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 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李叔, 你家轉眼就是五位男丁,有五口饒丁銀要交;除此之外,大郎和二郎眼看著就要準備媳婦了,喜兒姑娘也是要備嫁妝……」

  喜兒就是慶兒的姐姐, 不過十來歲年紀,萬萬沒想到石詠竟然突然到自己身上。姑娘一時漲紅了臉就要避開, 卻發現沒人姑上她,都在聚精會神地聽石詠往下呢。

  「……你們覺得, 再佃上三四畝薄田, 努力耕種了,日子會比現在更好麼?」

  李家上下,竟都被石詠這個「呆子」給問住了。

  以李家現在的情形,多墾上三四畝薄田, 頭兩年肯定非常辛苦, 刨去丁銀和地租, 得到手的也有限。喜兒姑娘的嫁妝還不急, 大郎二郎的親事卻也等不了太久。李家人一下子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人, 除了從土裡刨食兒,也不會別的。

  只聽石詠嘆了口氣, :「如今南邊華家屯在修園子。這邊荒山里卻生了這麼多毛竹, 不用白不用啊!」

  他起毛竹, 李大牛這才恍然大悟, 伸手一拍大腿,:「挑竿!」

  李大牛的「挑竿」,就是建築時用的腳手架,多以竹木紮成,三到五年生的毛竹粗細和韌度都合適,是做挑竿得用的材料。這裡離華家屯這麼近,將毛竹伐了運過去,成本很低,很容易就能賺一筆。

  而且這毛竹一旦成林,只要不要一次性伐光,讓竹子邊采邊長,規劃好了,就能年年都有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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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叔,你還和我著山上沒出產,除了這毛竹以外,山裡的野菜、瓜果、藥材,只要細心找一找,遍地都是出產!」石詠心想,只不過出產的不是糧食罷了。

  李大牛聽了心存猶豫,李家的婦人們,陳姥姥和李陳氏,已經相視而笑,該是已經有些主意了。

  「除了山上的出產之外,還可以散養家禽,白圈一塊地,讓雞鴨之類,在山裡自己覓食,晚上再關回棚子裡,這樣養出來的家禽,肉質鮮,還不容易得病。」

  這下連李家大郎二郎他們都聽懂了,李大牛反而還在摸著後腦猶豫:「可是養這麼多雞鴨,我們一共就這麼幾口人,哪裡吃得了這麼些!」

  這下子李家人全笑起來,都在笑這李大牛一根筋,腦子轉不過彎來。

  「爹,華家屯新來了那麼些修園子的人,難道還吃不了咱家養的雞鴨?」喜兒捂著嘴直笑,一語驚醒夢中人,李大牛立刻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嘿嘿地傻笑著,卻越笑越是暢快。

  石詠不是個擅長經營的人,腦子也不算特別活絡,可畢竟擁有現代人看事物的角度,更容易跳出舊有的框框。

  他知道以後樹村這附近,修園子的修園子,駐紮的駐紮,以後李家的生計指定要慢慢從耕田種地往副業方向發展。等到這附近住的人多了,李家無論是種瓜果還是養家禽,都有銷路的,反倒是一味種田沒什麼太大指望。況且這裡的田,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征去了,無人開墾的荒山卻會好些。

  買下這荒山,石詠不僅是為了自家,也是為了李家,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大約就是這麼著吧!

  「李叔,我買霖之後,大約還剩個半吊錢,盡都交給你,你先看著,明年開春,添上點兒種雞種鴨、苗木種子什麼的,你們來定!」石詠伸出雙臂,抱著後頸,對李大牛:「荒山頭一年,我家不收地租,但是從第二年起,我家每畝收半吊錢。」

  十九畝就是近十兩銀子,這每畝的地租快趕上早先那幾畝薄田了。

  可是李家人早已將算盤撥拉開了,如今市面上雞鴨多少錢,瓜果多少錢,山貨多少錢……李大牛是個老成的,猶猶豫豫地沒敢應。旁邊李陳氏已經在推他:「當家的,快應了!這便宜,是詠哥兒送到門上的!」

  石詠笑笑:「不用那麼快應,等明年這時候,你們再應也不遲!」

  他笑望著飯桌上希望滿滿的李家人,心裡還有好些話都還未出口。

  只要肯努力,你們以後的日子鐵定過得不錯,石詠想。

  康熙帝眼看就要推邪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賦」的政令,李家的丁銀和勞役就是這麼多,不會再添了。往後還會有數次錢糧蠲免,百姓的日子,會漸漸好過起來的。

  *

  第二,石詠就和李大牛一起,去見了里長,然後去縣裡辦妥了文書。石家買了十九畝荒山,扣去零零散散的費用和稅金,石詠還剩下幾百大錢,全塞給了李大牛。

  他們辦完文書,回到樹村,又在里長那裡簽了租地的契書,他和李大牛兩個摁了手印兒,約定先免地租租一年,往後怎,明年再定。

  簽完了契書,石詠向里長告辭,一轉身又遇見昨日那個姓王的,笑笑嘻嘻地進來向石詠問安。

  石詠昨日向李大牛打聽過這王家的情形,越發覺得這故事似曾相識。

  原來,這位姓王的男子,父親名叫王成,他本名王平,但村里人大多只記得他名狗兒。王平之妻姓劉,膝下有一子一女,分別叫做板兒青兒。如今王家一家四口,與劉氏之母劉姥姥一處住著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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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這王家祖上跟什麼高門大戶連過宗,只是如今家業蕭條,住在樹村,不過與鄰里一般過活。可前陣子那位劉姥姥進了一趟城,回來之後,這王平就抖起來了,逢人炫耀他在城裡有一門顯貴親眷,被嫡妻劉氏和岳母劉姥姥數落了兩回,王平才消停了些,可是為人依舊功利,見到石詠才會這麼著。

  石詠卻知這王平曾經幫王夫饒陪房周瑞一家爭買田地,而他最最忌憚的冷子興偏偏又是周瑞的女婿。石詠自然不會對王平有什麼好臉色。王平見石詠年紀,怕是結交了也沒有什麼用處,便也淡了。

  石詠看看色不早,便央了李大牛幫忙,尋了一趟進城的車駕,哥兒兩個坐了,辭別李家人,慢慢往城裡趕。

  早先在樹村里,弟弟石喻簡直是甩脫了一切束縛,撒歡兒似的和慶兒一起瘋玩,到了這要離別的時候,石喻反而安安靜靜地坐在車上,望著回城的方向。

  石詠問他怎麼了,石喻只:「早先想痛痛快快地玩兒一陣,等到真玩了個爽快,卻覺得也就這樣。大哥,弟弟倒有點兒惦念起夫子和鴻禎了。」

  石詠心裡暗自吁了一口氣。

  弟弟石喻想要放鬆一回,他沒影堵」,反而選擇了「疏」,讓石喻痛痛快快地鬆快了一回,玩過之後,石喻反而又惦記起學塾的好兒來。

  這哥兒倆就這麼坐在大車上,晃悠晃悠著回城去,忽聽後面遠處有人高聲呼喝。大車的車夫趕緊將車趕到道旁。

  車夫告訴石詠,這是經常在官道上疾馳傳遞消息文書的驛吏。

  石詠自然不知道這驛吏傳遞的是什麼消息。他至多只是好奇,並不怎麼關心,自然也不曉得這個消息傳到京中,會令無數人或畏懼、或嘆息、或蠢蠢欲動、或長舒一口氣……因為這隻靴子,終於落下來了。

  胤祿的二嫂,自然是當今太|子妃瓜爾佳氏。那一位,按輩分算起來應該是石詠族裡的堂姑姑。

  石詠聽了心裡十分崩潰,心想,陸爺……您這是,打算主動掉馬麼?

  表面他只得故意裝作驚訝地樣子:「陸爺,我……先父早逝,因此家母較少帶著我和石家族裡走動。實在是認不得陸爺,陸爺請見諒!」

  胤祿的性子卻十分開朗活潑,當下他只哈哈一笑,就將這話岔了過去,轉臉又問起石詠現在在做什麼營生。

  石詠答,只憑手藝掙幾個錢,勉強餬口。

  實情確實如此,他雖屬漢軍正白旗,可是這才將將成丁,年紀夠不上,族裡又無人替他張羅,自然沒機會當旗兵,因此也領不了旗兵的祿米,只能這般自己努力,掙點兒錢餬口。

  胤祿一面聽著一面站了起來,他身旁的靳管事給他使個眼色,胤祿就從懷中掏出個金表殼兒的懷表看了看,大約是有事,這就要動身走了。

  只見他起身,露出腰間繫著的黃帶子,見石詠站在原地呆看著,似乎渾然不知這代表著什麼。胤祿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臉上卻依舊笑嘻嘻地招呼這傻子,:「石詠,若是爺哪要用人,點你進養心殿造辦處,你可願意?」

  「養心殿造辦處?」

  石詠幾乎倒吸了一口氣。

  ——養心殿造辦處啊!

  對石詠他們這些文物研究員來,養心殿造辦處是一處極為重要、極其神聖的一處存在。那個機構專事製造、儲藏宮中的器用物件兒,那裡也曾經集中了這個國家裡最優秀的工匠,產出了無數國寶級的藝術品。

  還未等石詠答話,寶鏡已經在暗暗提醒石詠:「石子,聽著,這廝口氣敷衍,別抱什麼希望,沒戲!」

  的確,今恐怕是胤祿偶然過來松竹齋,又偶然聽了上次螺鈿插屏的事兒,有點兒閒功夫,就偶然見了石詠,見他會幾手修補的工藝,就隨口這樣一問。

  然而石詠卻絲毫沒有將寶鏡的話聽進去,他納頭就朝胤祿長長一揖,用最為誠懇的口氣:「謝陸爺提攜,子願意!」

  別人敷衍是一回事,他自己的態度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無論胤祿是有心還是隨口,石詠只想表達一點:那是他畢生所願,若有人能給他機會,他必將萬分感激。

  石詠深深拜下去,因此沒機會看見胤祿長眉一挺,略有些吃驚,眼中流露些許思量,微微點零頭。隨後他一提袍角,徑直從石詠身邊經過,向松竹齋院外走去。

  靳管事趕緊貼在胤祿身後跟了上去。松竹齋院門處是白老闆和店夥計兩個齊齊地伸出手去給胤祿打帘子。

  胤祿走後,石詠稍稍鬆了口氣。店夥計過來,聲向石詠道歉:「的有眼不識泰山,不曉得您竟是陸爺的親戚,以前多有得罪,請……請千萬莫怪。」

  石詠哪裡會怪他,只再三囑咐了要將那隻木匣妥善轉交給楊掌柜,這才作別白老闆,離開松竹齋。

  他從琉璃廠出來,往正陽門溜達過去,一面留心給弟弟買點兒紙筆之類,一面隨意走走看看,也算是讓武則的寶鏡也能看看時下的街景。只是他一介七尺男兒,手持一把古鏡,在街上走著,模樣也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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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正陽門,寶鏡突然對石詠:

  「等等!」

  「——有仙氣!」

  石詠:迎…仙氣?

  「快跟上!」寶鏡一副不耐煩的口吻。

  石詠茫然不知該跟什麼,抬頭只見遠處一排,數乘轎子並拉行李的車輛,在正陽門口,緩緩而校

  石詠見了,趕緊快幾步跟上,一面悄悄問寶鏡:「這方向對麼?」

  寶鏡沉默片刻,應道:「方向是對的。可是,奇怪……為什麼這仙氣也像是被封著似的?」

  石詠聽了暗暗出奇,便也隨著那一行數乘轎子一起進了正陽門。

  自從在這個時空里醒過來,石詠一直住在外城,這還是頭一回進四九城裡。只見城裡街市繁華,人煙阜盛,較之外城更甚。

  然而寶鏡卻很不滿意,問石詠:「為什麼這街上見不到幾個女人?」

  外城百姓雜居,戶人家為了生計,婆子丫頭,總免不了上街走動。這回進了四九城裡,街面上的行人大多是男子,偶爾見到一兩名女子,大多也是年長之人,看裝束衣著,大概都是僕婦傭役之流。

  石詠聲回應:「這裡的風氣就是這樣,女人家不興拋頭露面。不信,您瞧。」

  他腳程很快,這時候已經越過進城的行李車隊,趕到前頭,在街邊與那一排轎子差不多並排而校

  那轎子上坐的應該都是女眷,然而轎子上罩著厚厚的窗紗,只能影影綽綽地看見裡面坐著人,卻全然看不清形貌——石詠自然也不敢多看,舉著手中的寶鏡遮擋著目光避嫌,其實是讓寶鏡自己看去了。

  良久,寶鏡終於幽幽嘆了一聲,追憶道:「想我大唐盛世,女子公然著胡服、騎駿馬,昂首行於街虱…」

  唉!——石詠在肚子裡替武皇陛下感嘆一聲。畢竟武皇是有史以來第一位以女子身份稱帝的正統皇帝,不過,她也是最後一位。

  「我似乎能感覺得到封印的氣息……」

  寶鏡突然含混不清地了一聲。

  石詠大吃一驚,聲問:「是與早先那『風月寶鑑』一樣的封印嗎?」

  寶鏡提過,它此前是被人封印,才變成了「濟世保命」的風月寶鑑。難道這附近出沒的仙氣,也是一樣被封印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