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良藥苦口

  「對不住。」林惜白有點唏噓,滿臉歉意,端著湯碗的手卻紋絲不動。

  楚澈眼淚都要出來了:「無妨。」

  見林惜白不動,他頓時有點遲疑,還有點戒備:「你……」

  林惜白一臉自然:「今日出門一趟,想來受了寒氣,多喝點,驅驅寒氣。」

  楚澈一臉抗拒,這鬼東西,誰愛喝誰喝,他堅決不要。

  「不要這樣。」見他不動,林惜白頓時痛心疾首:「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你身體不好,要多喝點藥才能健康!」

  「你看,你連童熙都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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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澈心想我打不過童熙那是物種不同,跟身體沒關係。

  「我身體很好。」他往後推開稍許,見她沒有要退縮的意思,乾脆接過湯碗。

  林惜白以為他要喝,放心鬆手,一臉笑眯眯的。

  熟料那湯碗下一刻就挨到了她嘴邊。

  楚澈一臉擔憂:「倒是你,讓我頗為擔憂。」

  「今日出門,沒有計劃好,事出突然,嚇到你了吧,來喝點,壓壓驚。」

  林惜白:「……」屁話!

  「我不……」唯恐一張口就被強灌藥,她剛張口就死死閉上,生出後悔之心。

  早知道就該趁著他剛才沒反應過來,給他灌完的。

  「童熙救我——」她身後五指張開,試圖求救。

  童熙面無表情看了這兩個親昵的狗男女一眼,冷哼一聲,消失在原地。

  「他走了。」楚澈頓時放下碗,笑眯眯的,清朗的眼眸彎起,看上去溫和純良,半點強逼人喝藥的兇狠都不見。

  「你嚇死我了。」林惜白自覺被騙,不爽,桌下腳丫子貼地而行,一腳懟在他鞋子上。

  楚澈搖搖頭,似乎拿她無奈:「明明是你先迫害我。」

  林惜白理直氣壯:「我當時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楚澈嘖了一聲,也不知信了沒信。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

  「就在街上?」

  林惜白嗯了一聲。

  「真巧。」楚澈漆黑眼眸微眯,心想確實巧,剛巧她被刺激,傷心下樓,剛巧童熙就出現,將人哄了一通。

  「不巧吧。」林惜白往後面一躺:「我等他好久了。」

  不過結局早已經計劃好,他現在回來,還在再晚些回來,其實沒差了。

  區別就是,他回來了,她會放心許多,最起碼不用擔心睡夢中忽然被人悄無聲息取了性命。

  她怕死,更怕被人悄無聲息弄死。

  任務還沒做就死的不明不白,她做鬼都能氣死。

  但現在系統回來了,她就沒有這個擔憂了。

  想到這裡,眼睛都愜意的眯起來。

  至於系統會打楚澈……換個身份,她代入一下系統,不僅想打楚澈,說不定會下手更狠。

  明知道他沒有錯,但事情已經發生,總要找個出氣的。

  好在系統下手有分寸。

  想到這裡,她又坐起來,摸摸他的臉:「童熙是為了給我出氣,你不要記恨他。」

  「怎麼會,我拿他當大舅子看待。」楚澈一臉平淡,仿佛毫不在意。

  林惜白笑了,說:「他也拿你當親人看待。」不然今日楚澈討不了好。

  楚澈心中一梗,心想這親人不要也罷。

  面上卻漾出笑意:「我知道。」

  「此事錯由在我,他找我出氣,是應當的。」

  「他能打我一頓,倒也消除一些我的愧疚。」

  「不是你的錯。」林惜白頓時有些唏噓,心中堵了一下,她將人抱住,手指扣住比她大了兩圈的手,輕柔撫摸:「錯的不是你,你也是受害者。」

  「沒有人怪罪你。」

  她是受害者,楚澈更是。

  她能沒心沒肺,周轉在這兩個男人之間,因為她知道這就是一場利用,所以她毫無壓力,只是偶爾會忍不住心中仇恨,想要對始作俑者語言攻擊。

  但比起她,楚澈更慘。

  一個是養他多年的一心仰慕的父親,一個是自己的女人,他勢力小,翅膀軟,反不了他父親,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發生,卻徒勞無功。

  他放不下林惜白,又對付不了皇上,於是只能選擇就這麼拖著。

  懦弱,無力。

  這些感覺幾乎要將生性驕傲的他逼瘋。

  「父親究竟要用你做些什麼?」他低聲問林惜白,這個疑問盤桓在他心中許久,一直沒有答案。

  林惜白不告訴他,皇上更不會告訴他。

  三個人的戲,明明他也在場,卻像是被排擠在外。

  ——

  皇上當真是雷厲風行的人,頭一天懷疑皇后,找人查了一下,結果未曾出來,就已經想好怎麼對付皇后了。

  皇后看著低調(其實也不),實則暗地裡人手不少,朝堂上也有不少她的黨羽。

  當晚,調查結果出來一半,皇上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個皇后,真是越來越囂張。」

  野心半點不帶遮掩的,也不知道是誰給她的底氣。

  是她的娘家嗎?

  翌日,年二十四,本該是一片合樂等放假的氣氛,底下忽然有人皇后娘家一本,言極王家小兒不僅在鬧市放炮驚人,還驚馬,搞得都沒人敢走那一片路了,嚴重擾民!

  同時還參了幾位官位不大不小的官,各種私德有虧,行為失悖,一參一個準。

  涉及人過多,皇上不好徇私,於是一齊罰了,最輕的罰了三月月俸,最重的直接罷了官。

  朝堂官員被這忽然一手簡直搞得摸不著頭腦,紛紛覺得大過年的來著一出……肯定有陰謀!

  有細心者查探一番,便知這一回罰的,都是跟王家走的近的人。

  王家,那是皇后母家。

  更別說被罰的還有王家嫡子,皇后親侄子。

  「過分!」坤寧宮,皇后打牌打的好好的,突聞噩耗,當即一怒,砸了玉牌:「不就是放個炮,誰那麼多事敢參他!」

  「大過年的,還不允許放炮怎麼著!」

  火過之後,她努力平復好情緒,慢慢思考其中疑點,忽然發現哪裡不對:「你再說一遍,都是那些人被罰了。」

  手下又重複一遍。

  皇后聽著那些熟悉的名字與官位,表情逐漸呆滯,而後忽然罵了一聲娘。

  「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要拿她們王家開刀?

  可他們低調著呢,什麼也沒做,為什麼忽然來這一手!

  皇后心裡不滿極了,努力思索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尋著記憶扒找半天,終於找到一絲蛛絲馬跡。

  「最近太子出宮了?」老實說最初計劃那一出的時候,她並沒有想太多,就是想膈應楚澈一下,時機是不定的,但看現在反應,對方被膈應的不淺,而她那好手下,也挑到了好時機。

  「是昨日的事情。」女官道:「聽聞皇上也去了。」

  皇后頓時有點不解:「他不在宮裡呆著,出宮做什麼?」

  女官心想我怎麼知道,她只補了一句:「林妃也在。」

  皇后聞言冷笑一聲,美目彎起:「三人行,看來確實是戳到他們痛點了。」

  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報復回來。

  被人就這樣擺了一通,她心中極度不滿,何況本就懷有野心。

  娘家那裡忽然出了這一遭事,需要安撫一下。

  「下個帖子,把三小姐叫來。」一時想不到好的理由,她想了想:「就說本宮請她過來賞花。」

  女官想到那些要麼凋謝要麼比較特殊的花朵,欲言又止。

  「不太行。」瞥到她的表情,皇后也想到什麼,覺得不太妥當。

  可一時又想不到什麼好理由。

  「真煩。」也不知道那些姑娘們天天舉辦宴會,都用的什麼名頭。

  女官想了想,小心翼翼開口:「冬日天冷,御花園的湖裡上頭結了一層的冰,偶有些妃子喜歡在上面玩冰嬉,三小姐正是年齡,想來也喜歡這個。」

  皇后也覺得不錯:「那就用這個理由吧。」

  想了想,招手道:「把惜白也給叫過來,都是一個年齡的,有話題。」

  「是。」

  年二十五,晴天。

  早上出了太陽,白花花的,極為耀眼,但許多時候的冬日太陽,總是沒有溫度,像個擺設。

  一早楚澈去上朝,想起這事,頗有些不放心:「冰嬉多有些危險,你不會武功,到時候離遠一些。」

  人心難定,萬一皇后忽然對惜白出手怎麼辦。

  他不在,惜白豈不是只能任她欺負?

  林惜白還沒醒,整個人都昏著,恍惚聽到,下意識回道:「我哪有那麼傻。」被人算計都不知道。

  「我們惜白很聰明。」楚澈豁然失笑,彎腰在她額上輕吻,嘴唇冰冷而柔軟。

  「那也要保護好自己。」更何況她還是雙身子的人。

  「知道了……」林惜白還沒醒,只覺得他嘮叨,煩到不行,下意識往被窩裡鑽。

  像個蠶蛹一樣,一拱一拱的,十分可愛。

  楚澈低頭看著,手指邊扣著衣扣,神色十分溫柔。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空氣里忽然傳來一道涼涼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楚澈並不生氣,只道:「你護好她。」

  「王家那個姑娘有些武藝在身上的。」楚澈想了想,試圖勾起對王家三姑娘的印象,然而什麼都沒有。

  他那裝滿了公事的腦子,記得最清的女性,除了林惜白,就是跟在林惜白身邊的人。

  京中那些貴女,他大抵見過不少,可留下印象的,寥寥無幾。

  「她應該見過惜白,你們小心點。」最終楚澈只是這麼叮囑一句。

  沒有人應答,童熙懶得搭理他。

  保護林惜白是他的責任,跟楚澈多說這個,完全是多此一舉。

  楚澈也不失望,知道他聽到了就好,整理好衣衫,邁步離去。

  王家姑娘來的時候,已經是日高時候了,她並不是一人來的,身邊還帶了兩個年紀相差不大的妹子。

  王家基因很好,出了皇后這樣一個美艷潑辣的美人,餘下一些小輩,也差不到哪裡去。

  且大多都是濃艷系的,明艷靚麗,看起來很是精神。

  林惜白來的晚,還沒到坤寧宮,就聽到一陣笑聲,一看就氣氛很和諧。

  「娘娘,林姑娘來了。」女官得到命令,掀開帘子。

  屋裡坐了好幾個人,聞言都好奇的往外看。

  林姑娘,哪一位?

  帘子掀開,先進來的是一隻手,白玉修長,骨節分明,在入門暗室內泛著冷玉一樣的光澤,實在美的不像話。

  竟像是美玉雕成一樣。

  莫名的,幾個人心頭一提。

  隨著呼吸淺淺,一個姑娘緩緩邁進來,她穿著蒼綠裡衣,領口高高對起,顏色溫柔,綴了一邊白毛,看上去有些俏皮。

  外面披了滾邊的白毛披風,白的簡直刺眼,但比披風更白的,是她的皮膚,光澤瑩潤,令人見之不忘。

  似乎有些懼冷,她穿的極厚,乍一看不明顯,再一看,就覺得身形有些圓滾滾的味道,手裡還揣著暖爐,平添幾分可愛與俏皮。

  像是哪家未及笄的小姑娘一樣,那張臉卻極其漂亮驚艷。

  就是……有些眼熟。

  啪嗒——一聲,王三小姐手裡的玉牌掉在桌上,玉石相擊,發出清脆響聲,幾個人瞬間回神。

  竟是她。