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當真要走！？」
在院子當中，看著一個個整理著行李的錦衣衛們，畢懋康喃喃自語，相處十多日來，他還真說不出對這些人來，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但是，陡然發現，這些人也要離開他的時候，他頓時覺得無所適從。¤¸¸.•´¯`•¸¸.•..>> ➅９ⓢ𝓱𝓤χ.Ć𝓞𝕄 <<..•.¸¸•´¯`•.¸¸¤
「畢先生，你不是早就說要走的嗎？」
吉倫笑嘻嘻的拍著他的肩膀，好吧，這一趟大明之旅，實在是一場非常愉快的旅行，除了來的當天受了點驚嚇以外，剩下的日子，都是非常的愉快，不到這個偉大的地方，他還不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這麼多好吃的東西，半個月下來，本來就身材算是比較高大的他，幾乎又胖了一圈。
「我去哪裡？」畢懋康有些茫然，這些人里，和自己最為親近的，就是這個大明話說的結結巴巴的佛郎機人了吧，但是，他們都有他們的去處，他畢懋康的去處在哪裡呢？
科舉之路就此斷絕，時不時還來陪他喝喝酒聊聊天的那些同窗，已經好幾日不來了吧，在他們眼裡，自己大概已經和他們不是一路人了，回鄉，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他意氣風發的從家鄉出發，此刻自斷前程回去，別說父老鄉親，就是家裡的那些親族們的白眼冷語，以他的性子，又怎麼受的了。
不知不覺間，兩行清淚從他的眼中蜿蜒而下，身邊的熱鬧在他眼裡耳朵，仿佛是遙不可及的事物，他感覺這天地蒙蒙，天下之大，好像沒有一分一寸，是自己的立足之處。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他笑得好像哭一樣，說著他平生的抱負：「沒有了，全部都沒有了！」
「要不，畢先生，你沒地方去的話，跟我們走吧，你說的這些話我不懂，不過，你這麼喜歡火器，以後我們在一起鑽研火器，還有賺錢，天底下還有這麼快活的事情嗎？」
「鑽研火器！」他搖搖頭，神情無比的沮喪：「都是這些東西害了我，如若不是沉迷這些東西，我又怎麼會落到如此田地，這些小道，這些東西，可以治國平天下嗎？治國平天下，靠的是聖賢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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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能！」田二虎見到他嘟嘟囔囔的，忍不住插嘴了一下：「畢先生，不是我說啊，倭寇犯我大明的時候，這當兵的拿著一把火器，可是比拿著一本聖賢書管用的多！」
王子和站在台階上，看到畢懋康被田二虎噎的啞口無言，若是平時，以畢懋康的德行，肯定會說出好大的一番讀書人的道理來，不過此刻，看起來他並沒這個心情，居然就那麼默認了。
王子和清清嗓子，微微咳嗽了一下，走了過去：「畢先生，你我相識一場，也算是相談甚歡，不過發生了這等事情，我也是替畢先生惋惜，不過此事已經成了定局，非人力能改變的了，如果先生覺得呆在王某身邊還算順心的話，王某倒是願意繼續和先生多相處相處！」
「去倭國麼？」畢懋康腦袋搖了搖：「那裡不是什麼好東西，我的一生所學，也派不上用場！」
我要你一生所學幹什麼，我要的是你對火器的改進！王子和心裡暗暗笑了一下，又拋出他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大誘餌來：「其實，有件事情一直沒有對先生明說，如今王某雖然在錦衣衛當差，倒是也經營了一些小買賣，這買賣嘛，福王殿下的王妃，也是有些份子的，先生想一想，當今的國本之爭，朝野皆知，以先生的才幹，若是在王某的這點小買賣里出些力氣的話，將來……」
王子和話沒說到底，不過，以畢懋康這樣的聰明人，自然不會想不到他話里的意思所指是什麼，尤其是讀書人，最為關心時事，他要是反應過來，那就真成了書呆子了。
「國本之爭？」畢懋良一愣，搖搖頭：「名分已定，太子是太子，福王是福王，這個亂不得了，就算將來太子登基，大赦天下，也覺得赦不到我這等罪人頭上來！」
「若是登基的不是太子呢！」王子和仰望著天，悠悠說道：「你的這點事情，可就不叫事情了，天子尚且在位，春秋正盛，這以後的事情，誰說的准呢？」
「可太子是嫡長子……」
「是長幼有序重要還是你自己的前程重要！」王子和打斷他的話：「我就這麼說說，畢先生你想一想，不勉強，不勉強，一個時辰之內，我們就要動身了，畢先生你想好了何去何從，再給我說一聲，此去天高路遠，也不知道有沒有再見之日，若先生執意離去，王某也有一份薄禮相贈，相見是緣，你我各自珍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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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王子和笑著拱拱手，走了回去，看著院子裡自己的手下忙乎著。這次進京，固然他大包小包的帶了不少，也幾乎全部送了出去，但是，買回來的大包小包更多，除了他自己要帶回去的一些各種稀罕東西，這些跟著他的手下們，也沒少大肆採購著，在銀錢上，王子和可沒少虧待自己的手下，一句話，買東西不差錢。
要走的時候，這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哪怕是有西城千戶親自從車馬行里給他們找來的馬車，但是，這些各自的細軟珍奇，總不能叫車馬行的夥計來打理吧！
畢懋康站在院子中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看得出來，他腦袋裡思想鬥爭還是很激烈的，田二虎不知道什麼從院子裡溜了回來，給王子和的茶碗裡續上了一碗熱茶，低聲的問道：「大人，要是這畢先生死心了要走，咱們真送銀子任他離開？」
王子和看著痴痴發怔的畢懋康，微微笑了一笑：「想的美呢，綁也要把他綁走，只不過若是他心甘情願的跟著咱們走，那就更好了，惹得你家大人我火了，我連他父親妻兒三大姑八大姨全部都給綁到平戶去，我就不信他不跟著來！」
田二虎一臉的欽佩的看著王子和：「大人想的周全，到時候去綁他的家小的事情，就交給二虎來做，我保證做的利利索索的！」
「去去去去！」王子和踢了他一腳：「干你的活兒去，仔細查看一下，有沒有什麼遺落的東西，若是損壞了的東西，一定要給錢大人的管家留下足夠的銀兩，下次再進京，那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呢！」
畢懋康考慮的時候並不長，但是他自己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糾結了好一陣，他終於定下了自己心意，走到王子和身邊：「王大人，我跟你走，雖然我別的不會，但是記記帳算算數還是沒問題的！」
「不敢，不敢！」王子和急忙起身：「畢先生嚴重了，以畢先生的大才，做這等事情豈不是侮辱了畢先生，王某在倭國，也算是小有局面，不算太大，一縣之地倒是有的，若是畢先生願意的話，肯幫我治理一下，王某就已經深感畢先生大德了，什麼記記帳算算數之類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這不很好麼！」吉倫也笑呵呵的說道：「畢先生，以後咱們在一起，把你腦子的那些奇思妙想全部都做出來，那咱們的火槍隊可就厲害的很了！」
「你還有火銃隊？」畢懋康倒是第一次聽到這事情。
「規模不大，幾千人而已，畢先生若是閒暇，指點他們一下，倒是歡迎的很，聽吉倫說，畢先生對火器的改進有些想法，苦於沒有工匠和銀子，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到了倭國，這些東西交給我來辦，畢先生告訴匠人怎麼做就行，不管有效沒效，先做出來看看嘛！到時候是做一城城守，還是在我錦衣衛海外鎮撫司造作房領個職銜，都看畢先生自己的意思。」
「這，這……」
王子和的回答，完全出乎畢懋康的意料，從當日出事起，畢懋康每日裡就是以酒澆愁，就算和錦衣衛們接觸，那也是和吉倫接觸得多，而因為不是自己人，錦衣衛們平時說話，也顧忌著他，所以，對王子和的情況，他還真沒多少了解，只知道王子和是錦衣衛海外鎮撫司的高官，至於這錦衣衛海外鎮撫司是做什麼的，有什麼職權，多大的規模，他一概不知。
原本打算在一個做海貿的商行里當個寫寫畫畫的帳房，突然之間被拋出可以當一個管理一縣之地的城守，已經就夠他懵半天了的，現在還加上那邊居然有好幾千人的火器軍隊，而且，他還可以在火器上任由揮灑自己的想法，這就好像一個本來打算去路邊吃個燒餅填飽肚子，卻發現今天燒餅鋪子老闆發財了正在回饋他這些老顧客，開了個大酒樓每日免費大吃大喝一個月一樣。
「咱們大明的兵馬，已經占了倭國了麼！」
這……這了半天，他蹦出這麼一句話來，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在倭國，錦衣衛的人會這麼大的本事，幾千人的兵馬，一縣之地，這要不是大明的兵馬占了倭國，那就是一定是他在做夢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王子和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二虎，幫畢先生收拾行李，對了，畢先生，要不要和你的那幾位同窗告別一下！」
畢懋良想了想，搖搖頭：「算了，相對無語，就算告別也沒什麼說的，在路上的時候，我修書一封給家人，將去向告知就可以了，大人不用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