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四起。
城門外,一身鴉黑長袍的楚澈趕在最前面,幾十個侍衛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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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煙滾滾,月影縹緲。
所見之處儘是一片荒蕪。
林惜白困了。
是真困了。
她從夜裡折騰到後半夜,從皇宮輾轉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林惜白早累壞了。
可她睡不著。
一來石頭地咯得她屁股疼,二來她怕自己睡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那幾個黑衣人半個時辰前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動都沒動一下。
林惜白屬實佩服。
「你做什麼?」黑衣人眼尖,發覺林惜白東張西望,隨即又要抽出腰間佩劍。
「別別別,有話好好說。」林惜白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腿還被你們綁著的,我格外能做什麼呀。」
黑衣人不屑的瞟了林惜白一眼,又將目光收了回去。
可一直這樣耗著,那也不是辦法啊。
這麼晚還沒回去,也不知道爹爹和哥哥他們發現了沒,應當急壞了吧。
「喂,這位大哥。」末了,林惜白輕聲喊道。
黑衣人狠狠瞪向林惜白。
「我尿急,想方便一下。」林惜白不好意思的朝黑衣人點了點頭。
黑衣人一句話未說,只狐疑的上下打量林惜白。
「待會兒你們老大要是來驗貨,發現我尿褲子了,你們怎麼交代?」林惜白循循善誘,勸黑衣人允她入廁。
黑衣人沒好氣的白了林惜白一眼。
恐怕他們也未能想到,堂堂尚書府二小姐,居然張口就是這等粗鄙話語。
「要不然你們拿根繩子把我套著,我要是逃跑,你們一拉繩子,我就回來了。」林惜白一臉難堪的望向黑衣人。「大哥,我真快不行了。」
「我隨你一塊去。」
黑衣人挨不過林惜白,只得無奈答應。
但他不給林惜白解開腳上的繩子,林惜白一蹦一跳往前走,旁邊黑衣人跟著。畫面可以說是非常滑稽。
還好周圍沒人。
林惜白表面上風平浪靜,心裡已經把這群人從頭到尾罵了個遍。
尤其現在站她旁邊這男的,千萬別落到她手裡。林惜白咬牙切齒,到時候她必定讓這男的雙腿跳一萬下才解氣。
「就這吧。」林惜白瞥了一眼四周。
這兒到處都是荒草,想來躲著也容易些。
黑衣人往前走了幾步,背過身去把守。
「別耍什麼心思,這四周布滿我們的人,你除非會飛,否則逃不掉的。」黑衣人不忘提醒林惜白。
林惜白對著黑衣人的背影猛吐了把口水。
呵呵,那我就飛給你看。
她蹲下身,用最快的速度解開了腳上的繩子。
方才坐那原地不動半個時辰,林惜白可沒完全閒著,她暗自將繩結的解法摸索了出來,只等能夠單獨行動,她好溜之大吉。
「好了沒?」
過了好一會兒也沒動靜,黑衣人不耐催促。
無人應答,黑衣人發覺不對勁,猛的轉過身,哪裡還看得見林惜白的身影。
「快追!」
一聲令下,十幾個黑衣人蜂擁而至,朝林惜白停駐的地方搜尋。
兩條腿怎麼跑得過十幾雙腿,更重要的是林惜白還不認識路。她才走了不到半炷香功夫,便被黑衣人發現,直往她追來。
林惜白嚇得撒腿就跑,如同無頭蒼蠅,在密草叢集的樹林中穿梭。
一支箭從她耳邊緊緊擦過,插進了身後的樹里。
林惜白面色「唰」的一下慘白。
不會吧!前面也有他們的人!林惜白兩頭受阻,調頭往另一邊跑。
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保住性命,從這兒逃出去。
忽的,林惜白不小心腳崴了下,身子跌倒在地,不受控制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疼。
渾身疼,五臟六腑也跟著疼。
我不會要死了吧。
林惜白緊咬住嘴唇,她身子還在往下跌。
我死了,原來的林惜白能夠重新回到尚書府,回到爹爹和哥哥他們的身邊嗎?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
「哎喲喂。」
林惜白眼睛還沒睜開,便先行叫了聲。
還能感受得到疼。
那就意味著……
「我沒死!」林惜白激動不已,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
楚澈只著了一件純白色的裡衣,正往火堆里丟乾枯的樹枝。
火焰燒得更烈了些,照得楚澈臉頰泛紅。
「太子?你怎麼在這兒?」林惜白不解。
怎麼每次自己遇到危險,楚澈都會莫名其妙出現在她的身邊。
這回也是。
「你還知道怕死?」楚澈輕笑。
說是在嘲諷林惜白膽大,可言語裡卻只有淡淡擔憂,還有一絲幾不可聞的溫柔。
甚至連楚澈自己都沒能察覺到。
「我……以為沒人會來救我,就自己想辦法逃出去咯。」林惜白有些心虛,說到最後愈加沒有底氣。
就是她突然逃跑,差點把自己小命給折騰沒了。
「尚書府一堆人趕著去救你呢。」楚澈起身走到林惜白面前,將手臂上掛著的衣裳披在了林惜白的身上。
林惜白感覺溫暖極了。
「爹爹他們現在怎麼樣了?那些黑衣人該不會找尚書府的麻煩吧!」
聽到楚澈提起尚書府,林惜白擔憂不已。
要是後面林文遠去了自己被綁的地方,那些黑衣人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我命人守著尚書府,沒讓林大人他們出去。」楚澈如實回答。「至於那些刺客,已經全部解決。」
林惜白總算鬆了口氣。
「這回不會又是丞相府的餘黨吧?」
「嗯。」楚澈答應。
……林惜白內心一陣無語。
「丞相府都空了,怎麼還動不動竄出來幾個人要害我。」別說他們覺不覺得無聊,林惜白都被整煩了。
她已經懶得數這是自己第幾次被丞相府的人陷害。
「你以為李丞相混到朝中一品的地步,當真只是座空架子?晉王心機極深,能被他選在同一陣營,定是有利可圖。李丞相府里的人滅門,總還有流落在外的黨羽。這些人都忠誠得很,你害他主子被誅連九族,他能不恨你嗎?」
楚澈說得通俗易懂,林惜白一聽便恍然大悟。
「可為什麼他們都只害我。」林惜白嘴裡嘟囔了句。
她倒也不是委屈,畢竟林惜白早將楚澈當作了同路人,若是楚澈出事,林惜白同樣心裡不好受。她就是覺得好奇,為何丞相餘黨非咬著她不放。
「因為你最好控制,只要抓住你,就可以引出尚書府,國公府,以及我。」楚澈溫聲細語,難得如此有耐心一一回答林惜白的問題。
反正這兒也沒有別人,今夜他們只能相互作伴。
林惜白無奈聳肩。
這樣一想,其實自己還挺幸福的,至少有那麼多人關心她的生死,希望她能好好活著。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
按理說,依照楚澈的實力,不該和她一樣也跌落山崖才是。
「被追殺,然後掉下來了。」楚澈說得風淡雲輕。
林惜白不信,可她也找不出別的緣由。
「那還真巧。」
「……」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你要是困了就安心去睡,之後不會再有黑衣人害你。現在太晚了,這裡又偏僻,我怕我們找不到回去的路,反而越走越遠。不如今夜就在這歇息一晚上。」
許是擔心林惜白害怕,楚澈提醒了一聲。
林惜白確實乏累。
楚澈的話說完還沒過眨眼功夫,她便酣然入睡。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天涼。
林惜白終於明白,自己睡不著不是因為這地不好睡,而是不夠安心。昨夜她一想到楚澈在身邊,睡的比在自己房間還香。
老天保佑,昨天林惜白從那麼高的坡上摔下來,卻也只受了些皮外傷。疼是疼了點,但好過殃及性命。
林惜白又不是嬌生慣養的主,撩起袖子就跟著楚澈一路爬了上去。
楚澈的馬認主,尋不到主人,它便在原地等了一晚上。
於是林惜白披著楚澈的衣裳,坐在楚澈前面,由楚澈將她送回了京城。
林惜白看著周圍百姓低頭私語,都已經想像得到她們在說些什麼。
不認識她的估計在誇讚楚澈生得好看,認識她的怕已經將她罵的狗血淋頭。
才和鄭連城傳出緋聞,又大搖大擺和楚澈當街駕馬。
好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左右林惜白懶得管,嘴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麼說怎麼說。
反正他們一輩子也體會不到被宇宙無敵大帥哥保護是什麼感覺。哼。林惜白微微仰頭,看向楚澈。
楚澈面無表情,冷淡的像個冰疙瘩。
這種感覺還挺幸福的。
怎麼回事!林惜白!你振作點!你才不是這麼膚淺的人!
才剛想偏一點,林惜白趕緊拉回思緒。
兩人停在尚書府門口,林文遠和林惜北已經等候多時。
陳舒芸陪著熬了一晚上,林惜北心疼得不得了,軟磨硬泡哄著陳舒芸回房歇息了。
見林惜白與家人團聚,楚澈心安,隨即回了皇宮。
養心殿。
皇上正襟危坐,李公公進門,後面是風塵僕僕剛趕回宮的楚澈。
將楚澈帶到皇上面前,李公公退下。
偌大的養心殿只剩下皇上與楚澈二人。
「啟稟父皇,李賢復黨羽已盡數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