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風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最先將他從無邊的死寂中拽回現實的,是觸覺。
冷。
一種夾雜著濃烈咸腥味的濕冷。
後腦勺和臉頰緊緊貼著冰冷潮濕的粗糙物體,隨著一陣陣低沉而有節奏的「嘩啦」聲。
冰涼海水不斷地漫過他的腳踝和小腿,隨後又迅速退去,帶走他體表僅存的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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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風的眉頭痛苦地抽動了一下,彷佛這兩片眼皮上壓著千斤重擔。
他用盡了全身殘存的所有力氣,才勉強將沉重的眼皮撐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起初一片模糊,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壓在頭頂。
幾隻海鷗在半空中盤旋,發出嘶啞難聽的鳴叫。
「這......是哪......」
江臨風的大腦還沒徹底反應過來。
他乾澀的嘴唇微微開合,嘴裡滿是苦澀的海水和粗糙的沙粒,稍微一動,乾裂的嘴唇便滲出了淡淡的血絲。
他試圖搞清楚自己的處境,卻發現自己正以一個狼狽的姿態,赤身裸體地趴在一處陌生的海灘潮間帶上。
每一次海浪的涌動,都會將冰冷的海水拍打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體表面已經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色鹽霜,緊緊地繃在皮膚上。
而在這層鹽霜之下,他的脊背、胸膛以及四肢,密密麻麻地遍布著令人觸目驚心的青紫大片,以及被銳器或礁石劃破後已經結痂的無數細小傷口。
「嘶!」
江臨風本能地想要用雙手撐起身體,可就在他的手掌剛剛發力的那一瞬間,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從四肢竄向大腦!
「砰!」
哪怕是築基後期肉身,在這場災難後也是遍體鱗傷。
江臨風雙臂一軟,整個人再次重重地摔回了冰冷潮濕的沙地里,濺起一片泥沙。
「不行......完全使不上勁......」
江臨風趴在沙灘上劇烈地喘息著。
他只能暫時放棄了這徒勞的掙扎,任由冰冷的海水一波波地沖刷著自己的雙腿。
關於此前發生的一切,他的腦子裡現在很亂。
「R國鬼子......」
小泉特吾的身影在他腦海中閃過的瞬間,江臨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記起來了。
在海雲台那片被徹底打成廢墟的海岸線上,那個聖聯會特使將他逼入了真正的絕境。
他想起了自己不顧一切、破釜沉舟地發動了那招九龍焚天!
那畫面太過于震撼,以至於江臨風現在回想起來,精神都還會感到一陣戰慄。
在那爆炸和火光中,他想起來最後的系統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以絕對武力正面擊殺罪大惡極反人類分子一名......獎勵功德值800點!」
「八百點啊......」
江臨風在心裡苦中作樂地扯了扯嘴角。
「老子這波也算是拿命換來的血汗錢了。」
但是,這招九龍焚天在施展出的瞬間,也將他體內的靈力抽了個乾乾淨淨。
那種感覺,比他當初在大清真寺第一次靈力透支暈倒時,還要慘烈十倍、百倍!
緊接著,那場爆炸的威力不僅摧毀了釜山近海的整片區域,更是直接炸穿了脆弱的海底斷層,引發了一場恐怖的五級海嘯。
記憶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滔天的黑色巨浪瞬間吞沒了自己所在的那個深坑。
隨後,便是無盡的黑暗、冰冷,以及斷斷續續的昏迷。
「看來,我是被海嘯的退潮給卷進海里了。」
江臨風趴在沙灘上,閉著眼睛,大腦開始思考,迅速分析著自己的現狀。
那場爆炸引發的海嘯,在沖刷過海岸線後,必然會形成極其強勁的離岸流。
失去意識、靈力枯竭的自己,被這股狂暴的離岸流直接卷出了防波堤,徹底脫離了棒子國的近海範圍。
「然後呢?」
江臨風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東亞洋流地圖。
「我肯定是被對馬暖流一路裹挾著北上了。」
江臨風在心底暗自推演。
「這股洋流會帶著我穿過高麗海峽,一路向東北方向漂進東海深處。」
在這個過程中,他一直在海中漂流!
在暴雨與狂風的洗禮下,就這麼奇蹟般地順流而下。
直到今天,這股洋流可能剛好遇到了一處呈弧形凹陷的礁灣,在潮汐回流的截擊下,他這才結束了這場死亡漂流,被海浪拍打擱淺在了這片不知名的偏僻沙灘上。
「命真大啊......」
江臨風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如果他不是築基後期的修仙者,肉身早已被靈氣反覆淬鍊得堅韌無比,換作任何一個普通人,在那種爆炸的餘波和海上漂流中,屍骨早就被泡發或者被海魚啃食乾淨了。
江臨風艱難地將神識向內探去,想要檢查一下自己身體的受損情況。
不查不知道,一查心涼半截。
「真是乾乾淨淨,一滴都不剩了。」
他體內那原本金光璀璨的九層築基寶塔基台,此刻黯淡無光。
丹田內更是空空如也,連一絲最基礎的真氣都提不起來。
更糟糕的是他的肉身狀態。
全身的肌肉纖維、五臟六腑都處於撕裂透支的邊緣。
現在的他,別說是遇上修仙者了,就算是一個拿著板磚的小孩,都能輕鬆要了他的命。
「看來,得在這鬼地方苟一段時間,慢慢恢復了......」
江臨風仰躺在粗糙的沙地上,劇烈地喘息著,開始思考起後續的生存對策。
「沙!沙!沙!」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有節奏的摩擦聲,突然穿透了海浪的轟鳴,傳入了江臨風的聽覺之中。
有人在靠近!
而且聽這腳步的輕重程度,應該是踩在柔軟的沙子上發出的聲音,距離他現在的位置,已經不足十米!
江臨風的心臟猛地一緊,原本放鬆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限。
「是棒子國的追兵?還是聖聯會的餘孽?又或者是?」
在這毫無自保能力的絕境下,任何一個未知的靠近者,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脅。
他拚命地想要調動體內的一絲力氣,哪怕只是攥緊拳頭,卻發現渾身的肌肉都在劇烈抗議,除了手指能微微抽動幾下,他什麼也做不了。
「冷靜,先別輕舉妄動。」
江臨風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將一直偏向海面的頭顱,僵硬地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轉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