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軟磨

  太后派遣宮人分別去傳喚皇后和錢貴妃,到了宮裡,兩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這裡的錢貴妃丈二和尚摸不著門路,自己鮮與太后相處,除了重要節日相聚請安問候外,基本不來往,原因很簡單,自己與太后性情相差十萬八千里,自然太后也不喜歡自己這樣張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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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思來,難道是蘭貴妃的事情,不對,皇后已經處置了,沒有必要再向太后稟明,會不會是宮女侍衛私通,不對,這事也已經按規矩辦理了,左右都猜不透,讓錢貴妃心神不寧,惴惴不安。不過說也奇怪,自從皇上坦白自己中意四妹後,這心一直都在空中懸著,生怕出了意外,想想,可千萬別中槍了。

  那裡皇后在宮中一邊踱步,一邊思索著,大概能猜出個七八分來,仍舊執拗地不敢相信,在她的記憶中,皇上是個孝子,對太后恭恭敬敬,百依百順,太后認定的事情,不敢說一個不字。目前的狀況,倒不是擔心皇上,最放不下心的是靈兒的無知無覺,冒冒失失。

  太后召見,不能誤時,收拾一番就出宮了。

  ……

  太后宮外,二人照面,都相互掃了對方一眼。

  見了大姐,錢貴妃基本明白太后召見的內容了,她自言自語道:「八九不離十,看起來是靈兒闖禍了。」

  妹妹也來了,看起來不像是宮內的事務,難不成真的是錢靈和皇上互生情愫的事情?

  面對面。

  「妹妹,耽誤了太后的時辰,可是要受到懲罰的。」

  皇后前腳踏入,錢貴妃後腳緊跟,突然她靈光一閃,明白了過來,拉住姐姐,小聲說:「看起來真的是他們之間的事情敗露了。」

  敗露?這話說的好像皇上幹了什麼壞事似得,斥責道:「不會說話,不要張嘴。」

  說話一貫風言風語慣了,錢貴妃根本沒有察覺自己哪裡錯了?只是聽話的應付了一句:「是。」

  兩人走到了跟前。

  錢貴妃偷瞄了一眼,睜大了眼睛看,坐在上面的是太后,是皇上,沒有錢靈,難道是自己又猜錯了?

  「臣妾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家人,不必行這麼重的禮,行常禮就可以了。」

  皇后心思全部都在皇上和四妹的事情上,沒有發現哪裡有不對的地方,而精細明察的錢貴妃卻細心地發現太后話外之音。

  「給太后行重禮,是孝順,是禮數,晚輩們不應該大意而忽略。」

  皇后當頭一棒,王法宮規是行走的法則,人人信奉執行,太后更是以身作則,她清醒道:「母后,妹妹說的極有道理。」

  「錢貴妃,你可知罪?」

  「臣妾知罪,是臣妾私自將四妹接進皇宮。」

  「是嗎?」

  心中有鬼,卻左右為難,唯唯諾諾道:「是。」

  「貴妃的權利太大了,讓你這樣藐視宮規,哀家看你是想從頭再來。」

  從頭再來,就是從最小的位分做起,緊張道:「太后息怒,臣妾是奉了.?」

  左看看皇上,又看看皇后,真是難受。若稟明是皇上,那就出賣了他,若稟明是皇后,姐姐若是反咬一口,豈不罪上加罪?若要是承認,恐怕會牽連到錢府。

  皇后是表面從容淡定,心裡掙扎糾結,擔憂貴妃頂不住壓制而說出實話,令皇上陷入被動局面,就不好收拾了。再望望著急上火的皇上,他也看著錢貴妃,卻束手無策。皇后娘娘只能挺身而出,說:「母后,是臣妾要與錢靈討論婚事,所以命人將她招進皇宮詳說。」

  明察秋毫的太后,語氣沉重道:「桃花開了,哀家是不是看不見了,百靈鳥叫了,哀家是不是聽不見了。」太后拍案大喊道:「 大膽,一個一個串聯起來,一致對付哀家。」

  此話一出,嚇得跪在地上的皇上雙手都顫抖了起來,慌慌張張地說:「母后,不是皇后,也不是貴妃,是朕,一切都是朕的注意。」

  「宮裡的花不多嗎?還是宮內的花不好看嗎?你睜眼看過它們沒有?沒有,當然沒有,而且是一個都沒有,更不要採摘那些花,拿在手上把玩。皇兒,我的皇兒,你到底想要怎樣才能安生?」

  「母后,是皇兒對不起她們。現在皇兒遇到了真正傾心的女子,想要納,納,納錢靈為妃子。」

  「你這是拍板定案?。」

  「皇兒不敢,不過為了錢靈,皇兒放縱一次,不孝了。」

  「想不到皇兒越來越長進了,竟然跟母后叫板。」

  「人生難得遇見一次真愛的女子,再說了,皇兒真的不敢。」

  「不敢?她們都出自名門望族,都是百里挑一的淑女,不讓他們侍寢,就是待哀家的決定懷有恨意,其他也就算了,皇后是你的妻子,是一國之母,你也對她冷漠不顧,你當哀家瞎了還是聾了?」

  愛到深處無怨由,皇后最怕母子反目,緩解道:「皇上斷不會有一絲一毫對母后大不敬,只因皇上常常勤於政務於半夜,才有今日的國泰民安,不能只因後宮不睦,就怪罪在皇上頭上,這是嬪妾們無才無能,真的與皇上無關。」

  「你的性格好,站位高,能顧慮大局。貴妃,你說說皇上這是不是違逆我這個老太婆呢?」

  「皇上絕對不敢違逆太后,只是兩情相悅是一件美事,臣妾也願意皇上納錢靈為妃子,沒有意見。」

  「為什麼?」

  「臣妾不願意看到皇上為情所困,而夜夜不眠。」

  太后走近皇上,端詳了半晌,發現皇上清廋了許多,心疼道:「近日,前朝事務減少了許多,全部交由左右宰相初看,再呈上,哀家過目,皇上覺得累嗎?」

  我得個親媽,原來太后攝政,我的小鮮肉是木偶。

  本來就不掌權,母后若是喜歡自己就拿去,何必藉故生事呢?

  錢貴妃還是向著鮮肉的,她第一個冒出頭來,趕緊跪地道:「都是嬪妾的錯,讓太后生氣了,也讓太后為皇上操心,還要不辭勞苦的批閱奏摺。」

  我們木訥的鮮肉還沒有反應過來。

  皇后倒是頓悟道:「妹妹說的極是,都是我們錯。」

  「你們哪裡有錯?」

  「嬪妾們整日遊玩,從不關心皇上的喜好,惹得皇上不喜歡,總是覺得嬪妾們都不理解他,都不懂他,走不到他的世界。」

  皇后到底是讀書人,優雅地說:「懂自己的人,恐愛之不及;不懂自己的人,避之不及。母后,臣妾也錯了,不應該整日埋頭讀書,應該用心讀懂皇上,進入皇上的世界,讓皇上身邊有個可心的人兒,讓皇上感覺到夫妻之情。」

  「懂得就好。從今夜起,嬪妃們輪流著侍寢,先從皇后開始。」

  太后心中知曉這是錢貴妃維護皇上權利的以退為進,死貴妃,真不簡單,這下一舉兩得,得意了,高興了。

  「皇兒是不是也想讓錢靈侍寢。」

  皇后第一個不同意道:「太后,四妹性情活躍,恐怕得父親管教之後,再做商討。」

  「皇后退了一步。哀家就告訴皇兒,不用商討,這個皇宮不會讓她進的。」

  鮮肉中二病犯了,懟道:「那她們也不能侍寢。」

  「為了她,頂撞母后,叫板母后,皇兒是不是為了她,可以不要你這個母后了,是不是?」

  「朕想要母后,朕也想要錢靈。」

  「只能二選一。有她沒哀家,有哀家沒她。」

  「母后?」

  為了自己,為了這些花朵,更為了皇室開枝散葉,太后又想了一招,算是退了半步,說:「可以納她為妃,不過哀家有條件。」

  用意太明顯了,說:「條件就是與她們圓房。」

  「是。」

  說不是,違背自己的真心,說是,傷害深愛自己的女子,不好回答,只能使用老辦法,說「母后,皇兒再考慮考慮。」

  「考慮?現在就給哀家一個明確的答案。」

  「母后是在逼迫皇兒。」

  逼迫?這個字眼太傷人,先皇在世,雖貴為太后,卻是不得寵,許多皇子都是奶媽帶大,只有皇上和無腸,太后舍了命都要親自撫育皇上,三個人相依為命,度過了多少漫長的夜晚,躲過了多少拼命的廝殺,母子情深,不能因為四妹而讓他們產生隔閡。眼見這場戰役就要開始,錢貴妃心想太后軟硬不吃,很難對付,不過為了皇上也得拭拭,否則誰都沒好日子過。硬的不行,軟的拭拭,但願這一次太后是吃軟不吃硬,調整了心情,意味深長道:「回稟太后,國家在內憂外患的節骨眼上,太后與惡勢力鬥爭,幾乎是在許多次戰爭和掙扎中將皇上和羨王爺親自撫大,一點一滴皇上和羨王爺都銘記心裡,感恩太后,感謝太后,有時候夢裡都會喊著太后的名字,他怎麼忍心讓太后您傷心呢?」

  「夢見哀家?」

  「是,常常是。皇上說小時候他在花園裡玩耍,不小心被一條毒蛇咬傷,太后聽見皇上的哭喊聲,沖了過去,知道原因後,二話不說,就用嘴巴將毒汁吸了出來,皇上得救了,可太后卻暈死過去了。後來,太醫花費了畢生所學,才從閻王爺那裡要回了太后的命,這份母愛讓臣妾很傷感。在這期間,皇上一直沒天沒夜的陪在太后身邊,哭著喊著要娘親,只要娘親能醒來,他願意做任何事情。」

  說到太后的軟弱之處了,她動容了,她心軟了。

  「太后醒了,可皇上卻倒了。後來才知道他聽宮裡面的太監宮女說太后的魂魄被勾走了,恐怕活不了了,只有戒掉葷腥,養生萬物,才能讓前往閻王殿的魂魄往陽面走,才能得意生還,於是皇上三日內斷了水分,斷了糧食,只為太后能夠還魂,能夠活過來。」

  「這些哀家怎麼不知道?」

  「鬼神之說,是先皇最忌諱的,所以大家都緘口不言。再說皇上性情內斂,任何傷心的事情都埋在心裡,不願意讓您為了他而擔憂。」

  「皇兒是真的嗎?」

  關鍵時刻放猛藥,這錢貴妃不愧是朕的及時雨,就著意思往深里說:「母親為孩兒可以犧牲,孩兒也可以為母親而犧牲。」

  說著,便心疼地扶起皇上的臉龐,說:「皇兒真的瘦了,母后錯了。」眼淚連著情緒就流了下來,又說:「從來沒有顧及皇兒的心理,是母后的失察,以後一定加倍疼愛皇兒,但皇兒一定要答應母后,萬事一定要以身體為重,才能有心有力地治理國事,切記任何事情都不可感情用事,兒女情長。」

  「孩兒一定不會辜負母后的生育培養之大恩。」

  顯然這番敢情戲碼收到了效應,太后心知肚明,這些事情確實令她心動,哭了,證明母子關係更加融洽,更加牢固,不予追究,說:「貴妃好生聰明,用對了方法,用對了地方,萬事大喜,用錯了地方,或者用錯了方法,萬事就大悲。」

  「太后明察,臣妾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皇后察覺到了,她替妹妹說句公道話:「有,也是善意的。母后,看在皇上和臣妾的份上,今日就不要傷心了,這合宮上下,哪一個人不知道,您這一生氣,您這一傷心,所有人都要操心您,照顧您,大家都陪著您傷心流眼淚。」

  太后笑了笑說:「今日是沒有了。」

  顯然是給所有人台階下。

  「對了,皇后領走你家的瘋妹子,帶回錢府讓錢厚好好調教調教。今日之事,哀家也不追究了。」

  「母后仁慈,臣妾這就讓貴妃親自帶四妹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