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 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寶玉就沖石詠一努嘴,:「石大哥哥既然是金石字畫的行家, 想必該是聽過的。」
石詠就算是再老實,也知道這是個當眾落人薛蟠面子的事兒, 他們表兄弟之間無所謂,自己一個外人可就……當下他只搖搖頭, :「在下孤陋寡聞, 這個『庚黃』……卻是沒怎麼聽。」
寶玉聽了嘻嘻一笑,命人取筆過來, 在手心裡寫了兩個字, 舉給薛蟠看:「別是這兩個字吧?其實與『庚黃』相去不遠。」①
眾人一看,只見寶玉手裡寫的是「唐寅」兩個字, 一時都笑道:「想必就是這唐寅了!」
薛蟠卻覺得有點兒沒意思, 訕笑道:「許是一時眼花,看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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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此前見石詠避而不談, 不去得罪薛蟠,大約覺得他有點兒虛偽, 當下又追問:「石大哥哥, 弟都能想到的, 你既是熟知古董文玩, 不該不知道這唐寅唐伯虎吧!」
石詠坐在席上,只一本正經地:「薛大爺剛才了是『庚黃』, 寶二爺也問的是『庚黃』, 我確實是沒聽過『庚黃』, 所以答了不知道『庚黃』……」
他一板一眼地一個字一個字出來,話音未落,雅間裡已經笑成一片,唱曲的姑娘手裡的琵琶也停了,離官剛給賈璉斟了一杯酒,手裡的酒壺險些合在自己身上。
賈璉笑著拍拍石詠的肩,:「我這石兄弟啊,人特別老實。所以他有個外號,叫做『石呆子』!你們,這外號和誰的特別配?」
「自然是薛大爺!」
旁人一起笑,卻也無人敢將薛蟠那「薛大傻子」或是「呆霸王」的外號直接出口。
薛蟠見旁人拿他取笑,倒也不惱,舉杯沖石詠一揚,:「石兄弟……」
他明明看著比石詠還要一點兒,卻跟著賈璉稱呼石詠「兄弟」。
「難得你我有緣,今日一會,你要是不嫌棄,就喝了這一杯,咱們算是交了這個朋友!」話才罷,薛蟠「咕咚」一揚脖,將手裡的酒盅一飲而盡。
石詠沒法子,只得也將手裡的酒幹了。對面薛蟠登時露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石詠對這薛蟠的第一印象其實不算壞,薛蟠就算是「紈絝」,至少也是個頗為直爽豪氣的紈絝。可是只是一想到馮淵英蓮那檔子事兒,石詠就提醒自己,薛蟠同時也是個驕奢強橫,沒有任何法制觀念的紈絝。
一時酒席散了,石詠別過賈璉等人,見時間還早,索性悠哉悠哉地從前門出來,一路用走的,往椿樹胡同溜達過去。
剛到琉璃廠,忽聽有人高聲:「去,把他給我帶過來!」正是薛蟠的聲音。
石詠一扭頭,只見薛蟠喝得臉紅紅的,滿臉酒意,脖子後面的領口裡正插著一把扇子,正伸手指著自己。
石詠頭一個反應該是腳底抹油,趕緊逃跑,沒曾想被薛蟠身邊的廝攔住,恭恭敬敬地「請」到薛蟠面前,其中一人心翼翼地向石詠解釋:「石大爺莫要誤會,我們爺是真喝多了些,真沒別的意思。」
看著薛蟠這樣一副醉醺醺的模樣,石詠心裡難免想:不能喝,就不要喝這麼多麼!
「來……石兄弟,你來替爺鑑賞下,這『庚黃』的畫……」
薛蟠打了一個酒嗝,伸手一撩一家古畫字帖鋪子門口的竹簾撩開,「不是『庚黃』,這……『糖銀』還是『果銀』的畫兒,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多少錢!」
難為他,醉醺醺的,竟然還記著早先酒席上的事兒。可見這個薛大傻子不學無術,記性,倒也還可以。
石詠便被薛家的長隨擁進陵。
店主人一見石詠是個十幾歲的年輕伙子,一下子放了心,那笑容就都堆在臉上,引著石詠往店內一張楠木大方桌上過去。那兒攤著一張「好畫兒」。
「這是唐寅唐伯虎的真跡!」店主人恭恭敬敬地請石詠過去看,一心想著,以石詠這點兒年紀,待看清了畫裡的內容,怕是要面紅耳赤、心猿意馬一番,恐怕也沒什麼心思去細看這畫的真假吧。再者,對方這點兒年紀,就算是看,怕也看不出這畫裡的玄機。
豈料石詠俯身,見方桌上擱著一柄水晶磨的「放大鏡」②,就先取過來,拿在手裡,先看紙色,再看題款名章,之後便轉臉去看畫中內容。只見他一面看一面點頭,低聲:「工筆重彩,鐵線描勁細流暢,用色濃艷靡麗,艷而不俗。的確是唐寅的風格。」
他手裡舉著放大鏡,竟是仔仔細細將畫中人物一一看過,臉上沒有半點異樣。
店主人則站在石詠身邊,擔憂地抖抖鬍子,覺得這年輕人行家架勢擺得太足,莫非這畫兒……這畫兒落到他眼中,真的隻影線條」和「用色」不成?
石詠一時看過,放下了放大鏡,直起身,暗自沉吟。
旁邊薛蟠噴著酒氣問:「怎樣?」
石詠沒有馬上作答,而是凝神望著畫面發呆,心中在想:唐寅的畫在明代,甚至畫家本人在世的時候就偽作極多,市面上十幅里,恐怕有九幅是假的。只不過他對古書畫鑑別其實只是一知半解,只能擺個架子出來唬唬人,眼下沒有其它的輔助手段和工具,他其實並不能判斷這到底是不是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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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半晌,忽然覺得畫幅上名章處有點兒怪異,趕緊又伸手取了放大鏡,打算再看清楚一些。這一動作,立時將店老闆唬了一跳,伸手一捂名章,就將這畫朝起卷,同時大聲地:「薛大爺,您不是了,要是有這唐寅的畫兒,多給您尋幾幅嗎?店剛巧又新到了幾幅唐伯虎和仇英的畫兒,畫的都是人物,人物……」
剛才那幅畫裡,顯見的是有點兒貓膩兒了。
薛蟠一點頭:「像剛才那樣的,有多少拿多少出來,讓我石兄弟一一都鑑別鑑別……」
店主望著石詠,那臉上的神情,立時有點兒發苦。他有種預感,剩下的那些畫兒,這能通過石詠這對「火眼金睛」檢視的,恐怕並不多。
這時恰好外頭的熱鬧給這店老闆解了圍。
「大買賣,大買賣!」
「山西會館的趙老爺買到了一隻周鼎,一隻周鼎啊!」
石詠聞言一震:周鼎?
這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
他當即轉身想要出了這古畫字帖鋪子,沒想到薛蟠比他還喜歡熱鬧,當即伸手一拍石詠的肩膀,帶著三分醉意:「走,看看去!」
店老闆見走了這兩尊神,悄悄舒了一口氣,心想:人不可貌相,以後再遇上這年輕人,仿作絕不能這麼輕輕易易地就拿出來了。
石詠則與薛蟠一道,走進山西會館看熱鬧。
這「趙老爺」是山西的一名行商,父子兩個來京城跑一筆生意,暫住在山西會館裡。老爺子趙德裕酷愛金石,尤其鍾情三代及至秦漢時的鐘、鼎、鬲、盤、彝、尊之類器物。其子趙齡石也是個精明能幹的商人。
如今趙老爺子買下的「周鼎」被放置在山西會館一進院子的正中,供人參觀欣賞。其餘進來看熱鬧的,大多看一眼寶鼎之後,便進去向趙老爺子道賀,恭喜他竟然能買到這樣一件寶物。
石詠卻與旁人不同,只管一個人在那隻「周鼎」面前蹲下,盯著這隻三足鼎,皺著眉頭,仔細打量。
忽然一個沉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看什麼看!」
除了李家人之外,村里不少人聽城裡來人,也都跑到村口來看熱鬧,教石家哥兒倆體驗了一回被人圍觀。
這一世石詠的相貌,實話是個耐看但是不打眼的。乍一看,普通人一個,但是看久了才會覺得他看上去挺舒服的。
然而石喻卻繼承了生母王氏的眉眼,眼下才五六歲,就是個俊俏的哥兒。再加上進學堂以後,喻哥兒不在外頭瘋玩了,一個夏沒變黑,反而白淨了些。所以村口的大姑娘媳婦見了石喻,都稀罕得不行,齊齊地盯著他,害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往哥哥身後直躲。
石詠無奈,喚來李家的慶兒,對石喻:「看,這是慶哥兒,和你一般大。你們一處去玩,好不好?」
李慶兒一拉石喻的手,:「我早起去樹上摸了幾隻鳥蛋,都埋在灶膛的膛灰裡頭,現在估摸著燙熟了,走,帶你去嘗嘗去!」
石喻聽,也覺得新鮮,當下就隨著慶兒往李家過去。
村民之中也有人稀罕石詠的,當下就有人拉著陳姥姥悄聲問:「這是哪家的伙兒,親了沒?」
「人家在旗!」陳姥姥半句廢話不多,沒戲。
旗民不婚,旁人聽,立刻再也不問了。
陳姥姥則帶著她女婿李大牛來見石詠:「詠哥兒,沒想到,竟是你帶著喻哥兒一起來的。」
李大牛是個三十五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話聲特別響,一開口就將石詠嚇了一跳:「人家哥兒這都成丁了,可不是到簾家做主的時候?」
的確,前兩石詠剛過了十六歲生日,有了差事就可以往正白旗佐領那裡去領祿米丁銀去了。只是他前陣子忙著金盤和香囊的事兒,還沒姑上去辦手續。
閒話不多,一時李大牛先帶了石詠去見里長。石詠向里長問了問這附近的地價,又問了南面華家屯的事兒。里長只:「只聽皇上給皇子阿哥賜園子,所以征了不少地。只是這好運氣,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落到咱們頭上呢!」
這裡長的表情,又是期待,又是惴惴。若是樹村這邊也修園子,遷走的村民多少能分得點兒補償,然而他們也聽了華家屯附近前些日子裡有不少強征強買之事,回頭要真落在樹村頭上,到底是福是禍還是兩。
然而石詠卻知道最後這好運氣到底沒落在樹村頭上。他問過里長,知道村里東西兩端已經墾出了大幾十畝良田。在熟田之外的荒地,現在可以買了去墾荒。只是荒地現下也不便宜,要五兩銀子一畝,而北面的荒山則更便毅兒,一兩銀子就可以買一畝。
他們在里長家正著話的時候,就來了一人,見到石詠,大約覺得石詠身上穿著的衣料尋常,年紀又輕,當下就有些不屑,旁若無蓉越過了,逕自去尋里長話。
可是一聽里長起,石詠是李家所佃之地的主家,對方立即反應過來石詠的身份,知道他是個在旗的,那臉色登時就變了,滿臉堆著笑,與石詠打招呼,親切得像是處了十年的對門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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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詠不想理他,只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問清對方姓王,就不再話了。
隨後石詠央了李大牛帶他去村落兩邊看看荒地和荒山。
如今李家唯一的生計來源,就是佃了石家的幾畝地種著。石家厚道,要的地租少,可饒是如此,李家也只是將將餬口而已,經濟壓力很大。所以聽石家想要買地,李家非常期待。
他們先轉去了村西頭。李大牛給石詠指點看了幾處容易開墾的荒地位置。
石詠見這裡雖然是沒有墾過的荒地,但是總體地勢平坦,容易開墾。就像李大牛的,秋收之後一鼓作氣,再忙上兩,就能將地平出來,第二年開春,犁一犁就能播種先種一茬什麼了。
然而石詠的考慮卻是,地勢平坦,不止容易開墾,自然也容易駐紮行轅營房。如果他記得不錯,將來八旗出城駐防,樹村東駐紮的是正白旗,樹村西則是鑲黃旗。如果此時買地,就得買在樹村東。將來若是這地被征了去,憑他是正白旗在旗的身份,即便有糾紛,也有辦法斡旋一下。
可偏偏未開墾的荒地都在村西。
石詠心裡有些猶豫不決,便央了李大牛去帶他看看村北的荒山。
兩人剛到村北口,已經見到弟弟石喻和李家幼子慶兒兩個,齊齊從山坡上衝下來。
石喻見到大哥,雙眼一亮,大叫一聲:「哥哥!」撲過來,拉著哥哥往山坡上直奔。很明顯,在此之前,石喻已經和慶兒在這兒玩了好一陣了。
石詠被弟弟拖著,奔上一座土坡,居高臨下,放眼望去,只見土坡背後是丘陵起伏,土坡正下方,有一方清泉汩汩而出,形成了一個淺塘,淺塘的另一端,山泉水沿著山間溪澗向東面流去。
眼下剛剛有些秋意,山間兀自鬱郁蔥矗來也奇,這裡泉眼附近,山坳里背風處生了一大片野生毛竹,而向陽的山坡上則長了不少野桃。毛竹在北方山野之間很不常見,這裡生了一大叢,倒也出奇。另外據李大牛起,這裡春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山桃花,別提多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