險任務而擔心,才會因為敖凡說任務沒什麼危險而鬆一口氣。

  把蒼杉從僕從軍中叫出,帶到敖凡的百夫長軍帳中後,石旋便識趣的離開了。

  人家兄弟要敘舊,自己待在那也不是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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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帳中。

  蒼杉看著這個闊別已久的朋友,心中五味雜陳。

  一陣欣喜湧上心尖。

  這種感覺蒼杉體會過,只不過,是在見到很長時間沒有回家的蒼良身上,

  她沒有第一時間說話,而是急急忙忙來到敖凡身旁。

  她想用身體蹭一蹭敖凡,但這種舉動太過親昵,當然,蒼杉並不是一個會顧忌這顧忌那的妖,她只是在乎敖凡會不會被嚇到。

  此時,她第一次開始恨自己為什麼不努力修行,自己為什麼不是能化形的築基。

  因為那樣,她就能有一雙人手,去擁抱,去觸摸,去表達現在的自己表達不了的東西。

  如果她能認真修行,一定能和蒼南、蒼良一樣化形成人。

  但萬事沒有如果。

  於是,蒼杉只能用眼睛看。

  看敖凡與離開她時有沒有什麼變化,鱗片有沒有失去光澤,神采有沒有萎靡。

  現在,她只能依靠這種方式來抒發自己這些天對敖凡的思念。

  哪怕他們其實相別並沒有太久。

  哪怕他們之間的距離並沒有那麼遙遠。

  敖凡見到蒼杉後雖然也有欣喜,因為有段時間沒見後,她也開始想念這個活潑的傢伙了,但情緒上並沒有那麼難以控制。

  總的來說,他還記得自己叫蒼杉來是做什麼的。

  「蒼杉,敘舊的事先放在一邊,我希望你……」

  敖凡把自己的打算和計劃一股腦告訴了蒼杉。

  蒼杉聽完這些,也沒心情跟敖凡敘舊,擔憂的說道:

  「我走了,那你怎麼辦?歸墟那麼危險。」

  敖凡故作輕鬆道:

  「無非是一個環境有點惡劣的地方罷了,能有多危險,你多慮了。」

  聽到敖凡安慰她的話,蒼杉絲毫沒信,反駁道:

  「你忘了我知道歸墟的事嗎,不要糊弄我,我雖然對蛟宮很多事都漠不關心,但大哥有時愁眉苦臉的回家,我都會上前安慰。」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向我倒苦水,關于歸墟的事,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少。」

  言至此,蒼杉憂心忡忡道:

  「那裡十分惡劣的環境暫且不說,單是各種各樣的兇狠魔獸都極其難纏,鎮墟閣每年的傷亡率,我光是每次從大哥口中聽說,就是心裡咯噔一下,難以相信。」

  「如今你要去那裡完成勞什子五族聯軍的任務,我怎麼能不擔心啊!」

  說到這,蒼杉的話已經帶有些哭腔。

  她是真不希望敖凡有個三長兩短。

  聽著蒼杉因為關心自己而說出的話,敖凡心裡泛起一股暖意。

  他緩緩靠近蒼杉,輕聲輕語安慰道:

  「你忘了第一次見面時我帶頭抓住你的事了?至少也要對我的實力有點信心啊,再說,我又不是沒有尾巴,路上抓住機會我肯定是會跑的,到時候,我們蛟宮再會。」

  聽到敖凡說起第一次見面的事,蒼杉難得破涕為笑:

  「你還敢說,那時候,你可是直接拿海草堵住我的嘴的,哪有那麼對待女孩子的。」

  看到蒼杉不再為自己而憂心,敖凡的心情也好上幾分。

  「那時候我只當你是壞妖,哪能想那麼多啊,倒是後來,你跟我一起修煉後,我才與你熟絡起來的。」

  「時間那麼晚啊,那,在那之前你是怎麼看待我的?刁蠻的小妖怪?」

  蒼杉或許是真的相信了敖凡所說的話,之後並沒有對他快要去歸墟的事多說什麼,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天。

  其中,有過去他們一起經歷的事,也有敖凡講述自己經歷的事,蒼杉靜靜聽著,想像如果自己當時和敖凡在一起的話,又會發生什麼。

  時間慢慢流淌,蒼杉多想這一刻能永久存續,但,這是不可能的。

  很快,蒼杉該離開了。

  走之前,蒼杉望著敖凡,眼神說不出的複雜,誰也不知道她此時在想什麼。

  忽然,不知蒼杉從哪拿出一枚鱗片,質地冷硬如鐵,表面虹彩流轉。

  鱗片被系在一根細絲帶上,還沒等敖凡仔細去看,它便被蒼杉掛在了敖凡脖子上。

  「這是?」

  蒼杉語氣溫和道:

  「聽我大哥說,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這枚鱗片是他留給我唯一的東西,雖然我對他沒有印象。」

  說到這,蒼杉似乎覺得話題有些沉重,莞爾一笑道:

  「二哥告訴我它能帶來好運,所以我從小到大惹出那麼多禍都沒什麼事,現在,我把它「借」給你,希望它也能保佑你。」

  敖凡想說些什麼,但被蒼杉打斷。

  「是「借」的,一定要還我。」

  敖凡輕輕點頭。

  「嗯。」

  蒼杉欲言,又止,他們相顧無言。

  片刻後,蒼杉緩緩道:

  「你答應我的事,不要忘了。」

  「你是說?蛟宮再會的約定。」

  「對!」

  敖凡聞言一笑:

  「好!絕不會忘,你如果還不放心的話,我們……拉鉤?。」

  「拉鉤?」蒼杉露出疑惑的神情,「那是什麼?」

  「大楚那裡一個定下約定的儀式。「敖凡似乎想起了什麼,頓了一下,「我在大楚的一個朋友教我的,拉完鉤的雙方都要信守承諾,不能毀約。」

  蒼杉一聽來了興趣,隨後,在敖凡的指導下,他們的尾巴勾在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拉鉤,上吊,一百年……」蒼杉說到這撇了撇頭,「怎麼才一百年啊,真短。」

  敖凡聞言,想到蒼杉這種蛟妖一般都好幾百年的壽命,有這種想法也是正常的。

  普通人族基本都活不到一百年,所以用百年當守諾的期限確實足夠,但對於蒼杉來說,可能就有點不太夠了,因為他們確確實實活的到這個期限。

  換算一下,就像是人族說,我的承諾只維持二十年一樣,除非說出這種話的人是一個遠近聞名守諾的人,不然,用二十年當期限,怎麼說都有點怪。

  念及於此,敖凡對蒼杉道:

  「那就稍微改一下。」

  敖凡再次勾住蒼杉的尾巴。

  「拉鉤上吊,一千年不許變。」

  「拉鉤,上吊,一千年,不許變……」

  蒼杉輕輕念叨最後兩句話:

  「一千年,不許變……」

  敖凡把百年換成大多數蛟都活不到的千年,她終於知道這個源自大楚的立約儀式,究竟是在說多麼沉重的話。

  當然,這份沉重或許更多還是在於她立約的對象上。

  這時,滄海上空的明月剛剛升起,月光仿佛在見證著這場離別。

  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

  蒼杉,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