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石詠也有點兒暈乎乎的, 上回修風月寶鑑, 總共才得了五兩銀子,還是包材料的;這回只是兩個碗,竟然有十兩?

  「沒……沒弄錯!」

  是楊掌柜硬塞到他手裡的, 這樣還能弄錯?

  「唔, 你的那掌柜想得周到, 知道咱們戶人家, 大銀錠子用得不便,盡數給的是碎銀。」石大娘喜孜孜將這包銀子收起來:「詠哥兒, 這是你掙的, 娘給你收著,以後給你娶媳婦兒!」

  石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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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對了,咱家若是能存下個二三十兩銀子的話, 能買點兒什麼麼?」石詠問。

  石大娘想了想, :「若有二十兩銀子,按城外的尋常莊戶人家可以過一年了。咱們在外城, 二十兩銀子自然過不了一年,不過若是家裡有個穩定的進項,或許二三十兩銀子能在城外咱家那五畝田旁邊,將那幾畝荒地也買下來。」

  石詠登時生了興趣:吶, 石家在城外竟然還有地。

  按石大娘所, 石家在城外是樹村村東那口兒有五畝薄田, 原本全是荒地,是石詠的父叔還在的時候墾出來的。因石家在旗,沒有賦稅,便賃給簾地的農家耕種,地租收的並不多,因為原本出產就少,倒是給石家種田的佃農人很不錯,每年按時送地租上來,還總給石家捎帶點兒土產什麼的。

  「娘,眼下正是農忙,咱先不張羅這事兒,等咱家佃戶上城裡來的時候,您再問問,若是能墾幾畝荒地,咱家也多個進項,也算是多些恆產不是麼?」

  石詠早就算過,他老石家的穩定進項不過就那幾樣,隔壁院的房租、鄉下的地租、石大娘和二嬸王氏的女紅繡活兒。

  前兩樣都有定數,而後者也就是這麼些,畢竟女紅繡活兒費時費眼,石詠實話捨不得家中兩位女性長輩這樣操勞。

  認真算起來,這石家的財產也並不算太少,有房子有地,箱子裡還藏著二十把舊扇子——但是問題出在可以隨時動用的財產太少,所以一到著急用錢的時候,石家就抓瞎了。

  石詠一想到這兒,立即:「算了,娘,咱先不著急買地的事兒,等多攢點錢,家裡底子厚一點的時候再吧。再了,喻哥兒年紀也差不多,我想給他找個師父開蒙,到時候買筆買紙都是費錢的,咱先別把這些錢都花出去。」

  他這話一完,就見到堂屋那一頭有人影一動,似乎是二嬸王氏走開了。

  石詠顧不上考慮二嬸的想法,拿人錢財,忠人之事,他好歹得將那一對白釉碗都妥妥噹噹地修至完美,才能問心無愧地將這十兩銀收入懷鄭

  於是石詠再也顧不上考慮自家的財政問題,而是集中精神去修那兩隻白釉碗。

  當石詠將那隻白釉碗放在手中,仔細打量的時候,那種「熟悉副又浮上心頭。這一對碗沒有款識,色釉也普通,因觸論這碗的價值可能的確不高,但是這碗型與釉色素淡脫俗,似乎透著主人審美不凡。

  石詠心裡嘀咕,這不會真是那一位的碗吧。

  不過話回來,要真論起審美,那位,可以算是整個康雍乾三朝審美品味的巔峰了。

  於是他開工,調大漆,補碗……

  這次石詠修補瓷器更為精心,耗費的時間也就更長。尤其是那隻缺了一個口子的瓷碗,他用大漆補齊之後,反覆對照打磨,力爭看不出絲毫人工補齊的痕跡。

  在等待大漆干透的時間裡,石詠又開發了一個手藝——他會木雕,雕工很好,有見到弟弟石喻在玩一根木棒,他順手接過來,三下兩下就將木棒的一惡成了一個人兒,偏生那形貌特別像石喻。喻哥兒一下子喜歡上了,捧著在院兒里瘋玩。

  喻哥兒玩的時候,方雁笑嘻嘻地從隔壁牆頭上探了個頭,也望著這邊。於是石詠也取了一節木柴,在柴火一端三下兩下雕了個人形,卻是個女孩子的髮式打扮,伸手給方雁擲了過去,雁一伸手就接住了,看了大喜,笑著:「多謝石大哥!」

  畢,方雁就從牆頭上消失了。

  石詠知她是跑解馬賣藝的,身上有功夫,也不為方雁擔心。

  等到了日子,那一對碗已經徹底補好,並以金漆修飾。石詠自己將這一對碗放在面前打量:碗早已被補得衣無縫,然而碗身上那一道道用力延伸的金線則為原本太過質、略顯無趣的碗身增添了一種不規則的趣味。而那隻沒有碎,只是缺了一個口的那隻碗,如今從外面看上去,則像是有金色的液體從碗口一帶溢出來一樣,寓意極佳。

  「缺陷……」

  石詠放在桌上的那面寶鏡這時候也突然冒出這兩個字。

  「什麼?」石詠不免失色。

  「缺陷!」寶鏡補充一句,「一見到這件器物,就是這個感受!」

  石詠:唉……

  豈料寶鏡接著:「待看過一會兒,便覺得自然,自然之後便覺脫俗,脫俗之下,漸感靜寂,靜寂之後才是茫茫玄幽。石詠,你補起的這一對碗,叫人看了,就是這個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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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詠忍不住閉目片刻,少時納頭向寶鏡拜了下去:「知我者,陛下也!」

  「少來!」

  寶鏡毫不客氣地嗔道。

  「下回再上街,你得帶著朕,不然朕悶也悶死了!」

  到了這個時候,一向傲嬌的寶鏡竟然也直接開口向石詠相求,可見這院悠悠歲月,真的快要將這位給悶死了。

  於是石詠將完全修好的一對白釉碗盛在原先的木匣里,心翼翼地拎著,懷裡則揣了武皇的寶鏡,出門去了琉璃廠。

  到了琉璃廠松竹齋,卻趕上楊鏡鋅掌柜又不在。石詠無奈,只能將那對木匣交給店裡的夥計,托其轉交給楊掌柜。石詠原本還想聽聽楊掌柜對補好的這對碗的評價,順便旁敲側擊一下碗主饒情形,豈料都沒機會了。

  這時候松竹齋的老闆一掀帘子出來,見到石詠當即開口:「這位哥,請留步!」

  上回因為那隻螺鈿插屏的事兒,石詠曾經見過這老闆一面。他聽老闆招呼得客氣,連忙轉過身,作了個揖:「主人有何吩咐?」

  那老闆連聲:「不敢!」當下也自報了家門,是姓白,曾聽楊掌柜起過石詠,特地想請石詠到鋪子後院去坐坐,詳談一番。

  石詠今進來松竹齋,早已感覺出那夥計今兒客氣得不同往日,心知必有緣故。他沒有拒絕白老闆,心想反正去見識一下這時候的古董行後院,也不是什麼壞事,順便帶寶鏡去開開眼。

  他隨白老闆穿過鋪子的門面,見門面後面是一間精緻的水磨青磚院子,院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園子角落裡則種著石榴和玉簪,牆根兒處還有一眼巨大的石槽,槽內盛滿了水,幾十條長約一指的金魚在水中悠然遊動。

  園子盡頭是一座紫藤架,架下設了茶座,只見有一人施施然坐著,聽見聲兒便抬起頭來,沖石詠和善地笑笑:「你就是石詠?」

  石詠點點頭,沖對方作了個揖,開口道:「正是!」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年輕人,穿著青色緞面的常服,頭頂的帽子正中綴著一枚和田美玉,被從紫藤架漏下來的日光映著,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我姓陸,你可以稱呼我陸爺!」

  對方話音剛落,石詠就聽見寶鏡在悄悄提醒:別輕視了,這人不簡單,是個龍子鳳孫的樣子。

  石詠伸手在心口輕輕地按了按,表示他知道了。

  面前這人,的確是個年輕人,看年紀與他相差仿佛,最多比他大一兩歲,眉目清秀,身形挺拔,再加上衣飾華貴精美,石詠就算是想輕視,也輕視不起來啊!

  「陸爺您好!」

  就算沒有寶鏡提醒,他也能猜出眼前這饒身份——因為上次那位嚷嚷著要修螺鈿插屏的靳管事,此刻正垂著雙手,恭恭敬敬地立在這人身旁。

  石詠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上回靳管事親口過,那件螺鈿插屏是十六爺要送進宮,打算孝敬宮裡貴饒。

  這點歷史知識他還是有的:

  康熙膝下,有序齒的第十六子,名胤祿。

  胤祿——陸爺者,祿爺也。

  當日冷子興答應得好好的,保證不會將石家有扇子的事情向其他人透露。可一轉臉,他就去告訴了賈璉。

  「璉二爺,您聽我分。」石詠當真有點兒緊張,畢竟原書里害得他石家家破人亡的,就是眼前這個賈璉的親爹。

  「咦,你怎麼知道我排行第二的?」賈璉笑得溫和,看上去很容易與人相處。

  石詠立刻啞了,頓了片刻,才想起來個藉口:「曾經見過二爺成親時的盛況,聽路人起,這才曉得。」

  當即成功地圓了過去!

  賈璉聽人提起他成親的事,一下子也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就搭在石詠的肩膀上,爽快地:「走,爺請你去喝茶!」

  這璉二爺對茶樓食肆的要求,比冷子興要高出不少,兩人一直走到虎坊橋,拐了向北,快走到廠甸那附近了,賈璉才找到一家熟悉的茶樓,當即進去,找了個臨窗的位置,與石詠兩人一道坐下。

  時近端午,家家戶戶在準備過節用的粽子、菖蒲、艾葉、五毒餅之類。廠甸這一帶本就商鋪雲集,此時更是人來人往,極為熱鬧。

  賈璉與石詠坐下,問起石詠的家世,多少起了些敬意:「石兄弟,莫不是貴府上,就只你一個男丁撐著?」

  石詠點點頭。他弟弟石喻年紀太,還未成丁。

  「這可還挺辛苦!」賈璉對石詠很同情,抬手給他斟滿了茶碗。

  而石詠對賈璉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在原書中賈璉就是個貪花好|色的標準紈絝,可到底也有那重情重義的一面,在賈赦奪扇一事上也曾經開口為石家公道話,為此還挨了他爹賈赦的一頓好打。

  石詠當即抬起茶碗,恭敬一聲:「謝璉二爺!」

  賈璉一揮手:「一盞茶,謝什麼謝,對了,你家那二十把扇子……」

  石詠趕緊解釋:「二爺這是聽冷世叔的吧。我家的東西我自己知道,那幾把扇子,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不過是祖宗給後輩留的,算是個念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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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值得二爺惦記!——石詠在自己肚子裡補上這話。

  賈璉卻一搖頭:「話不能這麼!你年輕識淺,又是見慣的東西,自然不覺得值錢。可沒準兒拿出來,給那古董行的行家鑑賞鑑賞,卻發現是古人真跡呢?」

  他得誠懇:「石兄弟,我見你家並不寬裕。這世道難不難,容易也絕算不上容易。你何不乾脆拿幾把扇子出來,換些銀錢,你家中寡母寡嬸幼弟,有了這筆錢,大家也都能過得輕省些。」

  這番話,還真是站在石詠的角度上為他考慮。

  石詠嘆了口氣,轉臉往窗外看了看,這才回過頭來,盯著賈璉,:「實不相瞞。這是祖上傳下來的,祖宗有遺訓,了不許賣的。再者我自己有手有腳,世道雖然不易,我還勉強能撐起這個家,實在不打算變賣祖產。請二爺見諒。」

  話已經挑明到這個份兒上,賈璉便知道難再強求,當下笑道:「你這主意已定,我還勸個什麼勁兒!來,今兒就當是二爺請客,認識了你這麼個兄弟。以後要有難處,往榮國府來給我遞個話便是。」

  石詠沒想到賈璉這麼爽快,趕緊點了頭謝了,末了又遲疑著:「璉二爺,我這還有個請求,您看這個……我家是有幾把不值錢的扇子,可這回事兒,您既知道了,能不能請您別再告訴旁人。畢竟這些是祖產,再不讓賣的,教旁人知道了,也無益處……」

  賈璉一聽,倒想起家中那位酷愛金石字畫的老爹賈赦。賈璉自己是個隨和性子,旁人不願讓的,就乾脆作罷,只當結個善緣。而他那位爹,但凡看中的,不論是美人還是東西,不弄到手絕不罷休。

  想到這裡,賈璉便應下:「這個你放心,我今日既點了這個頭,就再不會有旁人從我口中聽見這樁事兒。」

  他慨然允諾,態度懇切,與冷子心隨口敷衍不可同日而語。

  聽見賈璉承諾,原本壓在石詠心頭的一塊大石一下子去了。石詠稍稍舒了口氣,這會兒他終於有心情與賈璉坐在一處,看看窗外的街景了。

  賈璉抓了兩顆五香豆扔進口中,見到身邊石詠扭過頭,正望著窗外的人來人往。

  「不好!」

  石詠突然一按桌面,站了起來,一轉身就往外沖。

  「怎麼了?」

  賈璉大聲問。

  「有拍花的!」石詠丟下一句。

  賈璉一聽,大聲問:「是拐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