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煙花,火鍋,這場景是著實有些浪漫的,浪漫到哪怕沒有火鍋,也有不少人想要在這特殊的日子登高遠望,仿佛登上泰山一樣。
「不是說太子在這裡,人呢?」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所有寂靜,像是在暗夜裡忽然丟了一顆炸彈,帶照明的那種。
於是兩個人當場就給驚醒了,對視兩眼懵逼,然後下意識去尋找童熙。
怎麼回事小老弟,掩護沒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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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熙這個工具人也嚇了一跳,喝酒喝到目眩神迷,被驚醒的時候差點發出聲音。
那樣大概會是一出恐怖劇情。
默默揮手給再加了一層結界,他走回去,和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結界外,當今帝皇披著鶴氅帶著錦帽,領著一大堆紅顏知己站在外側,距離不遠不近,再差那麼幾步,就能碰到火鍋桌子的距離。
幾個人都有點沉默。
「來找你的。」林惜白回過神,推了推楚澈:「你去招呼一下。」
楚澈不太樂意,心想這良辰美景的,誰想去招呼他爹那張老臉。
「他看不到我們。」楚澈振振有詞,理直氣壯的很:「而且他身體不太好,估計過一會兒就走了。」
林惜白覺得他的說法有道理。
童熙覺得不太行,他拍拍手,弄出吸引二人注意:「我必須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嗯?」二人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預感。
童熙單手指了指滿桌火鍋後續:「外面布的只是幻境,他們要是真的靠近過來,說不定會撞上什麼。」
到時候就是靈異突發事件,說不定這個年都過不好。
林惜白:「……」
她想了一下那種場面,覺得些許驚悚。
說不定明日宮內就傳起皇上登宮牆看煙花結果撞鬼的傳言。
大年夜的,真龍天子的龍氣忽然不那麼百邪不侵,思維散發者說不定還會聯想一些什麼更過分的事情,比如楚國要亡了什麼的。
「但是我貿然出現,更為驚悚。」
幾步之遙,天上仍有煙花次第綻開,四面八方,滿天煙雨。
那些人都在欣賞這難得一見的景色,話語也稀得。
最終三個人毫無結論,只好默默收拾東西,悄悄撤走。
那些殘羹冷炙,略狼藉的被收了回去,原地除了一瞬間被風吹向四野的濃烈火鍋味,毫無痕跡。
「什麼味道,好香。」皇后忽然鼻子一動,餓了。
那味道實在霸道猛烈,似乎光是聞一下就能猜出有多美味一樣。
味道確實有些明顯,眾人都聞到了,一瞬間竊竊私語起來,開始討論味道是從哪裡傳來的。
真好聞啊,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好吃的東西,趕緊問出來,之後也做了嘗嘗。
皇上也聞到了:「或許是太子所為。」
太子不好飲食,但他身邊那個女人卻是個不忌口的,還喜歡折騰一些吃的東西,這讓皇上很難不聯想。
心裡有些不爽。
吃好東西竟然還背著自己,真是……可惡。
被湯水灌滿的肚子似乎一下子空了下來,皇上覺得既然是大年夜,那就不必委屈自己,於是跟皇后說了一聲,想要獨自下長梯。
「朕還有些事情,先去忙了。」
「樓上風大,你注意保暖。」
天邊煙花絢麗炸開,一瞬又消失,皇后還想多看一會兒,見他要走,下意識抓住他袖子:「這麼晚了,你還要忙什麼事兒?」
皇上道:「前朝總有事情要忙。」
「今日是除夕,你也別太苛刻自己。」皇后心想不管如何,他這個皇帝,當的確實是很不錯的,勤政愛民,大年夜裡還要回去批奏摺。
「知道了,你也早些歇息。」皇上急著想走。
皇后卻拉住他:「既是除夕,又在假中,皇上不如多歇歇吧。」
目光抬高一些,似乎看到他眼下青黑,心疼道:「不如去坤寧宮,讓青黛給你按摩按摩。」
青黛是她手下宮女,生來一手大力氣,精通按摩,手法老道,常令人昏昏欲睡,是坤寧宮裡的老人了。
皇上一瞬間懂了皇后的想法。
除夕夜,按照慣例,皇上當宿在皇后宮中的。
要是放在以往,反正已經喜歡,他說不定就從了,但現在……
腹中腸胃似乎蠕動,訴說飢餓,那些濃烈的香味已經轉淡,不仔細聞聞不到,但想一想,還是覺得餓。
想吃。
「朕晚會兒再去。」他做下承諾。
目的達到,皇后當即不再留人。
原地和妃嬪們說說笑笑,又呆了一會兒,寒風吹的身上熱氣散去許多,不免有些飢餓。
想了想,她招手女官,附耳吩咐一聲。
——
皇上並沒有坐轎輦,大年夜裡,手下人都假裝放假。
夜漫漫,天邊星火璀璨,總管提燈走在前面一側,二人逐漸來到東宮。
長信殿裡燈火通明,一看就知道其主子在此。
說不定正圍著爐子吃好吃的。
一想到那種勾人的香味,皇上就有點興奮,踩在積雪上的腳步略加快。
「皇上?」管家正窩在屋子裡縫縫補補,乍一聽他來了,很是驚異。
「太子可歇息了?」皇上突然發現這裡沒有那種香味了,猜測或許是已經吃完了,心情頓時不太好。
「回皇上,太子殿下去前殿,還未回來。」
「未回?」難道那香味不是太子弄出來的?
仔細想想,東宮離宮牆頗遠,味道也不可能傳這麼遠,而且當時那種香味味道頗為濃烈,感覺就在附近一樣。
「回皇上,確實未歸。」今日落雪,估計是帶林姑娘出去溜達的玩兒去了。
天冷路滑,也不知道兩位主子帶夠手下人沒有,兩個人也就罷了,林姑娘還懷著小主子……
想到這裡,管家不免有些擔憂。
至於皇上為什麼回來……估計是來找太子商量什麼公事的吧,皇上真勤奮,就是忽視了時間。
這大年夜裡,誰想談公事,該歇歇的。
得到的答案和所猜測完全毫無關係,皇上一時有點茫然,開始猜測既然不是太子,那會是誰在那裡吃東西。
仔細想了想,終究想不出是誰。
那座城牆炮台一樣的高台是南牆,是內皇宮的一道牆,位置更偏太極宮一點,與後宮距離甚遠,首先排除宮妃。
難道是哪個皇子在那裡野餐?
也不知道他哪個孩子這麼大膽。
這樣想著,心裡頭始終有點惦記那味道,不打算等楚澈回來,轉身就走,順便吩咐一下,著人問問御膳房是哪個人在南牆附近吃了飯。
吃了好吃的東西,也不知道分享。
不知道今天是團圓日嘛!
回養心殿的時候,路上碰上一太監,彎腰走的飛快,遠遠的行禮,完全沒看見。
那太監待人走遠,忙趴起來,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是說,今日無人在御膳房點餐?」坤寧宮內,皇后也得到了令她不喜的消息。
「不是在御膳房傳的菜,那就是有自個兒的小廚房了。」皇后手指扣著桌面,思索著。
皇上一向不搞特殊,后妃們即便位分高了,可以開小廚房,也只是能做些糕點這些小食而已。
像那種味道比較濃烈的,一聞就知道是正餐的食物,不可能出現在后妃的小廚房。
有這個資格的人很少。
「東宮……」皇后抬手,想吩咐什麼,又放下。
算了,這會兒長信殿估計正歡樂著,自己突然派人過去,只是為了討口吃的……上不得台面。
腹中隱有飢餓,她拿起桌上糕點吃了一塊:「叫碗餃子來,本宮餓了。」
「是。」女官應聲,隨後想到什麼,表情有些猶疑,看起來優化要說。
皇后抬手示意她說。
女官道:「小孫子方才回來,說是在東邊那條道上,碰上了萬歲爺。」
「哦。」皇后絲毫不感興趣,只要今晚上皇上會來她這裡就成了。
「等等。」忽然想到什麼,她眼睛一挑:「東邊那條道?」
女官道:「說是像是剛從東宮出來的樣子。」
皇后的表情頓時有些古怪:「這大半夜的,他去東宮做什麼?」
而且還這麼快就出來了。
難道是去談事兒?
那楚澈也太慘了,過年這天都不得安生。
換成樂兒,肯定心有怨言。
——
知雪閣。
被念叨的人毫無所覺,被酒意侵襲的大腦一片混沌,抱著人睡得醉生夢死。
林惜白與童熙合力將人甩到床上,終於擺脫八爪魚一樣的困頓,整個人站在床前大喘氣。
雖然知道楚澈酒量不太好,但以前也沒差到這種地步啊!
難道是茅台比較烈的原因?
「還守夜呢,估計能睡到明天中午。」林惜白搖搖頭,有點好笑,眼裡卻沒有太多笑意。
「他情緒有點不對勁。」童熙提醒了一句。
林惜白想起楚澈那格外.陰鬱的眼神,也忍不住皺眉:「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了?」
她哪裡隱瞞的不夠好?
眼神一閃,童熙道:「他畢竟不是普通人。」
語氣有些意味深長道:「而且他足夠了解你。」
要有多了解,才能在幾乎只憑直覺里,猜測到事情走向?
「但我也沒做什麼啊!」林惜白有點迷惑。
「總不能因為我出宮一趟,他就開始懷疑我了吧?」那也太……總之感覺不太正常。
而且楚澈的情緒,早在出宮之前,就有點不對勁。
格外.陰鬱,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偶爾望過來的眼神,帶著陰狠的偏執,如果不是蘊藏足夠多的眷戀,她甚至會懷疑自己與楚澈是不是什麼多年仇敵。
有不共載天之仇的那種。
「或許他只是因為現在的困境覺得難堪而壓抑。」林惜白想不出緣由,只能按照尋常情緒推測。
「畢竟他是那樣驕傲一個人,不甘心現在的狀況,太過正常。」他真甘心的毫無感覺,那才讓她心涼。
「或許吧。」童熙一臉是不太相信但既然你說了我就勉強信一下的表情。
看上去有點欠揍。
這時,忽然傳來敲門聲。
「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