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落井下石

  宮首領願不願意彎掉不重要,林惜白卻打算讓江明孤彎掉。

  她回去,找遍各個角落,試圖找出大筆錢財,補償一下未來可能會被新君嫌惡的江明孤。

  楚澈一進門就看到屋內亂成一團,一時間還以為她終於忍不住了要回家,心裡思索著要用什麼理由再留人幾晚,畢竟太子這身份太引人注目,他現在還不能撒手回去,面上一派淡定:「你在做什麼?」

  林惜白正抱著她的小枕頭懷疑人生,因為她只是出來打個獵,還是被帶的那種,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她絕對不會很有先見之明的帶大筆錢財出來。

  那麼問題來了,她剛才在找些什麼?

  聽說一孕傻三年,她肯定是被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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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扭頭,看到被自己弄得挺亂的一眾擺設,張了張口:「我看到一條蟲子。」

  楚澈一驚,立刻走過來:「在哪裡,找到了嗎?」

  他拉著人緊張的上下看:「沒有咬到你吧?是什麼樣的蟲子?」

  林惜白瘋狂回憶自己認識的那些蟲子,回答:「沒有咬到我,是那種多腳的蟲子,好像是蚰蜒。」

  她極怕這種多腳的或者直接沒有腳的長蟲,只要一想到,就覺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慄,雞皮疙瘩瞬間冒出來。

  楚澈就感覺手下肌膚忽然感覺不對,低頭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豎起小疙瘩。

  「……」

  「先出去。」他將人抱出去,隨後指使下人重新去打掃一遍屋子。

  春日暖陽,萬物復甦,不僅草木豐盛,同時冒頭的還有各種蟲子,這行宮就在山腳下不遠,院子裡草木眾多,更得蟲子垂愛。

  這樣一想,就覺得這地方不能住,還是早點回宮的好。

  他抱著人不撒手,一手在她背後輕輕撫動,算作安慰:「要不我們現在回去?」

  林惜白一驚:「回哪去?」

  楚澈道:「回宮。」

  想到就想做,他開始思索回去的可能性,結果可能會是被他爹訓罵一頓,但這不重要,反正他皮厚,就當做沒聽見,重要的是他擔憂他爹因為此事看林惜白更不順眼。

  他爹某些時候心眼真的不大,要是記恨上一個人,表面上不說,背地裡一定會暗暗找茬。

  說實話林惜白也有點想回去了,畢竟她在這裡真的很無聊,和想像中二人策馬奔騰的甜蜜畫面簡直毫無關係,她簡直就像是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被關在院子裡,連出門都要各種繞路唯恐被人看見臉。

  簡直想想都抑鬱。

  但是春獵祭祀對楚國很重要,斷沒有搞到一半就回去的前科,何況他是一國太子,萬人矚目,說不定會被人由此抓住小辮子。

  於是就有些猶豫:「要不我自己回去?」

  「我們一起。」自從經歷過那事之後,楚澈就不想再放林惜白單人出行。

  後果太嚴重,他有了心理陰影。

  他垂眸,決定說:「我去跟父皇打聲招呼。」

  林惜白皺眉,有點不能認同:「有暗衛跟著,不會出事,何況就只有一點距離,晚上就能到家了。」

  楚澈道:「我不放心。」

  二人身高差距太大,林惜白被他擁著,頭顱堪堪到他肩膀,楚澈低頭,在她毛茸茸的頭髮上印了一吻,不容拒絕道:「我們一起回去。」

  林惜白無法拒絕,但又不想同意,就很糾結。

  「其實我覺得沒什麼。」林惜白忽然想起所謂蟲子不過是自己編出來的謊話,又理直氣壯起來,張口在他胸膛上的鶴紋上輕輕一咬,那紋路是印染的,咬上去毫無感覺,滿口都是軟綢的柔軟。

  「蟲子都是怕人的,方才若不是我眼睛尖利,說不定也不會看到它,而且它可能只是路過。」

  楚澈身體一僵,只覺得胸膛一片酥麻。

  春日漸暖,多數人都褪去厚重冬襖,換上輕便的衣裳,看起來又薄又爽利。

  林惜白愛極軟綢真絲,楚澈也覺得軟綢穿起來舒適,尤其黑色綢緞,看起來低調奢華,尤其符合他的氣質。

  但這東西很輕薄,輕薄到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林惜白牙齒的力道。

  很輕,像是輕輕剮蹭,卻極癢,讓他全身發麻。

  當眾發情實在過於不要臉,他做不出這樣的事情,哪怕懷裡溫香軟玉過於誘人,讓他全身都快要爆炸掉。

  成熟的男人需要合理控制自己的欲望,他理智的將人推開,聲音帶了不自覺的啞意:「不行。」

  「沒聽說過那句話嗎?等你看到一隻蟲子路過的時候,說不定它已經在你屋子裡安了家,生了崽。」

  林惜白:「……」

  情不自禁腦補了一下,場面過於恐怖,林惜白泄氣的咬了他一下。

  「那怎麼辦?」

  楚澈腿有點軟:「你……先站直。」

  林惜白沒發覺他的異常,聞言當場震驚,覺得自己仿佛要被拋棄,但又覺得他做的合乎理解,不該生氣。

  但委屈的情緒是忍不住的,她輕輕哼了一聲,拉開人,低著腦袋沒說話。

  而楚澈自然也沒有發覺她情緒不對勁,因為他現在感覺全身都熱的慌,仿佛禁慾多年忽逢烈性春藥,忍的滿腦子都是黃色思想。

  他要趕緊帶人回家。

  腦子裡抱著這個念頭,他將人留下,獨自一個人去找皇上,試圖冷靜冷靜。

  原地林惜白抱肩看著他離去,委屈巴巴,又哼了一聲。

  才來沒兩天,她東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情緒也很快整理乾淨。

  而楚澈這會兒正在皇上跟前。

  「你要回去?」皇上有點莫名其妙:「你回去做什麼?」

  楚澈道:「朝中無人看管,我回去看著。」

  皇上不信他的說辭,輕哼一聲:「真要是擔心,就不該跟著過來,現在春獵才剛開始你就要回去,讓朕怎麼跟大臣交代,怎麼跟祖宗交代?」

  春獵後就是祭祀,是要祭祖的,皇上在前,太子也該在前,完完整整的,才算是一場完美的儀式,現在楚澈要走,他當然不答應。

  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犯了什麼滔天大錯一樣,連祭祖都不參加了。

  楚澈已經想好理由:「春闈在即,兒臣想回去安排一下。」

  「安排什麼?」

  「兒臣想實行糊名制。」他早就有此想法,只是之前一直未提而已。

  「糊名?」皇上有些驚異,想了想,也覺得不錯:「那就實行吧,雖然麻煩些,卻也免得許多煩擾。」

  楚澈眉眼一揚。

  「不過……」

  楚澈眉眼又壓下去,凡事最怕轉折的但是,還有不過,基本後面跟的都不是什麼好話。

  「不過這事由下面人去做就成了,你堂堂太子,何須忙這些。」皇上果真還是不同意。

  楚澈眉眼徹底壓下來,心情不太美妙,但好在他也沒指望皇上爽口,於是繼續道:「小瓜一個人在宮中,兒臣不放心。」

  小瓜就是他們的崽崽,現在只有乳名,沒有大名,怕取了壓不住。

  瓜是西瓜的瓜。

  皇上想起大孫子,也有些意動,但看過去時,又是一臉不贊同,覺得這兒子太過耽於兒女情長。

  「小瓜自有宮人看護,不必擔憂。」

  楚澈道:「自己看著更為放心。」

  皇上:「你不信朕?」

  楚澈搖頭道:「是覺得由自己看著更放心罷了,奶娘與侍從再忠心,孩子也不是他們的,自然不能全心全意。」

  說不定還會抱有私心——當然,這個基本不太可能,因為人選都是他千挑萬選的,輕易不會背主。

  而且由管家看著,應當不會出事。

  但這些他不會告訴皇上,他只是告訴皇上自己很擔憂孩子,擔憂的日夜難眠,吃飯都不香了,焦急難受,要親自看著孩子才好。

  皇上眼角抽搐,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裝模作樣,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最後竟有些被說服了。

  他用手指撐著額頭,有些煩惱:「你知道春獵祭祀對我們有多重要吧?」

  楚澈回答:「我知道。」

  「你也知道這種場合,太子要是不在,會引發什麼吧?」

  楚澈重複回答:「我知道。」

  「所以你還想回去?」

  楚澈堅持道:「只是外人看法而已,兒臣向來不在意這些。」

  皇上提醒他:「祭祀不僅拜天地,還要拜祖宗。」

  楚澈攏著袖子,一臉的理所當然:「那我更應該回去替諸位列祖列宗看看孩子了,這可是兒臣唯一的孩子,當然要好好看護著。」

  「……」

  皇上有些心累,揮手讓他下去:「罷了,隨你吧。」

  「謝父皇。」

  「也不必謝我。」皇上聲音有些疲憊,意有所指的說:「你長大了,行事總該知道分寸,不要向以前那樣了。」

  「我雖是你父親,卻也是大楚的皇帝,總要顧全大局。」

  楚澈一頓,眉眼輕抬,定定看他一眼,而後若無其事道:「兒臣知曉。」

  ——

  太子發話,手下人動作十分快,不到兩刻鐘就整理好全部東西,可以上路了。

  因為太過急切,動作稍微有些大,也沒有刻意隱瞞,沒多久,多數人就知道太子要回宮的消息。

  大臣們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為何這時候回去?不參加祭祀了嗎?」

  「或許是有急事要處理。」

  「能有什麼急事?我們怎麼都沒有收到消息?」

  但太子向來行事穩重,他們只是有些迷惑,也不算擔心。

  只有楚樂接到消息,飛一樣的跑過來,他扒著門看兩個人坐在那裡等待。

  「你們要走了,為什麼?」

  「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沒有。」林惜白客氣的說:「只是忽然有點想孩子而已。」

  楚樂一愣,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瞅著一言不發的楚澈,有些迷惑,畢竟眾所周知春獵祭祀非常重要,一年一次,不僅需要皇上祭祖拜天,太子也需要站出來主持事情。

  但現在楚澈要走?

  就因為想孩子了?

  他手指對著楚澈勾了勾,示意楚澈出來說話。

  心中懷有諸多疑惑,等人一出來,他當即就問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楚澈回答:「想孩子了。」

  楚樂無語的看著他,擺明了不信:「你找理由也要找一個靠譜的好不好,一點都不走心。」

  這見鬼的理由,誰會相信啊。

  楚澈一臉無辜,心想他確實沒說錯,一方面是覺得這行宮確實不適合居住,一方面是因為想孩子了。

  但這個理由好像沒有人會相信的樣子。

  他也懶得再找理由,隨意道:「你愛信不信。」

  楚樂:「你好敷衍。」

  楚澈擺手讓他回去:「敷衍的就是你。」

  楚樂問不出來,只好死心,一臉不滿的叉腰看著他們行動,最後上了馬車。

  臨走的時候,他快步上前,拍拍馬車,叮囑二人:「既然回去了,幫我給母后帶個好。」

  林惜白伸出三根手指,表示同意。

  馬車搖搖晃晃,在落日前進了城,直奔皇城。

  此刻宮裡少了幾個主子,竟有些空蕩,皇后舀了一勺子蝦仁蛋羹,吃的美滋滋,不期然的,接到手下消息,說是太子帶著人回來了。

  「怎麼突然回來了?」她有些驚訝,放下勺子,看向女官:「祭祀已經結束了嗎?」

  這麼快的嗎?明明感覺他們剛走的樣子。

  女官算算時間道:「應該還沒有開始。」

  皇后頓時更茫然了:「那他們回來做什麼?」

  「只有他們兩個人回來嗎?其他人呢?」

  「回娘娘,只看到太子殿下的馬車。」

  皇后頓時陷入沉思,猜測楚澈這時候回來的理由,最後覺得或許是楚澈犯了錯,臨時被打了回來。

  不管是不是,反正楚澈這時候回來,對她們都是有好處的,祭祀需要一個人站在前面撐場子,身份需要顯貴,太子不在,就只能是她兒頂上了。

  真是落井下石看好戲的好時候,皇后喜氣洋洋的站起來:「走,我們去看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