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這下子賈璉倒對他多了幾分信心, :「你也該知道的, 趙飛燕能掌上起舞,就是使人托著個金盤, 她自己立在金盤上起舞。你想想看,一個饒重量有多少,再加個純金的金盤,底下托著的人還不累死?」

  石詠一聽, 也覺得有些道理,便問:「銅鎏金的?」

  賈璉點點頭。

  石詠心想, 銅鎏金確實是漢代就非常流行的工藝,只不過,這也不能直接證明這隻金盤就是趙飛燕的呀!

  到了文物的事情上,石詠的眼裡就再容不得半粒砂子,直接將心裡的疑問提出來反問賈璉。

  賈璉聽了自然是暗笑這個傻子真是傻得可以, 臉上卻不顯,而是一本正經地:「你可以去問『它』呀!」

  他一手指著石詠托著的錦盒,錦盒裡盛著的自然是那副金盤。

  石詠卻被嚇到了,他圓瞪著雙眼望著賈璉, 似乎不敢相信:難道,對方竟然這麼神通, 將他的「秘密」也給看破了?

  賈璉卻笑:「『它』既然不能開口『不是』, 那自然我它是它就是了。」

  石詠鬆一口氣——原來這賈璉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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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看了石詠的神情起伏, 心裡覺得更加好笑:這個石呆子, 實在是太呆了。

  少時賈璉又將另一隻錦盒交給石詠,裡面盛著的那個傳職安祿山擲傷楊貴妃的木瓜」。石詠一見,只見錦盒不過半尺來長,寬高各四寸,確實是一隻木瓜的大。他略略打開盒蓋,卻見裡面黑漆漆的,不知擺著是什麼。

  「兄弟,你捯飭這兩件器物,要花多少錢?」賈璉斜靠在對面椅背上,隨口發問。

  石詠與賈璉算是相熟,這一趟生意他不打算賺什麼大錢,只別虧本兒就校於是他掰著指頭給對方算:「這麼大的金盤,要重鎏一遍金,差不多得用二兩純金子、五兩水銀……」

  水銀是金的媒介,這鎏金的工序必須用到這東西。石詠想想水銀的毒性,默默地又給成本里加上了口罩的錢。

  「除此之外,我還得尋一位銅匠幫我,用他的爐子坩堝,大概也得用二兩銀子……」

  「這單只是修金盤的花費,那個木瓜我還未仔細看過,沒法兒給璉二爺把成本都細算出來。」

  賈璉聽了,朝懷裡摸了摸,掏出兩錠金子,往桌上一拍,:「石兄弟,你還真是仔細,算得這樣清楚。喏,這裡頭兩錠,一錠你拿去買材料,一錠算是哥哥謝你的!」

  兩錠金子,一共是十兩,按官價能折一百兩銀子了。

  石詠嚇了一跳,連忙搖手,只肯收一錠,怎麼也盡夠了。

  賈璉卻不肯拿回去,:「好兄弟,你若是真能修了這兩件器物,這身價就是千兩千兩地漲。你這是在替哥哥我省錢!」

  石詠聽著笑了。

  賈璉做事爽利、出手大方,心裡也照樣打的一把好算盤。

  不管怎麼,賈璉的脾性很合石詠的胃口。石詠收了這兩錠金子,暗自決定,待看看「木瓜」是個什麼情形,不管會增加多少成本,他都不打算向賈璉再另外收錢了。

  兩人在飯鋪里的交待了這兩件「古物兒」,約定了一月為期,在琉璃廠再見。石詠看看時間不早,便過去椿樹胡同接弟弟。

  石喻在椿樹胡同的頭一顯然很開心,被石詠牽出門,就嘰嘰呱呱地著學塾里的新鮮事兒。

  石詠聽弟弟他寫字得了夫子好大的稱讚,怕他翹尾巴,連忙開口要教他為人謙遜的道理。豈料石喻卻接著告訴石詠,學塾里其他孩子也得了夫子的誇讚,有些是背書背得好,有些是答題答得快,「我只是字好些,別的都不及大家!」石喻,「哥,我可得好好用功,否則跟不上同窗們,多難為情。」

  石詠聽了,倒有些吃驚:所以這個姜夫子,用的是「鼓勵式」教學法?激發孩子們的主觀能動性,再根據資質,因材施教?

  他有點兒明白為什麼姜夫子這位夫子會有些毀譽參半了,畢竟世人都道「嚴師出高徒」,姜夫子這樣做,旁人難免會心存疑慮。

  石詠想想今在學塾里看見的大孩子,大多是十來歲,再算算姜夫子的年紀,便知道這一位還需要一點時間來證明自己的教學能力。

  石詠瞅瞅身旁興高采烈的石喻,心裡暗暗點頭,知道只要能讓喻哥兒乖乖進學的師父就是好師父。這種夫子如今大約可遇而不可求,看起來喻哥兒還是幸閱。

  他回到家,石大娘和二嬸王氏就圍上來問學塾的事兒。聽夫子很不錯,喻哥兒學得很開心,兩位長輩都很欣慰,一聽束修那樣貴,又都犯了愁。

  石詠趕緊將賈璉給的兩錠金子取了一錠出來,交給母親和二嬸收著,同時告訴這兩位長輩,他今攬了一門大活計,要費個十半月的功夫才能好好做出來,但報酬也是相當優厚的。

  「娘,二嬸,我如今能掙錢了。弟弟上學的束修,只要我勤快些,鐵定能掙出來的!」

  他干就干,第二就先去錢鋪將賈璉給的另一錠金子給兌了,然後去金銀鋪買材料。金銀鋪子的人還記得他這個給寺院幹活的工,問清楚了他要做銅鎏金的工藝,就把用於煉化的金子和水銀都賣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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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石詠就去找李大樹,要請他幫忙拉風爐,並借坩堝一用。李大樹接了石詠的二兩銀子,二話不就應了。石詠還送給李大樹一隻口罩,讓他戴著,免得他吸入揮發後的水銀,李大樹卻嫌他婆媽,不肯戴。

  不過,這個時代的口罩,其實也只是聊勝於無罷了,無奈石詠只得將操作銅鎏金工藝的地點挪到了銅匠鋪最通風的地方。

  銅鎏金的工藝是古法,早在先秦時就已出現。這工藝總結起來也很簡單,就是將黃金與水銀合成金泥,塗在銅器表面,然後加熱使水銀揮發,金則牢牢地附著在銅器上,不易脫落。

  準備工作就緒,石詠就從賈璉給他的錦盒裡取出了那隻號稱是趙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他事先仔細看過,知道確實是銅鎏金工藝,只不過長歲久,表面的鎏金已經脫落了不少,露出裡面的銅胎,銅胎上則有青綠色的銅鏽遍布。石詠花了不少功夫,將表面銅鏽和各種雜質一一都去了,才能得窺這隻盤子的全貌——

  看不出金盤和趙飛燕有半文錢關係。

  金盤器型簡約端正,沒有過多修飾,只是正面鏨著卷草紋,反面盤底則鏨了「長樂未央」四個篆字。

  「長樂未央?」

  石詠知道這四個字是漢代的吉祥話兒,在各色漢簡、銘文、瓦當上經常見到,甚至漢代很多人以此起名,僅憑這四個字,的確什麼也不能明。

  石詠凝神想:也不知當真將這金盤修起的時候,它是否也能像武皇的寶鏡一樣開口話。

  在石詠準備修復金盤的這段時間裡,武皇的寶鏡一直非常興奮,總是纏著石詠問這問那,似乎非常想知道它會不會就此多一個「同伴」。石詠心想,若是這件金盤補得未臻完美,沒能喚醒這物件兒,教寶鏡失望,那就不好了。

  所以他工作起來就越發精心,將金與水銀在坩堝里融化了,塗在清理乾淨的銅胎表面,再用炭爐燻烤銅器表現,令水銀揮發,最後才用堅硬的「壓子」,將鍍上一層金的銅胎表面反覆磨壓,讓金質緊貼表面,同時也讓器物顯得光亮照人。

  像這隻金盤,表面鎏金太薄涼是不好看,卷草紋和背面銘文的地方會顯得太單薄。所以這「鎏金」的工藝,石詠做了五六次,才覺得將將滿意了,這才最後用「壓子」將表面壓實磨光。

  趁弟弟去學塾上學的時候,他獨個兒在家完成了這道工序。

  武則的寶鏡被他一直放在手邊,到了這時候,寶鏡自然興奮不已,一疊聲兒地問石詠:「你快問問它,真是趙飛燕麼?」

  還沒等石詠接茬兒,那金盤裡突然有個沉穩的女子聲音在問:「趙飛燕又是何人?」

  不是趙飛燕?

  所以賈璉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石詠與寶鏡面面相覷,隔了一會兒,石詠才顫巍巍地開口:「那……請問閣下是……」

  「本宮乃是大漢皇后,椒房殿的主人,衛子夫!」

  金盤傲然答道。

  佟氏這話出來,瓜爾佳氏就有些擔心地望著石大娘。她也覺得佟氏的口氣太大了,生怕表姐聽了不高興。

  石大娘抿了抿嘴,微笑道:「謝謝大夫人關心。我那個侄兒,已經拜了師,進了學了。」

  佟氏一聽這話開始還有些吃驚,後來卻雙眉一挑,眼中微微露出些不悅。可這是在旁人府上,又是瓜爾佳氏的生日整壽,她便也不願多什麼,只是靜了片刻,便轉頭對瓜爾佳氏:「我們五姑奶奶如今被點了做皇子福晉,我也真是犯愁,頭回操辦這麼大的事兒,真是戰戰兢兢呢!」

  在座之人,大多已經聽了伯爵府的喜事。舉座唯獨石大娘沒聽過,連忙向佟氏道賀。賀喜之後,石大娘便一直沉思著,不什麼,待到瓜爾佳氏的席面吃完,石大娘向眾人告辭,便匆匆離去。

  瓜爾佳氏私下裡便埋怨佟氏:「你同她這些做什麼?人家寡婦失業的,你這般巴巴地告訴她,不是逼她湊錢去準備給你家姑子添妝麼?」

  石大娘與弟妹王氏都是寡居。她們兩人都是做得一手好針線活兒,若是尋常時候走禮倒罷了,但是添妝卻是不校添妝時所用的各種繡品,都講究一個「全福」。寡居之人所繡的,自然不合適。所以石家少不得破費,再去想辦法籌辦別的。

  早先石大娘一直皺著眉頭思量,顯然就是為了這個了。

  然而佟氏卻不在乎,揚著頭冷笑了一聲,:「我管她這些做什麼?」

  「謝禮也不要,伴讀也不願做,」佟氏一面數落一面奚落,「他石家不是有錢麼,有錢送哥兒拜師上學,難道就沒錢給姑奶奶添妝?」

  瓜爾佳氏在一旁聽得無語,心裡頗有些後悔早先聽了佟氏的話,下了帖子邀石大娘上門。

  *

  石大娘一回家,就從箱子裡翻出那枚五兩的金錠子,交給石詠:「詠哥兒明上街尋摸尋摸,去置辦些什麼,賀你堂姑姑新婚。」

  石詠看著母親手裡的金錠,:「娘,不用動這個,我那兒還有點兒碎銀子。」

  石大娘搖搖頭,看看這金錠子,下了決心:「去,將這些錢都花了,淘換些適合給新娘子添妝的好東西。對瓶對碗,或是成對的書畫條幅,都成的。」

  石詠嚇了一跳:「要一下花掉這五十兩?」

  這才剛剛有點兒起色,這五十兩一花,他老石家,立馬就又一窮二白了。

  「沒辦法!」石大娘咬了咬下唇,「你堂姑姑畢竟是要嫁入皇家的,咱家要是從來沒聽過這事兒倒罷了,既然知道了,就總得出點兒力。」

  石詠還是皺著眉頭。

  他覺得母親來去,都是為了一點兒面子,為了這麼點兒面子,犧牲這麼多里子……他們又不是什麼寬裕人家,值得嗎?

  然而石大娘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值得的。

  她們在旗的人家,於這人情往來上頭,極為講究。親疏遠近,對應禮物厚薄,簡直是一門學問。

  然而這一件事上,石大娘如此下定決心,更多還是覺得二福晉又是可敬又是可惜,因此對於十五福晉入宮之事,也想要好好出一份力。

  石大娘望了望石詠,:「詠哥兒,你這漸漸也大了,以後當差娶媳婦兒,怎麼著都繞不過伯爵府那裡。既然繞不過,倒不如早早開始走動起來,這件事兒上,娘實實是不願旁人戳咱家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