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亦未寢

  「誰?」林惜白一愣,走出去,發現來人有些眼熟。

  像是太子宮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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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姑娘,是管家讓在下來的。」那人見林惜白睜著眼睛瞅自己,也沒指望她認識自己,解釋道:「一刻鐘前陛下去了長信殿,要找太子。」

  「現在已經走了。」說著隱晦往她身後看一眼,沒看到太子的影子。

  「皇上這個點找楚澈做什麼。」林惜白有點迷惑,揮揮手,告訴他道:「太子今兒晚上不回去了。」

  「你回去告訴管家,太子喝醉了,現下已經歇下了。」

  「是。」

  回到屋子,林惜白還有兩分納悶,問童熙:「你說那狗……皇上找楚澈,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可她想想,又覺得不像。

  因為按照皇上的架子,他要見誰,那都是一張嘴的事兒,斷不會還親自去找人。

  「不會是想和楚澈一起守夜的吧?」林惜白忽然想到一個結果,瞪大眼睛。

  童熙:「你覺得有可能嗎?」

  「也不是沒有可能。」林惜白想著:「和兒子一起守夜過年,這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是皇上。」童熙心裡不以為然,手指伸開在她額頭上一點:「睡覺吧。」

  「晚上我叫醒你。」

  林惜白打了個哈欠:「現在睡得話,半夜還要被叫醒,總覺得有點喪病啊。」

  「那就不睡了,守夜?」

  林惜白確實不太想睡,她想了想:「我去看看折竹睡了沒有。」

  童熙想到隔壁早就熄掉的燈,欲言又止。

  燈都熄掉這麼久了,一看就是睡了啊。

  但林惜白已經去拍折竹的門了:「折竹,折竹你睡了嗎?」

  折竹:「……」

  折竹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因為他睡得很沉。

  窗外時有煙花炸響,動靜不小,為了不驚擾到睡眠,他特意堵上了雙耳,入耳靜寂,是以睡得很順暢。

  林惜白不知道,林惜白只覺得他不該睡著的,於是瘋狂拍門:「折竹,折竹你睡了嗎??」

  童熙忽然有點同情折竹,拍了拍林惜白的肩頭,示意她別拍了:「他早已經睡了。」

  做點人事吧你。

  林惜白不信:「外面這麼吵,他怎麼可能睡得著,一定是裝的。」

  童熙表情複雜:「你有沒有想過,他可以隔絕……」

  林惜白打斷他的話:「我沒有想過。」

  童熙:「……」好的我知道了。

  林惜白抬頭,對他露出一個好看又純良的笑容:「今晚是大年夜,你知道吧?」

  「我知道。」

  「今天是團圓日,你知道吧?」

  「我知道。」

  「按照習俗,今晚上是要守夜到天明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童熙再次點頭。

  林惜白理直氣壯:「所以,我們幾個一起聚起來守夜,有問題嗎?」

  「我知……沒問題。」童熙下意識點頭。

  林惜白笑眯眯的看著他,目光幽幽的,似乎在暗示些什麼。

  「……」童熙沉默一下,點頭說:「我知道了。」

  下一刻,他推開門,進入黑漆漆的屋子。

  幾息後,屋內傳來一聲悽慘的低呼,像是驚訝驚恐至極,但又礙於自身習慣,沒有高聲尖叫,於是聲音被壓的極低。

  林惜白就站在門口,聽的一清二楚,臉上不禁露出純良的微笑。

  又幾息後,屋內走來兩個人,一前一後,折竹隨意披著外衣,一向平淡的臉上帶著恍惚之色,兩眼因困頓而有些發直。

  林惜白眼睛一亮,欣喜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沒有睡著!」

  被強行弄醒的折竹心中一梗:「……」

  冷冷看了滿臉不關我事的童熙一眼,他儘量放穩聲線:「什麼事?」

  林惜白喜氣洋洋:「一起守夜啊!」

  折竹心裡更梗了,悶得難受:「守夜只是一個習俗,不是必要。」

  「我們當然要傳承老祖宗留下來的習俗啊。」林惜白一臉的理直氣壯,拉著他的袖子去前廳:「要不然後世人想守夜都守不了。」

  折竹左手被她扯著袖子,一手掩唇打哈欠,眼淚都被逼出來,聞言心想後世人如何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想睡覺啊。

  但等到了前廳圍著爐子坐下,看到林惜白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副撲克牌之後,他後知後覺:「太子呢?」

  林惜白手法利落的洗牌:「他睡著了,斗.地主吧,我們賭點錢好吧,貼那玩意不舒服。」

  折竹:「???」

  「太子睡著了?」折竹一臉的懷疑人生,所以這就是你把我拉起來的理由嗎??

  因為斗.地主三缺一??

  他想站起來回去睡覺:「宮老大在外面吧?外面風大,不如讓他來玩幾局?」

  放過我吧,我只想回去睡覺。

  「宮首領?」林惜白一愣,而後搖頭笑道:「他不行。」

  「誰說我不行?」躲在檐下喝酒的宮首領明明已經醉了,感覺卻意外的靈敏,立刻探了一顆頭進來:「男人不能說不行,我哪裡都行!」

  寒風隨著他的動作從厚帘子內鑽進來,屋內幾人一瞬無語。

  「行行行你最行。」林惜白不耐煩的揮手:「趕緊回去睡覺吧你。」

  不知想到什麼,宮首領又縮了回去。

  折竹欲逃脫而不得,只好老實陪玩,最後輸掉不少錢。

  到最後,他看童熙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你作弊。」他看著童熙再次光明正大給林惜白餵了一口牌,想到自己那本就不富裕的錢包更加空癟,心裡怨氣衝天。

  搞什麼,你是農民你幫著餵牌也就罷了,你是個地主你還餵牌,作弊也不要如此光明正大好不好!!

  「哪裡作弊?」童熙再次甩下一張大牌壓住折竹這個地主,而後扔了一張三。

  林惜白喜滋滋的扔下自己那張孤寡的單排五。

  「我贏了。」

  折竹又是一陣沉默。

  「該睡覺了。」他玩麻了,覺得這事情太過費心神,還折磨人精神,不適合他。

  「還沒吃年夜飯呢。」林惜白打了個哈欠,也有點困了。

  「幾點了。」她問童熙。

  「十一點四十。」

  「那快了。」林惜白頓時精神起來,她扔下牌:「先不玩了,等零點我們吃了年夜飯就去睡。」

  她喜氣洋洋的站起來:「我去叫楚澈。」

  折竹如獲大赦,生怕她回來繼續,連忙也跟著站了起來:「半夜吃飯對胃不好,我先睡了。」

  「餃子不吃了?」

  「不……」

  「方大廚新研發的味道呢,估計只有今天才能吃哦。」

  折竹頓時有些遲疑。

  他對餃子沒有絲毫興趣,但對一次性的,錯過今天就再也嘗不到的餃子很感興趣。

  「年夜飯還是要吃的。」他表情淡定:「畢竟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童熙:「嘖。」

  林惜白已經歡快的跑進屋子裡叫人去了。

  童熙與折竹原地坐著,沒有林惜白活絡氣氛,場面過分寂靜。

  或許是術法同源,折竹看童熙,總覺得格外順眼。

  他再次掐算童熙與林惜白的關係,再次失敗。

  這不是代表他卦術有問題,而是對方身份有問題。

  「你是林惜白的朋友嗎?」他之前掐算林惜白的未來的時候,也遭遇同樣的問題,但林惜白的卦象要稍微清晰一點,最起碼能借她的朋友家人推測出她的年齡籍貫。

  童熙則不然。

  無論是從林惜白身上推演,還是從楚澈身上,都推不出來半點痕跡。

  這個人神秘的不像人類。

  「嗯。」童熙清冷的應了一聲,手指滑著撲克牌,掌心大小的方形牌被他玩出不少花樣,那修長手指靈活的不像話,極具美感。

  「之前倒是沒有聽她提起過你。」折竹目光落到他手上,那撲克牌印畫張揚鮮艷,紙質特殊,他從未見過。

  難道現在的造紙業和印刷業已經興盛到這副模樣了嗎?

  聞言,童熙終於來了幾分興趣,稍稍抬起眸子瞧他一眼,似乎帶了幾分盎然,卻又很快斂去目光,半垂著眸子。

  「因為你們不熟。」

  不熟的人,為什麼要介紹好朋友?

  折竹一噎,心裡有點梗。

  相對而言,他與林惜白,確實不算熟悉。

  「你不是京城人吧?」童熙並不放棄,繼續想打聽一些什麼。

  京城大家裡,沒有一戶是姓童的,這人出現的奇詭,宮首領看見他仿佛看不到一樣,一看就是不認識的。

  「不是。」童熙終於收了手,將撲克牌按在地毯上,抬眼看向折竹:「你想知道些什麼?」

  「……」折竹有一瞬的猶豫,但還是直言開口:「我算不出你的來歷。」

  「然後呢?」他已跳出紅塵無常,算不出他的來歷不是很正常?

  「每一個人來到世上,都有牽絆,有來處,有去處。」折竹道:「我可以算出所有人的前生與未來,但是我算不出你的。」

  折竹說著,掐了一個訣,兩手晃動擺起,有無形氣流隨手指而動,半響,氣流停滯。

  折竹嘆氣道:「你看,這上面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他目光定定的看著折竹,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知欲:「所以我好奇,你究竟是什麼人。」

  亦或者,不是人?

  折竹想到初見的時候,林惜白告訴自己,她的體質不是天生的,是後天改造的,而且不是什麼天生無垢之體,只是做了一些清理而已。

  為一個人洗經伐髓,折竹自問沒有這種能力,但別人或許有。

  以前覺得林惜白是在隨口胡謅,畢竟到了這一個紀元,靈氣匱乏,想求仙問道,已是十分艱難,世上關於仙人成仙的傳言,最晚也在千年前。

  所以他認定林惜白是在胡謅,而世上沒有那個人能有能力給人洗經伐髓。

  但現在不一樣。

  折竹輕輕引動靈氣,睜開靈目,確定自己在童熙身上看到不屬於凡人的靈光。

  難道他是仙人?

  「我不是人類。」童熙道:「你當然算不出我的來歷。」

  他眼角微彎,黑白分明的眼裡似乎含了笑意,看起來有點壞。

  還有點蠱。

  身上那股子清清冷冷的仙人之氣,因這一笑,而散去許多,多了些溫度,看上去更加灼目,令人移不開眼睛。

  折竹無心欣賞美色,他眉頭微攏,猜測:「難道你已經得道成仙?」

  「你看我像嗎?」童熙反問。

  折竹由心道:「乍一看有點像。」

  「但仙人不會留戀凡塵,和俗人交友。」還和凡人一起斗.地主。

  「那我就不是仙人。」童熙笑起來,唇紅齒白一張清冷少年臉,豁然間如璀璨夏花,光彩奪目,聲音卻清清冷冷的,像是一瞬間穿過山林的風。

  縹緲且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