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 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李慶兒一拉石喻的手, :「我早起去樹上摸了幾隻鳥蛋, 都埋在灶膛的膛灰裡頭, 現在估摸著燙熟了, 走,帶你去嘗嘗去!」

  石喻聽, 也覺得新鮮,當下就隨著慶兒往李家過去。

  村民之中也有人稀罕石詠的, 當下就有人拉著陳姥姥悄聲問:「這是哪家的伙兒,親了沒?」

  「人家在旗!」陳姥姥半句廢話不多,沒戲。

  旗民不婚, 旁人聽, 立刻再也不問了。

  陳姥姥則帶著她女婿李大牛來見石詠:「詠哥兒, 沒想到, 竟是你帶著喻哥兒一起來的。」

  李大牛是個三十五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話聲特別響,一開口就將石詠嚇了一跳:「人家哥兒這都成丁了,可不是到簾家做主的時候?」

  的確, 前兩石詠剛過了十六歲生日,有了差事就可以往正白旗佐領那裡去領祿米丁銀去了。只是他前陣子忙著金盤和香囊的事兒,還沒姑上去辦手續。

  閒話不多,一時李大牛先帶了石詠去見里長。石詠向里長問了問這附近的地價, 又問了南面華家屯的事兒。里長只:「只聽皇上給皇子阿哥賜園子, 所以征了不少地。只是這好運氣, 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落到咱們頭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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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長的表情,又是期待,又是惴惴。若是樹村這邊也修園子,遷走的村民多少能分得點兒補償,然而他們也聽了華家屯附近前些日子裡有不少強征強買之事,回頭要真落在樹村頭上,到底是福是禍還是兩。

  然而石詠卻知道最後這好運氣到底沒落在樹村頭上。他問過里長,知道村里東西兩端已經墾出了大幾十畝良田。在熟田之外的荒地,現在可以買了去墾荒。只是荒地現下也不便宜,要五兩銀子一畝,而北面的荒山則更便毅兒,一兩銀子就可以買一畝。

  他們在里長家正著話的時候,就來了一人,見到石詠,大約覺得石詠身上穿著的衣料尋常,年紀又輕,當下就有些不屑,旁若無蓉越過了,逕自去尋里長話。

  可是一聽里長起,石詠是李家所佃之地的主家,對方立即反應過來石詠的身份,知道他是個在旗的,那臉色登時就變了,滿臉堆著笑,與石詠打招呼,親切得像是處了十年的對門鄰居。

  石詠不想理他,只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問清對方姓王,就不再話了。

  隨後石詠央了李大牛帶他去村落兩邊看看荒地和荒山。

  一路上,石詠問了問李大牛家裡的情形,知道李大牛今年三十四歲,膝下卻已經有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其中他的長子已經滿了十六,次子也即將成丁,將將也快到了娶媳婦兒的年紀。

  如今李家唯一的生計來源,就是佃了石家的幾畝地種著。石家厚道,要的地租少,可饒是如此,李家也只是將將餬口而已,經濟壓力很大。所以聽石家想要買地,李家非常期待。

  他們先轉去了村西頭。李大牛給石詠指點看了幾處容易開墾的荒地位置。

  石詠見這裡雖然是沒有墾過的荒地,但是總體地勢平坦,容易開墾。就像李大牛的,秋收之後一鼓作氣,再忙上兩,就能將地平出來,第二年開春,犁一犁就能播種先種一茬什麼了。

  然而石詠的考慮卻是,地勢平坦,不止容易開墾,自然也容易駐紮行轅營房。如果他記得不錯,將來八旗出城駐防,樹村東駐紮的是正白旗,樹村西則是鑲黃旗。如果此時買地,就得買在樹村東。將來若是這地被征了去,憑他是正白旗在旗的身份,即便有糾紛,也有辦法斡旋一下。

  可偏偏未開墾的荒地都在村西。

  石詠心裡有些猶豫不決,便央了李大牛去帶他看看村北的荒山。

  兩人剛到村北口,已經見到弟弟石喻和李家幼子慶兒兩個,齊齊從山坡上衝下來。

  石喻見到大哥,雙眼一亮,大叫一聲:「哥哥!」撲過來,拉著哥哥往山坡上直奔。很明顯,在此之前,石喻已經和慶兒在這兒玩了好一陣了。

  石詠被弟弟拖著,奔上一座土坡,居高臨下,放眼望去,只見土坡背後是丘陵起伏,土坡正下方,有一方清泉汩汩而出,形成了一個淺塘,淺塘的另一端,山泉水沿著山間溪澗向東面流去。

  眼下剛剛有些秋意,山間兀自鬱郁蔥矗來也奇,這裡泉眼附近,山坳里背風處生了一大片野生毛竹,而向陽的山坡上則長了不少野桃。毛竹在北方山野之間很不常見,這裡生了一大叢,倒也出奇。另外據李大牛起,這裡春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山桃花,別提多美了。

  石詠站在山坡上,一陣清風襲過,頓時覺得心曠神怡。

  「大爺,」李大牛從後面趕上來。他不好意思像岳母一般管人槳詠哥兒」,便老老實實地這麼稱呼他,「這裡好是好,只可惜,是山地,難開墾,山間沒什麼出產。就那麼一汪淺水,也養不了魚。」

  這荒山,美則美矣,卻沒什麼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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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詠點點頭,表示他心頭已經有數了。

  之後李大牛提溜了慶兒和喻哥兒兩個皮猴先回李家去,石詠自去見里長。

  待到石詠從里長那裡回來,到李家的時候,已是日暮時分。李家正炊煙裊裊。陳姥姥和李陳氏兩個下廚,整治了一桌子的菜。

  這裡的農家雖也不是過午不食,可晚飯大多簡單,晚飯過後不久便熄燈睡了。李家今日也是因為石家兄弟倆過來,才張羅了一大桌。李陳氏特地宰了一隻雞,切了一大塊臘肉,加上李家之前曬的那些乾菜,和茄子西葫蘆之類時鮮的菜蔬,做了好些個菜,滿滿地都堆放在堂屋裡的圓桌上。

  石詠見李家人客氣,倒也有些不好意思,招呼大家一起上桌,李家裙是扭捏推讓了一番,最終一家人都擠了擠,在桌邊坐了下來。

  陳姥姥輩分最長,先提了筷子,往石詠和石喻碗裡各自挾了個雞腿,幾片臘肉,這才點了頭,李家的兒郎們便不再客氣,飛快地吃起來。幾個大碗裡還剩的那麼點兒葷菜,轉眼之間就被搶空了。

  倒是石詠和石喻,吃著農家各色乾菜野菜,倒覺得味道新鮮,哥兒倆就著飯都吃了不少。

  一頓飯將將吃完,李大牛才心翼翼地向石詠問起:「大爺,您拿了主意沒有,這回打算買上多少地?」

  石詠「嗯」了一聲,吞下一塊燉茄子,才回答道:「我已經和里長商議好了,這回把村北面正好十九畝的荒山買下來。這定金都已經付了,只等明日簽文書!」

  他話音剛落,李家堂屋裡立時靜了。

  李家人盼了許久,才將石家哥兒倆盼來,只想著這哥兒倆能多置辦幾畝地,反正李家的人手夠,把荒地墾了能多打幾石糧食。可誰曾想……

  李家人見石詠話時候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想,誰家的子,不買那些容易開墾的荒地,反而要買沒出產的荒山?

  陳姥姥進過城,也聽街坊鄰里過一耳朵:石家這個詠哥兒,莫非真……是個呆子?

  他望著對面看上去焦頭爛額的趙齡石,冷笑道:「這事兒,擺明了是你趙齡石做得不地道啊!」

  趙齡石趕緊道歉:「我……這不也沒想到父親會……」

  他原本與冷子興商量好了,借那隻「周鼎」做個局,昧三兩千兩銀子下來,他得二千兩,謝冷子興一千。

  「父親沉迷金石字畫,玩物喪志,將生意上用得著的頭寸都一起壓在這些玩器上頭,我這次,原本只想給父親買個教訓,哪曾想……」

  「趙爺,依我看,你怕還是想自己昧點兒私房銀子填補帳面上的窟窿才是吧!」

  冷子興面無表情,冷冰冰地戳破了趙齡石那點兒冠冕堂皇的理由。趙齡石片刻間便有些無地自容。他進京之後,確實曾在青樓流連,挪了自家帳上的銀子,怕被父親發現,這才聯合了冷子興做了這麼個局,給親爹下套。

  可萬萬沒想到,他爹趙德裕脾氣倔強,不認這個邪,竟非要鬧到順府去,讓官府斷一斷這個案子才校

  「本是你們父子鬥法,卻用到我這隻鼎,這事情要是傳了出去,你覺得世人會怎麼?」冷子興坐在椅上懶洋洋地。

  這趙齡石就再不敢開口。如今從上到下都重孝道,若是叫外人知道了他這樣算計自家老爹,他趙齡石立即就成千夫所指了。

  「好教你知道,我冷某人,在順府可是有饒。」冷子興放下茶碗,站起身,「惹惱了我,休怪我不客氣!」

  他丟下這話,轉身離開趙家人暫住的屋子。冷子興能感覺得到腳下地板震動,應當是有什麼人從樓板上跑過去了。他也沒放在心上,但想這種事兒,要丟人,也只丟趙家的人罷了。

  *

  石詠從頭到尾將這樁事情偷聽了去,實在是沒想到,這古鼎的背後,竟還有這樣的曲折。他登時替趙家感到不妙。

  石詠也記不起是曹公筆下哪裡寫過,冷子興曾經因為古董生意吃了官司,因此上賈府去找岳父母求情。岳母周瑞家的仗著主子的勢利,也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想著只管求求主子就完了。①

  所以冷子興他在順府有人,並不是隨便,是真的有人。

  而且聽冷子心口氣,將「孝道」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阻止趙齡石將事情的真相往外,石詠總覺得冷子興除了那三千兩銀子之外,還另有圖謀,想叫趙家吃個啞巴虧。

  起來,這聯合外人,算計自己老爹的趙齡石,才真正是那個最黑心兼最愚蠢的。

  一想到此處,石詠不免替那位趙老爺子感到憂心。此前他見過趙德裕一面,看得出那人極愛金石,甚至和石詠自己的脾性有一點兒像,黑即是黑,白即是白,容不得半點模稜兩口。所以遇上了「贗鼎」這事兒,趙老爺子才會如此堅持。

  可是如今,這早已不僅僅是「贗鼎」的事兒了。

  石詠在山西會館裡問了問趙老爺子的去向,得到的答案都是去順府了。

  他壯起膽子,往順府跑了一趟,正在門外轉悠,卻被門口守著的差役給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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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周鼎』的那件案子呀!」倒是有個早先在山西會館見過石詠的差役頭兒,猜到他的來意,「老爺正在問,沒那麼快出結果,總得有個幾。不相干的人先回去等著去。」

  石詠在順府門前,無由而入,心裡又惦著石喻下學的時候快要到了,沒辦法,只能回椿樹胡同接淋弟,自行回家。

  石大娘問起添妝禮的事,石詠只再等等,等兩沒準兒有更好的。

  石大娘想想也是不用著急,當下便不再催。

  第二,石詠將弟弟往學堂里一送,再從椿樹胡同里出來,轉到琉璃廠大街上的時候,便覺得不妙:

  ——出事兒了!

  只見山西會館跟前圍得人山人海,卻聽裡面一聲大喊:「順府差役辦案,閒雜熱,立即避讓。」

  人群循聲讓出一條通路。

  只見幾名順府的差役從山西會館裡走出來,頭幾人或扛或拎,抄了幾口箱子出來。最後一名為首的差役,竟是手中捏著幾張銀票模樣的紙張,從山西會館裡走出來。

  跟著這幾名差役一起出來的趙老爺子趙德裕,滿臉難以置信的模樣,大聲質問:「我是原告,是苦主,你們怎麼竟罰沒我的財產?」

  「這裡是子腳下,首善之地,因何竟會出這樣的事?」趙德裕實在難以相信眼前所見,耳中所聞是真的。

  順府,不僅未判冷子興返還趙德裕那隻鼎的定金,更加判了趙德裕還給冷子興三千兩「賠償」。順府這幫如狼似虎的差役過來「抄沒」罰金,自然是看到好的就順手牽羊。這一下,趙家何止又損失了三千兩,只怕一早備下準備購入這隻「周鼎」的錢,已經全都沒了。

  「府尹老爺就是這樣判的,我們只管聽命行事!」

  為首的差役板著臉,一本正經地,邊還邊將一張面額的銀票直接塞進袖子裡。

  趙老爺子看了,氣得一張臉漲得通紅,高聲道:「這……這欺人太甚,我……我要叩閽,我要告御狀……」

  那差役轉過身,沖趙老爺子拱拱手,笑笑:「這位爺,您這還是先想想清楚吧。越訴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杖五十,您覺得您受得住這五十杖再其他吧!」

  他還笑笑:「我這也是為您好,反正您不管怎麼告,都告不著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