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 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石家事先其實早就將喻哥兒進學的束修準備好了, 沒想到夫子卻不收。石詠無奈,只得將另一樣事先備下的禮物取出來:

  東西還挺應景兒, 是粽子, 用繩子將一個個都拴起來,每個粽子上還特地綁了不同顏色的絲線, 示意裡邊是不同的餡料。

  「紅繩兒的是赤豆餡兒, 藍繩兒的是鹹蛋黃肉餡兒, 白繩兒的沒餡兒, 但是蒸熟放涼了蘸白糖也是很好吃的。」石詠解釋,「夫子若是不急著吃也沒事兒, 但是白的紅的都能再擺上兩天,這藍繩兒的得儘快蒸熟了才好。」

  姜夫子聽了很好奇:「鹹蛋黃肉餡兒?」

  石詠連忙答:「是,做這粽子的是嬸娘, 自幼在南邊住慣了的, 南邊粽子就有這個口味的。」

  這粽子都是二嬸兒王氏所做, 王氏嫁給石二叔之前,一直住在杭州。她做的吃食也有南邊的風味兒, 導致石家的伙食南北混雜, 石詠也分不清自個兒是甜黨還是咸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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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夫子見石家這份禮物應景又周到,就沒推辭, 當即收了, 末了又帶喻哥兒去收拾了個小小的位置出來。喻哥兒的學塾生涯就此開始。

  而石詠則不願打擾學塾的教學, 當下拜別了姜夫子, 又與弟弟說好,自己晚些時候過來接。他自己離開椿樹胡同的小院,回到琉璃廠大街上,想著該怎麼打發掉這兩個時辰。

  ——或許以後在這兒繼續擺攤子修器物?

  石詠覺得這主意不錯,一面能接送弟弟上下學,一面掙錢養家餬口。他想到這兒,又暗自琢磨是不是該去和楊掌柜他們商量一下,回頭松竹齋有這類似的生意,也幫忙介紹到他這兒來。

  可石詠是個「不求人」的脾氣,楊掌柜已經幫他良多,石詠便不好意思向人開口。

  正琢磨著,石詠一抬頭,正見到一個「熟人」。

  只見冷子興正站在琉璃廠大街上,眉飛色舞地對身旁兩三個人在說些什麼,一面說一面比劃,似乎在比量器物的大小。

  石詠知道,像冷子興這樣的古董行商,在京城裡沒有店面,但也可能在琉璃廠這樣的地方招攬主顧,待找到有興趣的買主,就將手上的「貨」吹得天花亂墜,然後再將人帶去落腳的地方慢慢看貨詳談。

  他想起冷子興當初出爾反爾,轉臉就將他賣了的事兒,臉上自然而然地現出怒氣,直直地瞪著冷子興。

  冷子興似乎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什麼,視線就往石詠這邊偏過來,正好與石詠的目光對上。

  兩人對視片刻,冷子興也不知是不是做賊心虛,掉轉頭就走,將身邊一直聽他說話的幾個主顧丟在身旁。

  石詠一抬腳一抖衣,追上幾步,怒喝道:「往哪裡走?」

  冷子興聽見石詠這一聲喊,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腰一貓,奪路而逃,三步兩步,已經躥入人群,不知去向了。

  原本與冷子興攀談的幾個主顧,將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見到石詠追到,連忙問:「這位小哥,剛才那人,難道騙過你不成?」

  石詠點點頭。

  冷子興可不就是騙了他?當面說得挺好,掉臉就把人給賣了。

  「這樣啊,」幾個人都拍著胸口,「好險,險些給騙了!」

  石詠隨口問問,聽說冷子興在向幾個人兜售「文王鼎」,登時拍拍腦門,心想這真是人有多大膽,就有多能吹。周鼎這樣級別的文物怎麼可能輕易出現在市面上?用腳趾頭想想,也不會是真的呀!

  「各位,小子這就是剛被那名姓冷的商人騙過。以後諸位見到他,千萬記得長個心眼兒,別被這人忽悠了去!」

  眾人見石詠年輕,長相也頗為老實,聽他說得這樣義憤,大多便信了,點點頭,謝過石詠:「多謝小哥提醒!」

  石詠心想,冷子興這人在琉璃廠,簡直就是個禍害。以後他少不得要見一次揭發一次,最好能逼這冷子興回金陵,以後別再和賈家摻合,賈赦那邊再也聽不到冷子興傳遞的消息,那他石詠才真能算是高枕無憂。

  這麼想著,石詠溜達到「松竹齋」門口,卻聽見店裡的夥計大著嗓門招呼:「璉二爺,您怎麼來了?這麼著,您先稍坐,我這去請楊掌柜過來!」

  聽這聲招呼,石詠便知是賈璉過來了。

  他心裡暗暗玩笑:難得這賈璉不往當鋪去,反倒來了古董行。

  眼下賈家猶有那位龍椅上的皇帝罩著,算來銀錢還周轉得開,所以才有功夫來古董行的吧!

  正暗自玩笑著,石詠就聽見賈璉出聲招呼:「我說石兄弟,你也愛逛琉璃廠呀!」

  被點了名兒,石詠便不想進松竹齋,也得進來了,與賈璉見禮畢,楊掌柜才一掀帘子,從裡面出來,同時見到賈璉與石詠兩人,驚訝地問了一聲:「您兩位認得?」

  石詠和賈璉對視一眼,各自點點頭。

  賈璉這才向楊掌柜說了來意,取了個包袱出來:「楊掌柜,聽說你們店能尋著高手匠人,能修繕一些古時器物?你要不替我看看,這些……能修不?」

  賈璉說出這話的時候,石詠就在他身邊。楊掌柜在這兩人對面,一時忍不住竟笑了出來。

  賈璉帶著些惱意開腔:「楊掌柜,想我賈家也一向是照顧你們松竹齋生意的老主顧,我父親在你這兒,可是幾千兩的金石字畫,眼都不眨地就買了去的。難得家裡有些老物件兒要翻新,找到你這兒,怎麼反倒還寒磣我不成?」

  楊鏡鋅趕緊搖手,指著石詠說:「璉二爺誤會了,小的哪敢笑您啊!我只是在笑……您既然認得石家哥兒,怎麼還需要我牽線呢?」

  賈璉便轉臉,盯著石詠,露出驚喜的神色:

  「好兄弟,原來你只說靠自個兒手藝掙點兒辛苦錢,原來竟是這樣了不得的手藝啊!」

  *

  少時賈璉拖了石詠去琉璃廠附近的一間食肆用午飯。等上菜的那會兒,石詠便問賈璉,究竟是什麼物件兒要修。他得判斷一下,自己能不能修。

  石詠擅長「硬片」,如果對方想要修的是字畫之類的「軟彩」,他就只能請賈璉另請高明了。畢竟術業有專攻,他可不能隨隨便便應下,回頭要是將東西修壞了,那可對不住賈璉。

  賈璉便神秘兮兮地推了推身邊的包袱,說:「總共兩件,一件漢,一件唐!」

  石詠雙眉一挺,心想:有門兒!

  古代字畫儲藏不易,兩晉時傳下的字畫已經是國寶,甚至唐宋時的摹本都能價值千金。若是從漢唐時留下來的古物件兒,是「硬片」的可能性更高些。

  果然只聽賈璉小聲說:「一件是趙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還有一件……」

  賈璉自己說來似乎也頗為羞恥,左右看看,沒人聽他在說什麼,這才小聲說:「還有一件,是安祿山擲過,傷了楊貴妃的木瓜!」

  石詠眉心一跳:「木瓜?……一千年的木瓜?」

  他好死不死地又追問了一句:「安祿山怎麼會用扔木瓜傷了楊貴妃?」

  ——又不是鉛球?

  賈璉被他問得齜牙咧嘴,伸出雙手,在胸前舞動著胡亂比了比,從牙縫兒里擠出來:「這些都是香|艷典故,自是知情識趣的人才懂得的……」

  他斜眼瞅瞅石詠,看看十幾歲的少年那張年輕坦白的面孔,只得小聲說:「傻小子,等你娶了媳婦兒,自然就明白了!」

  說話間,菜都上了。這飯鋪一向做琉璃廠的生意,雖說是家常小炒,可是一道道菜式也做得頗為精緻,很合商人富戶們的胃口。賈璉趕緊岔開話題,勸石詠吃菜。

  可是石詠卻還在念叨:「一千年的木瓜啊!」

  ——都快成化石了吧!

  賈璉當即嘻嘻一笑,說:「也就是這麼個說法,在家裡擱了好多年,庫房裡登記的就是這麼個名兒,也沒人當真研究過是個什麼東西。說真的,兄弟,你要是能幫哥哥一把,好生檢視檢視,翻新一回,沒準兒是個更值錢的古物呢!」

  石詠「嗯」了一聲,又問賈璉:「好端端的,二爺怎麼想著要把家裡的舊物件兒拿出來翻新呢?」

  賈璉「咳」了一聲,笑著說:「其實也不是我的,是一直擱我東府侄兒房裡的。他最近手頭不大便利,琢磨著要拿這東西去當鋪里換點兒錢。我就說他,這東西是古物兒,懂的人知道值錢,那些光知道壓價的當鋪朝奉又知道什麼呀?不如先找個人修一修,回頭看著光鮮,就算是真的要當了,也多換點兒銀錢。」

  石詠:原來還真的是要去當鋪呀!

  少時兩人匆匆將午飯用畢,賈璉當即解開他隨身的包袱,先取了一隻扁平的錦盒出來,遞給石詠。

  這個形狀……石詠目測了,覺得該是金盤。

  等他拿到手裡一掂,才覺得不對:「怎麼這麼輕?」

  這回,他沒問過李家人的意見,就自己做主拍板定了買荒山,不僅僅是因為他覺得買荒山更加有利可圖,而且也是因為他想讓老實本分的李家人也能稍許轉變一下思路:不是只有從土裡刨食兒才能養活這一大家子。

  想到這兒,石詠就開口,將他早先問過李大牛的李家財政狀況又問了一遍。李大牛不解其意,但是他生性老實,一五一十地又答了。石詠便替他算:

  「李叔,你家轉眼就是五位男丁,有五口人的丁銀要交;除此之外,大郎和二郎眼看著就要準備說媳婦了,喜兒姑娘也是要備嫁妝……」

  喜兒就是慶兒的姐姐,不過十來歲年紀,萬萬沒想到石詠竟然突然說到自己身上。小姑娘一時漲紅了臉就要避開,卻發現沒人顧得上她,都在聚精會神地聽石詠往下說呢。

  「……你們覺得,再佃上三四畝薄田,努力耕種了,日子會比現在更好麼?」

  李家上下,竟都被石詠這個「呆子」給問住了。

  以李家現在的情形,多墾上三四畝薄田,頭兩年肯定非常辛苦,刨去丁銀和地租,得到手的也有限。喜兒姑娘的嫁妝還不急,大郎二郎的親事卻也等不了太久。李家人一下子面面相覷,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人,除了從土裡刨食兒,也不會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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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石詠嘆了口氣,說:「如今南邊華家屯在修園子。這邊荒山里卻生了這麼多毛竹,不用白不用啊!」

  他說起毛竹,李大牛這才恍然大悟,伸手一拍大腿,說:「挑竿!」

  李大牛說的「挑竿」,就是建築時用的腳手架,多以竹木紮成,三到五年生的毛竹粗細和韌度都合適,是做挑竿得用的材料。這裡離華家屯這麼近,將毛竹伐了運過去,成本很低,很容易就能賺一筆。

  而且這毛竹一旦成林,只要不要一次性伐光,讓竹子邊采邊長,規劃好了,就能年年都有出產。

  「李叔,你還和我說著山上沒出產,除了這毛竹以外,山裡的野菜、瓜果、藥材,只要細心找一找,遍地都是出產!」石詠心想,只不過出產的不是糧食罷了。

  李大牛聽了心存猶豫,李家的婦人們,陳姥姥和李陳氏,已經相視而笑,該是已經有些主意了。

  「除了山上的出產之外,還可以散養家禽,白天圈一小塊地,讓雞鴨之類,在山裡自己覓食,晚上再關回棚子裡,這樣養出來的家禽,肉質鮮,還不容易得病。」

  這下連李家大郎二郎他們都聽懂了,李大牛反而還在摸著後腦猶豫:「可是養這麼多雞鴨,我們一共就這麼幾口人,哪裡吃得了這麼些!」

  這下子李家人全笑起來,都在笑這李大牛一根筋,腦子轉不過彎來。

  「爹,華家屯新來了那麼些修園子的人,難道還吃不了咱家養的雞鴨?」喜兒捂著嘴直笑,一語驚醒夢中人,李大牛立刻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嘿嘿地傻笑著,卻越笑越是暢快。

  石詠不是個擅長經營的人,腦子也不算特別活絡,可畢竟擁有現代人看事物的角度,更容易跳出舊有的框框。

  他知道以後樹村這附近,修園子的修園子,駐紮的駐紮,以後李家的生計指定要慢慢從耕田種地往副業方向發展。等到這附近住的人多了,李家無論是種瓜果還是養家禽,都有銷路的,反倒是一味種田沒什麼太大指望。況且這裡的田,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征去了,無人開墾的荒山卻會好些。

  買下這荒山,石詠不僅是為了自家,也是為了李家,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大約就是這麼著吧!

  「李叔,我買了地之後,大約還剩個半吊錢,盡都交給你,你先看著,明年開春,添上點兒種雞種鴨、苗木種子什麼的,你們來定!」石詠伸出雙臂,抱著後頸,對李大牛說:「荒山頭一年,我家不收地租,但是從第二年起,我家每畝收半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