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最重要的樂趣
剛才那一劍可不簡單。
自己用「天上第一劍」匯聚了所有劍法,乃至「夜雨閉籠·血泥生花」、「雨劫無間」的全部威力。
——這耗盡了自己的全部靈力!
這一劍的威力,要殺死一個長生種是絕對夠的。
時間也被停住了。
這一劍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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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也以為自己要不斷用時間的重置來折磨他。
所以這一劍又是出其不意的。
為什麼會被擋住?
許源握緊幽篁劍,卻發現劍上的所有力量都消失了。
——這一劍斬在鱗片上,甚至沒有產生一丁點兒的反震力。
太奇怪了。
許源來不及多想,本能地朝後退去。
在那片他持劍擊中的虛空中,鱗片再次浮現。
一股許源從未感受過的氣息從鱗片上冒出來,瞬間瀰漫四周——
這是術。
從未見識過的術!
「走。」
許源當機立斷,一把抓住汐,兩人同時從原地消失。
去何方?
只是一瞬間,許源就做出了決定。
——回未來!
這場決戰已經超出了自己所能應對的極限。
哪怕將來再也無法獲得新的冠冕,自己也不能打下去了。
因為沒有意義。
——對方輕輕巧巧地就擋住了自己的全力一擊,猶有餘力發動某種讓自己毛骨悚然的術。
長生種根本做不到這件事。
因為那一劍匯聚了冠冕意象,具備超出「標準」之上的威力!
如果說誰能如此輕巧地擋住冠冕的力量——
古神。
也許只有古神才可以做到這一點。
「主人,我們回來了——你人呢?」
汐詫異地問。
許源沒有回答。
自己被一道半透明的鱗片隔開了。
汐看不見,但自己隔著鱗片,能看到她已經化為了雕塑。
她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
而在鱗片所隔離的這一邊,大地由無數人類的軀體構成。
所有人類緊緊抱在一起。
他們臉上凝固著死亡時的呆滯、恐慌、畏懼、絕望,卻再也沒有絲毫生機。
一名瘦削的男子踩著無數人類屍體構成的地面,緩緩來到許源面目。
「祂要見你。」
男子說道。
許源朝男子背後望去。
不遠處。
一座城堡高高聳立在平原上,氣勢雄偉。
「帶路。」許源道。
男子轉身朝城堡方向走去。
許源跟在他身後。
兩人踩著無數人頭朝前走。
那些人頭全都睜開眼,用了無生機的眼神盯著許源。
寂靜。
整個世界就像埋入地下深處的棺槨一樣,被一股沉重的死寂籠罩著。
兩人一路往前走,都沒說話。
城堡前。
一根根石柱被燒得通紅。
柱子上綁著一個個男女老少,因為被火焰炙烤而發出慘烈的嚎叫。
瘦削男子終於開口道:
「永世灼燒的烈焰,它的溫度並非人世間可以衡量,乃是專門灼燒靈魂的酷刑。」
他頓了頓,以欣賞的目光望著那些石柱,繼續道:
「凡是違抗祂命令的存在,凡是視祂的尊嚴如無物的眾生們,都會被困在這裡,永世不離。」
許源看都不看那些柱子,面無表情道:
「傻逼,好好帶路。」
瘦削男子沉默了下,轉過身,看著許源。
「祂要見我,而你想違抗祂。」許源淡淡地說。
男子低下頭,身子轉回去,繼續朝前走。
許源跟著他繼續走。
兩人再也沒有任何交流,一路走進城堡,在那熊熊燃燒的壁爐前停住。
一個灰色的巨人手持鐵釺,釺上穿刺著幾具屍體,正朝壁爐里送。
它坐在無數屍體堆積成的寬大椅子上,頭也不回地說:
「坐。」
許源環顧四周,只見這裡僅有的另一張椅子上,堆積著無數白骨。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經坐在這裡,然後化為白骨,就此死去。
許源抓起椅子,倒過來晃了晃。
各種白骨殘骸全部被倒在地上,堆積成一座小山。
嘩啦!
椅子被他這麼一晃,直接散架了。
許源直接單手捏了個訣,將地上的椅子恢復成完好。
他就在這椅子上坐定,翹起二郎腿,一邊抖,一邊看著那燃燒的壁爐。
壁爐里「劈劈啪啪」的燒著,牆壁上浮現出重重疊疊的黑影,就像是掙扎求生的靈魂們。
巨人再次開口道:
「我即是真理,是一切虛無與實有的源泉,執掌所有的一切!」
許源看著那壁爐里掙扎的屍體們,沒說話。
「與你戰鬥的一個人類,一個長生種,都是我精心挑選的手下,我不讓他們死,他們就將一直活著,為我效力。」
巨人繼續道。
許源依然沒有吭聲。
巨人又道:
「宇宙的黑暗王冠儀式是我打斷的,三界也是我吞的,你們的生死與靈魂,不過是我玩樂消遣的工具。」
「可悲的凡人,你被帶到我的面前,就意味著你的死期到了。」
「說出你的遺言,或者跪在地上,懇請我的收留——」
「現在就選擇吧。」
說完用釺子再去刺屍體,卻發現屍體已經燒完了。
巨人便跺了下腳。
整個城堡搖晃了幾下。
屋頂上。
不計其數的人類身軀摔落下來,迅速堆滿了整個房間。
巨人用鐵釺刺中幾具還在掙扎的活人,然後把釺子放入壁爐里,聽著裡面響起的各種聲音。
許源盯著壁爐,神情不變,也不動。
屍體太多。
幾具屍體滾下來,從左右兩邊壓住許源的肩膀和腿。
他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甚至他的注意力都不在這些屍體上。
好一會兒。
那些聲音消失了。
巨人這才把鐵釺從壁爐里拿出來,張口撕咬上面的肉,一邊吃,一邊含混不清地問:
「凡人,你的選擇是?」
「剛才我在跟那個叫宋建州的人,以及依附在他身上的長生種進行生死戰鬥。」許源道。
「你想說什麼?」巨人問。
「我打的很辛苦,動腦動手,手段盡出,最後才等來了分勝負的那一刻,你卻把人救走了。」許源道。
「我確實救走了他們。」巨人承認道。
「你打斷了我的比賽。」許源說。
「確實如此。」巨人目光中閃過一縷暴虐,語氣卻顯得更加不解:「然後呢?你想說什麼?」
許源沉默了下。
他就像那些圍繞著他的屍體一樣沉默著。
直到巨人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才終於開口道:
「生而為人,我們的一生極其瑣碎。」
巨人看他一眼,有些意外。
誰能想到他會說這樣一句話?
只聽他繼續說了下去:
「每天光是睡覺吃飯閒聊都要花掉很多時間,真正能用來做點事的時間少得可憐。」
「我們還要賺錢,養家餬口。」
「又要面對各種意外情況——人類永遠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人越活,越是為了別人和這個世界,只有很少的時候是留給自己,為了取悅自己。」
「你這是在訴苦?」巨人問道。
許源低下頭,輕聲說道:
「人生如此艱難,我們好不容易才能得到一整塊兒的時間,全心全意地打一場比賽。」
「競技。」
「這是我們人生之中為數不多的享受。」
「更不要說,這次的生死戰非常重要,關係到我個人的很多事情。」
「我真的全情投入在這場比賽里,我用了全力,我殫精竭慮地想要這場比賽好看一點,熱血一點。」
「這是為了告慰那些曾經存在的人們。」
「我要告訴他們,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會贏下所有。」
「可是——」
「在這場比賽要分出勝負,一切即將達成的那一刻。」
「你卻突然冒出來,打斷了比賽。」
巨人靜靜聽完,嗤笑一聲道:
「原來你要說這個——我確實打斷了這場戰鬥,我說過了,那兩個棋子我還有用。」
「現在的問題是你,投降或者死,你要快一點選擇。」
壁爐里。
那些燃燒的靈魂朝許源望來。
整個房間裡,所有屍體都睜開眼,盯著許源。
結束了。
他需要選擇自己的最後下場。
他會怎麼選?
終於。
他感覺到了什麼。
那是來自冠冕的力量——
在自己頭頂上,「時間囚籠之主」與「寂靜終焉之主」一起散發出光形輪廓,呼應著穿透一切障礙抵達此處的宇宙意志。
光。
在他頭頂閃了幾閃,便陷入靜默狀態。
是的。
這一刻,無論是宇宙,還是古神,都要看這最後一顆棋子的選擇,然後才能根據他的選擇,做出相應的事。
只見許源神情呆滯地伸出手,把座椅兩側的屍體擺好,讓它們不至於再倒至自己身上,然後又把地上的屍體擺整齊,讓自己的腳不至於踢到它們。
等做完這件事,他就端端正正地在屍叢之中重新坐好。
「你破壞了我最重要的樂趣。」
「我會殺了你。」
他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